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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手后发现前任竟是美强惨 作者：四六云歇

文案：

人这一生，之所以活着，自然是有所执着。

因为仅剩的一点执念勉强活着的老男人，如果遇到一个孩子般的人，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

养孩子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养着养着养出了不一样的感情，养着养着他突然就忘记自己本来没那么想好好活着的。

可这个特别的孩子就是一枚定时炸弹，有一天他突然就醒过来了，却没有原地爆炸。

让老男人感到无奈的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爆炸，也许只是他只是反应迟钝，爆炸的慢了一点。

这个认知真教人开心不起来。

面对着他等了半生才姗姗来迟的心上人，厉今却说着：

“遇到你，我才开始感谢命运，给了我那么多的苦难，让我磨练出浑身的本事，统统用来保护你。”

在那之前，我整日痛恨命运的不公，厌恶人间的冷漠和残酷，可因为你，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过往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肖白，你不要怕，你要勇敢尽情地往前奔跑，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干什么都行，我这么厉害，一定追的上你。

你不需要那么好，一切都有我。

一辈子那么长，只怪没能更早一点遇到你，是我走得太慢了。

1V1，HE，狗血但不虐。

两个受过伤的人因为彼此而变得勇敢，无所畏惧，迎接灿烂美好的阳光。


第一章
　　暴雨，冷风，深夜，无人的街道，摇晃的灯牌，斑驳老旧的灰墙。

　　这栋位置偏僻的危楼像一个潜伏在黑夜里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等待每一个路过的猎物。

　　突然有道削瘦的身影打破了这无声的场面，看不清模样的人穿着漆黑如夜色的衣服，清晰的脚步踩进积水里，又带起一连串飞溅的污渍，扑向他昂贵身价的手工皮鞋。

　　只是鞋子的主人此刻顾不上这些了，他疾步逃离身后充满危险的房子，鲜血从他捂着头的指缝里缓缓渗出，又迅速跟雨水融合在一起，最后无力地跌进脏污的水洼里，寻不见踪迹。

　　依稀可见的是身影属于一个男人，年纪不算大，但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服仍旧清晰。

　　男人沿着年迈的街道逃出很远，来到一个红绿灯早已废弃的十字路口，风雨嘶吼着，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模糊他的视线，他看着不远处闪烁的灯光，心脏快速跳动起来，顾不上停歇，他决定一鼓作气地去到安全的地方。

　　拼力跨越还能看见白线的人行道时，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出现，男人不由得看了过去，迎接他的却是两道剧烈灼目的白色强光，一辆加足油门的车正近在咫尺！

　　男人最后的力气和理智只支撑着他抬起手挡在面前，下一秒，他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和意识。

　　与此同时，一个裹着黑色雨衣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追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根寒光凛凛的铁棍，神色慌张，一手捂着腹部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他是追捕出逃猎物的猎人，只是他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瞧见最终的一幕：没有路灯的街道口，一辆车在雨幕的遮掩下狠狠撞向前方逃离姿态的男人，男人的身体好像没有重量似的被抛起，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最终像一只失去翅膀的残破的蝴蝶，重重落在地上。

　　不停歇的暴雨被打扰了短短一瞬，眨眼间就卷土重来，誓要淹没这个城市今夜发生的一切，男人抬起的手失去控制，无力地落下来，露出那张神秘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年轻的脸，至多不过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却被无情地像个垃圾一样扔在这铺天盖地的冷雨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撞了人的车猛地被踩了刹车，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怒气冲冲走过来，抬脚将看呆了的中年男人踹了个踉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男人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眼神中带着惊恐，声音磕磕绊绊：“他太警觉了，我只来得及给了他一棍子。”

　　肇事者冷笑一声，转了转刚刚因为紧握方向盘发疼的手腕，看向躺在地面上不知死活的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了！”

　　男人忙不迭地应着，忍着身上的疼痛跑过去查看。

　　身后再次传来那个令他害怕的声音：“你最好快一点，我今天不打算做杀人犯。”

　　男人一个激灵，老板不想要这人的命，可今天他要是死了，自己就是现成的替罪羔羊，他咽了口口水，颤抖的手伸向了眼前一动不动的人。

　　“还、还活着！”竭力保持正常的语调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味道。

　　“真幸运。”尖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也不知道是在说地上的人，还是在说自己的手下。

　　裴济低着头，细细地观察着自己的手，每个指甲都修剪的整洁光滑，十指瘦而不柴，青色的静脉交错，像一件上好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充满与他阴冷气质格格不入的温柔和迷恋，只是当他的眼神接触到手背上那块与其他地方有细微差别的皮肤，瞬间就变成阴鸷和恨意，他看向偏南的方向，冷冷地说：“厉今，你欠我的，我早晚要拿回来！”

　　怒火和仇恨的火焰在他眼睛里已经燎原，但他却突然低声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里阴森可怖，仿佛索命的厉鬼。

　　裴济重新戴上一副黑色手套，绵羊皮细腻的触感将手完美地包裹起来，他缓缓交握双手，灵活的手指像游走森林的毒蛇。

　　“那就搬到车上吧。”

　　男人连连点头不敢吭声，不用背负杀人罪的事实让他被冷汗湿透的后背稍稍回温，他认命地搬起这个体重出奇轻的孩子，扔到车后座上。

　　庞然大物般的空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装载着罪恶的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风雨依旧，长夜冷冷，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深沉的天空，随后才是雷声轰隆而来。

　　隐蔽的郊区仓库里，一张架子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根据那张苍白的脸可以判断，这就是那场车祸的受害者。

　　此刻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脱去，露出骨瘦嶙峋的稚嫩身材，明晃晃的灯光下每根肋骨都清晰可见，皮肤苍白，只穿一条内裤躺在铺着一次性床单的架子床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给他清理伤口。

　　比较严重的是他右手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骨折了，而他头部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但血迹仍旧在不断扩大，医生忍不住手忙脚乱起来。

　　“你到底行不行？”裴济观望的耐性告罄，声音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刘成华额头上的汗滴了下来，神色窘迫，他只是私下接了个活儿，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伤者，他带的东西根本不够，更何况这个年轻人在他到之前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实在情况危急。

　　“先生，他这种情况必须得送医院了，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治疗！”刘成华如实相告。

　　“我给你把血弄来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那是犯法的！”刘成华连连摆手，心里的退堂鼓敲得震天响。

　　“你以为你来这里，治不好人走得了吗？”裴济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像极了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赶紧的吧，你要的数我给你五倍。”裴济吩咐一旁的人去准备血浆跟器械。

　　刘成华心里没底，但想着那辆带自己七绕八绕来到这里的面包车，加上眼前所见，他明白这些人干的不是什么正经勾当，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处理那些轻重不一的伤口，他还要养家糊口，不能随随便便把小命丢在这里了。

　　看一眼忙碌的白大褂，裴济心里愈加烦躁，站起身来走到外面点了根烟。

　　外面还在下雨，雨水从仓库的屋檐上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在他脚下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空气里湿气很重，让呼吸都变得黏腻起来。

　　裴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草浓郁的味道，吸进胸腔里，那感觉让他飘飘欲仙，他是在裴远扬死后才开始抽烟的。

　　裴远扬把所有的罪责独自承担下来，让人连夜带他离开南临，自己却在看守所自杀了。

　　简直可笑！从没负过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临死前却要上演一出舐犊情深的好戏，裴远扬还真是死性不改的自以为是！

　　裴济打心眼里讨厌裴远扬，虽然他给了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也是因为他，自己才会被绑架，妈妈才会精神失常，这一切都要拜裴远扬所赐，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原谅。

　　裴远扬就是这样，总是以为能掌控一切，其实不过是个小丑，最后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烟雾缭绕间，裴济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场葬礼，他尾随裴远扬到那里，因为他听到裴远扬的手下说这是裴远扬举办的葬礼，为了一个女人。

　　他早就知道裴远扬看上了一个有家室的女人，他亲眼看见裴远扬的车停在那个脏乱不堪的巷口，裴远扬坐在车后座无声地看着那个牵着小男孩的女人背影。

　　裴远扬看了多久，裴济就跟着看了多久，都说父子连心，没想到是用在这个时候，裴济把那个女人的脸记在心里，一同恨着。

　　可他没想到，直到她死，她也没有出现在裴远扬身边。

　　葬礼上，他看见了远远躲在一边的小男孩，他一眼认出来，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只对视了一眼，脏兮兮的小男孩就跳起来，跑得没影了。

　　也是在这场葬礼上，裴济听说，那个女人的骨灰没有安葬就被她的赌鬼丈夫偷偷带走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那一刻，连裴济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到悲哀。

　　没人比他更清楚一个全然相信爱的女人有多可悲。

　　从那以后，裴济再没见过那个小男孩，虽然裴远扬曾试图找过他，可南临好像突然没了一个叫时朗的人。

　　而后厉今带着雷霆手段在南临崭露头角，成了裴远扬最忌惮的方应荣手下的一员大将。

　　直到厉今手里的刀挥向裴远扬，他们才知道，南临没了时朗，却出了厉今，他怀揣着仇恨前来，必要取走些什么，譬如裴远扬的性命。

　　裴远扬居然死到临头还说：“当年是我对不起玉春，都是我的错。”

　　简直愚不可及，他以为厉今是什么菩萨转世吗？会因为他轻飘飘地一句忏悔就饶过他们？

　　裴远扬没打算反击，他只是最后谋划着送唯一的儿子离开。

　　烟头掉在脚边，裴济狠狠地碾灭那点火星子，一想到当年他像丧家之犬灰溜溜地离开南临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裴远扬怎么想他不关心，不过他的这口气必须得出在厉今身上。

　　“把这些给厉今送过去。”裴济转身走进仓库，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旁边的人，“至于他，就随便丢到厉今的地盘上吧，生死有命，全看他自个的运气。”裴济用下巴点了点床上半死不活的人。

　　就让他先给厉今送个小小的惊喜吧。
第二章
　　烈日，无风，午后，复杂的街巷，错落有致的商铺，香甜诱人的甜品店。

　　夏天就应该吃冰淇淋，厉今满意地点了点菜单上那款草莓味的，“就这个了。”

　　“这款冰淇淋有第二杯半价的活动，请问您需要吗？”甜点店的卡哇伊服务员微笑着问。

　　在等待的几分钟里，闻着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厉今忍不住地想：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嗜甜如命呢？

　　混混出身的厉今一没学历二没家世，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着长大，孤儿院、桥洞、自助银行，他都住过，剩饭、垃圾、路人的施舍，他都吃过。

　　不过，现在他是南临赫赫有名的厉总了，有钱有闲，不变的是厉今依旧没文化没家人，真是初心不辍。

　　“傻子！傻子！”走出甜品店，远处传来喧闹声，厉今抬起头，原来是一群小孩子在吵闹，仔细看，有个明显个子高出一截的人被小孩子围在中间，看上去有二十岁的模样，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被一群孩子推推搡搡，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却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随着他们的走近，厉今看出来了，这群小孩想要抢那人手里攥着的棒棒糖，因为那人把糖紧紧捂在怀里不肯给，这才推搡起来，不知是哪个力气大的孩子使劲一推，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手却死活不肯松开。

　　那几个孩子嘴里气冲冲地嚷着：“傻子！你松开！”然后一拥而上地争抢起来，那人蜷起了身子，不肯松手，脸上的傻笑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厉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可太倔强了，有点像自己，不过还是少了几分狠厉，厉今莫名想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分相似，让厉今觉得小小地帮助一把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于这个看起来混得很差的年轻人也许还算有意义。他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心里一时生起的念头让他做出了眼下的决定。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走开！”厉今生得高大强壮，不做表情的时候就是个魁梧大汉，几个小孩被吓得怪叫几声就纷纷跑开了。

　　地上的人也不起来，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直到厉今一把把他拽起来时，才总算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反反复复地只有一个字：“糖。”

　　那根棒棒糖在争来抢去的时候早已摔倒了地上，碎成好几半，那人却将不成样子的糖块捧在手里，不管不顾地要往嘴里塞。

　　“你做什么！”厉今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充满不理解，同时也以行动表达了他的不赞同，他一把拍掉了这人手里脏兮兮的糖块。

　　“甜的。”那人不哭不闹也不挣扎，只是固执地蹲下去，试图再次捡起他心爱的糖。

　　厉今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孩子一直喊他傻子了，这孩子确实傻头傻脑的。

　　“掉在地上不能吃了。”厉今蹙了蹙眉，从一旁的助理手里接过刚买的冰淇淋，用力塞到那人手里，“你吃这个！”

　　那人愣愣看着手里粉色的冰淇淋，看了许久，才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一双亮亮的眼睛一下弯成了天上的月亮，表情欢喜又不知所措，真的像个小孩子，不，是小傻子。

　　小孩偷偷看了厉今一眼，突然很大动作地把手里的冰淇淋递到厉今面前，很高兴地说：“给，给你吃。”那上扬的音调就像夏天的阳光一样热烈，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很，甜的。”

　　厉今看着小孩的笑脸愣住，很多年没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了，就好像在他眼里，厉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可以随心所欲地说点什么的陌生人，还冲他笑的这么没有防范。

　　几秒钟的时间足够厉今心里想到无数种回答，他想说我还有一个，他想说我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他想••••••算了，他低垂了眼睛，眨的很慢，看上去勉为其难地凑过去尝了一口，结果抬眼就瞧见小孩仍保持着天真的笑容傻傻地看着他，毫无戒心和防备的神色。

　　不知怎么的，厉今突然觉得胸口微微发烫，这天气真是热的人心烦意乱。

　　男孩似乎感到很满意，收回手去，一口一口吃着他的冰淇淋。

　　厉今在旁边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使劲胡噜了一把。瞧着乱糟糟的头发摸上去却格外柔软，被阳光照得很温暖，厉今恍惚间想起妈妈曾经摸着他坚硬的发茬说：头发软的人脾气好。

　　今天的太阳似乎格外敬业，刺得他的眼睛生疼，厉今再也没心情品尝冰淇淋了，扬手便是一个三分将手里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丢进了路边伫立的绿色垃圾桶里。又冲小助理勾勾手：“烟。”

　　年轻的助理小罗带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从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忐忑地觑了一眼厉今明显露出烦躁的表情，一句“沈助说你要少抽烟”被他生生吞回了肚子，旋即低眉顺眼地掏出烟和打火机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淡淡的烟草气息萦绕在胸腔里，带给了厉今一丝抚慰，他向来不喜欢夏天，不管是闷热的天气，还是这种天气里到处都是腐烂到骨子里的味道，都让他轻易想起从前那些不堪的往事和那个肮脏杂乱的小巷，还有他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这些记忆都让他难以保持一贯的冷静，这不是件好事。

　　抽完一支烟，厉今抬脚便走，连原本来这里的目的都被忘记得彻底，助理低着头紧紧跟上，什么也不敢提醒这个脾气像夏天的暴雨一样说来就来的老板。

　　没人准备把这个午后小小的意外放在心上，只除了一个人，另一个当事者——那个明显傻乎乎的男孩像道明目张胆的影子一样步步紧跟着着这两个陌生人。

　　“你跟着我做什么？”回过头来的厉今心情明显不如之前好了，眉宇间聚着一股子不耐。

　　男孩只是看着厉今露出讨好的笑容，一张没什么肉的小脸有些苍白，衬的一双眼睛格外的大，有几缕头发耷拉下来，时不时拂过眼睛，又被浓密的睫毛挡住，一双黑眼珠露出微微躲闪的目光，看着似乎很不安。

　　虽然脑子不好，倒是生了一副还能入眼的模样，厉今冷眼打量着男孩，不无恶趣味地想，但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人情味：“去问问这小孩哪里来的，哪来的送回哪儿去。”

　　助理急忙应了，额角肉眼可见的出汗，也不知道是大太阳晒的还是被厉今吓的，原本厉今的助理是沈易，只是有事出差了，于是这个艰巨的任务被交给了他，沈易手底下一个区区的新人。

　　沈易临行前对他事无巨细的嘱咐，各种注意事项详细罗列，此刻就像催命符一样在小罗心里一条条被筛过，是了，厉今不喜欢陌生人纠缠他。

　　小罗明白过来，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厉今和男孩之间，并伸手拦住了男孩跟随的脚步。

　　也许是这个阻止的动作刺激了男孩，也许是男孩模模糊糊听懂了厉今语气里的不耐烦，他不敢再没心没肺地笑了，他垮了一张小脸，在小罗没反应过来前，猛地扑倒厉今脚下，一把抱住了厉今，巍巍颤颤地抬起脸看着厉今。

　　“叔叔，你，你带，我走，好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藏着许多道不尽的委屈。

　　自从醒过来那天起，他就成了众人口中的傻子，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他统统忘记了，他身上没有证件，身无分文。好心人将他送到医院治疗，医院又把无人认领的他送到了孤儿院，可他并不符合孤儿院的收养条件，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于是他被暂时收留了。

　　在孤儿院里，他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拿怜悯里伴着点嫌弃的眼神看他，对他态度也冷冰冰的，只把他当成一件没用的东西。

　　也是，他实在是没用，连被收养的资格都没有，他都这样高了，比其他的孩子要高很多，谁会愿意领养他呢？

　　他明明很努力去讨好那些孩子了，可他们只会欺负他、捉弄他，抢走他的食物，不让他睡觉，他向孤儿院的老师倾诉，老师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他，那不言而喻的轻视让他望而却步。

　　他很害怕，可是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感受。

　　就在刚刚，这个叔叔站出来帮他赶走了欺负他的孩子，还给他吃甜甜的冰淇淋，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可他并没有嫌弃自己。

　　叔叔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嗯，很好很好的人。

　　厉今都要被眼前这诡异的状况气笑了，这小孩儿是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的，自己看起来很善良吗？

　　居然随随便便就想跟他走，也不怕被拐卖了，真是笨的可以。

　　小罗手伸出去，又实在不敢从自家老板身上拽人，一双手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反复表现出尴尬两字，气氛一下凝滞了。

　　眼前的笨小孩顶着一头明显过长的头发，身上是一看就很廉价还不合身的衬衫长裤，一双鞋子也破旧的很彻底，只胜在一眼可见的干净整洁，倒显得整个人淳朴天真，一张看不出年纪眉眼清秀的小脸，此刻正看着他露出满眼的祈求和期盼。

　　厉今表情愈加不快，他不欣赏表面的美好，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底下埋藏的是怎么样的肮脏龌龊，就像他一样，不过是粉饰太平，装神弄鬼。

　　厉今伸手捏住小孩儿单薄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气，那白皙的皮肤便红了一块，厉今却不松手，反倒弯了腰凑过去，看着那双圆睁的眼睛，冷冷说：“我不管你打从哪里来，想干什么，最好在我生气之前滚开。”

　　说完之后竟然还轻笑了一声，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笑不含一丝温度。

　　但眼前这个不聪明的小孩也许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例外。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躲开，表情无辜又委屈，眼下发红，眼泪早已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打了好几个转，瘪着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叔叔，别，别丢，下我。”

　　这世间的好人可遇不可求，遇着一个就少一个，他不想就这么放弃，还想争取一下。

　　厉今并没有被他的可怜所打动，反倒是因为他的执着产生了怀疑，这个小孩出现的这么突然，又死活非要跟他走，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疑心，这到底是个巧合，还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你真想跟我走？”厉今狭长的眸子里闪着危险的光，语调里尽是考究，同正死死抱着他大腿的某只小白兔相比，十足的一只大尾巴狼，“走哪里去？”

　　“叔叔，带，带我，回家。”可某只毫不知情且愚蠢的小白兔却忙不迭地点头，一副把自己卖了还可以帮忙数钱的笨蛋模样，生怕晚一步眼前这个大善人便不愿意做这桩亏本买卖了。

　　“回家”两个字让厉今一下收敛了玩味的目光，他死死盯着满脸恳求的小白兔，眼神里充斥着捉摸不透的意味，他愣怔半晌突然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朝着沉默地停在不远处的车走过去，“把他带上。”

　　其实他早就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一个吃过许多苦才活下来的人，余生再也不想吃苦了。

第三章
　　厉今沉默地看着小孩吃冰淇淋，已经吃到第四个了，吃的兴高采烈心无旁骛，而厉今则是懒懒地靠着沙发，没有也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牛鬼蛇神都不足道，眼前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孩不算多特别，厉今心平气和地想。

　　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应当被称作厉今的房子，深灰色的单人沙发，纯白色的墙壁，棕褐色的地板，除了必需的几件电器，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也根本填不满空旷的屋子，显得了无生机。

　　这么一个住所倒是完美契合厉今本人的气质，只有眼前这个小孩和他手里的冰淇淋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小罗走进来，随手关门，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巴巴的：“我查过了，是十安街道的温暖之家，工作人员说大概半个月之前有志愿者送他过去的，说是出过车祸，脑部受到重击，丧失了全部记忆，派出所那边调查了近几年的失踪人口，并没有他，目前正在联系其他附近城市查找有没有类似的失踪人口。这是工作人员提供的资料。”

　　厉今随意翻看了一下那薄薄几页的资料，看也没看一眼略显拘谨的小罗，抬手就把那几张纸丢进了垃圾桶：“就这种敷衍了事的信息，你也敢递到我手里？沈易都教你什么玩意儿了？”

　　厉今瞥向一旁的小孩，有意无意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眼眸里翻涌着意味不明，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实在是特别的尤为突出啊，脑子不清楚，身份不清楚，现在连记忆都没有，整个一三无产品。

　　这要真是个坑，他都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蠢的仇家，整这么一出幺蛾子，是为了让他心里不痛快吗？

　　小孩感受到气氛突然的安静，好奇地看过来，同厉今一对视上，就毫不吝啬地奉上一个感激的笑容，单纯的很真实。

　　面对这一幕的厉今，几乎忍不住质疑自己的阴谋论不仅用错地方，大概也用错了方法，他就不应该把这么个大麻烦带回来。

　　小罗和来的时候一样快步离开了，关门的时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只能无声地仰天长啸：沈秘快回来吧！他快撑不下去了！老板实在是太可怕了！又凶又毒舌！

　　房间再度安静，厉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瘫着，这个角度刚好能面对着小孩，他声音凉飕飕地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孩手里也没停，扑闪了两下大眼睛，乖乖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叔叔明明看着没有不开心，可他总觉得叔叔不太高兴的样子。

　　“那你一定也不知道，我最讨厌有人骗我，骗我的，都没有好下场。”厉今一口一口喝着手里的蜂蜜水，甜甜的味道悄然安抚着他的情绪，可他说出来的话并没有被这温度感染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我很小器的。”

　　那双锋利狭长的眸子连带着原本清俊的五官一下立体冷酷起来，深究起来，厉今长得并不出挑，整张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叫人印象深刻难以忘记。

　　那是一双像猎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看见不一样的厉今，危险的，性感的，冷漠的，残忍的，那里面好像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噬人的猛兽，让人好奇也让人望而生畏。

　　只凭一双渗人的眼睛，就能把人吓到尿裤子大约也只有早几年就闻名南临城的厉今了，只不过他在自己风头最劲的时候宣布了退隐，从此成了传言里的人，反倒给他的故事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

　　可眼前的小孩面对他锋芒毕露的眼神，没有露出丝毫的害怕，倒像是格外信任他一样软绵绵地看着他说：“我，我最，听话，听，听叔叔，的话。”孤儿院的老师说听话的小孩子有糖吃，还会有爸爸妈妈，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端端正正，像个最乖的小朋友。

　　也许是因为他从一醒来接触到最多的就是孤儿院里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潜意识里他把自己也当做了小孩，他隐约能感受到这是不对的，可是没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处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他模仿着其他孩子的行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怪异。

　　也许是他太害怕了，害怕这个对他全然陌生的世界，也害怕周围一切的人和事，当厉今一出现，他好像漂泊在大海上的流浪者，猛地看见了一点陆地的影子，就慌不择路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人总是需要依靠一点希望才能有力量活下去，他把厉今当作了新的希望。

　　听了小孩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厉今并没有感到生气或是嫌弃。

　　他只是突兀地笑了，那是一种全无意义的单纯的笑。厉今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实际上他会在各种情况下笑，不过有的处境里，他的笑比愤怒更让人害怕罢了。

　　不过就是个脑子不聪明的小孩，他想留下就留下了，哪里还需要给自己找个理由，他一个孤家寡人，活了这么些年，做什么事不过图个自己开心。

　　“以后，你就叫肖白。”

　　“肖、白。”小孩儿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孤儿院的老师总是很忙，忙得好像连给他取个像样的名字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大家不是叫他“诶”，就是喊他“傻子”，他没想过自己也能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么一想，肖白笑得更甜了，毫无顾忌地露出两颗雪白的小虎牙：“真，好听！”他想的简单，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对他好的，和对他不好的，而现在，叔叔就是对他最好的人，是他的第一名！

　　他知道第一名就是最好的意思，孤儿院的老师总对孩子们说，读书要拿第一名，跑步也要拿第一名。第一名一定很好，可惜他从来没拿过，在这个初相遇的日子，他偷偷把自己心里的第一名颁给了厉今。

　　厉今无所谓地摸了摸小孩的下巴，小孩瘦的可怜，一张脸也没血色，颧骨微凸，即使这样也遮不住他眼睛里明亮的光，好像一株在贫瘠荒原上坚强扎根的小野花，逆风盛开，脆弱不可摧折。

　　厉今欣赏不被命运打倒的一切生命，他眯了眯眼睛，夸奖道：“你要一直坚强下去，不要认输。”

　　不要让他失望，他是很容易失望的人。

　　肖白显然是真的很开心，连冰淇淋也顾不上吃，一骨碌站起来，对着房间每样安静伫立的物品一番自我介绍：“你好，呀，我叫，肖白！”

　　看着肖白蹦蹦跳跳得像只小兔子四处乱窜的背影，厉今心思有些飘远，他留下了肖白，却不曾想过养这么个孩子似的人对他而言是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可厉今是个只活今朝的人，明天的烦恼与今天的他有什么关系。

　　厉今熄灭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起身朝厨房走去，窗外飘进来的饭菜香就像他的闹钟，提示他到晚饭时间了。

　　他选择的这个住处，是个老小区，并不位于繁华的市中心，交通不算便利，不过对厉今来说都不是问题，这个住满人的小区里随处可见生活的气息，这让他觉得很安全很平静，他需要这些来证明自己正好好地活着。

　　自己照顾自己这么多年，厉今在这件事情上经验颇丰，做饭刷碗洗衣拖地，样样能行，不算精通，胜在熟练，他虽然懒惰，却更不喜欢有个陌生人进入他的领地。

　　沈易曾夸赞他，已经达到居家好男人标准的一大半了，只缺一个女人来享受这胜利果实。

　　他记得自己当时回答的原话是“让你失望了，我不喜欢女人。”沈易嘴里的肉啪的一声掉在碗里，他又加以补充“男人也不喜欢，我喜欢自己一个人。”

　　沈易扔筷子：并没有被安慰到好吗！！！

　　这些年沈易也真是为了他这个老男人的幸福生活操碎了心，不仅要为公司来回奔波，还要为他的私生活发愁，闲暇时间还要出差帮他找人。

　　比如上一次出差，因为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留守老人惨死家中无人发现的新闻，打电话自己没接到，沈易立刻放下工作，火急火燎赶回来查看他的死活，反倒把好端端在家的厉今折腾一通。

　　沈易对他好也是真的好，但管得多也真是管得多，厉今一想到沈易那张老学究的面孔，加上喋喋不休的唠叨就想叹气，手里切菜的刀又加了三分力，把砧板敲得邦邦响。

　　远在上百公里之外的沈易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这大夏天的，他还能感冒了？沈易疑惑地把空调调高几度，摸不着头脑地摇了摇头。

　　“吃晚饭了。”厉今把菜端到桌上，稍稍提高了声音说道。

　　很快，肖白就大声趿拉着拖鞋跑过来，表情夸张地看着桌子上香气四溢的菜，“好，好香啊！”

　　厉今拿着盛好米饭的碗出来，肖白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挺讲规矩，厉今把碗放到肖白面前，“洗手了吗？”

　　肖白乖巧点头，接过筷子，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厉今碗里，笑嘻嘻道：“叔叔，吃。”

　　厉今看着碗里白米饭上热气腾腾的肉，还带着浓郁的酱汁，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大增，他平时更喜欢一个人吃饭，在外面应酬也没谁胆子大到敢往他碗里夹菜的。

　　只有模糊记忆里的小时候，妈妈会给他夹菜还催着他快吃。也许是潜意识里的抵触，这些年来，他非常抗拒别人对他做出亲密的行为，此时肖白这一出乎意料的行为让他不由一愣，停下了动作。

　　直到肖白不解地问：“叔叔，怎，怎么了？”

　　厉今回过神来，慢慢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是熟悉的味道没错，他亲手做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更像是妈妈做的那个味道。

　　厉今平静地咽下去，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可餐桌上的安静很快就被一个奇怪的声音打破了，一旁的肖白鼓着嘴巴小脸发苦，求助般地看向他。

　　“怎么了？”厉今不明白肖白这是怎么了，肖白嘴里含着东西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捂着腮帮子使劲地摇头，好像嘴里的东西既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

　　“吐出来。”厉今指着地上的垃圾桶，肖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赫然是一块没嚼碎的肉。

　　“好甜。”肖白抬起一张小脸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这块肉都甜的发苦了，实在叫人难以下咽。

　　厉今这才反应过来，做饭的时候他光顾着想沈易的事了，他自己一个人吃惯了，每道菜都喜欢放很多糖，越多越好，就是甜的发苦发涩也没关系，可偏偏今天吃饭的不止他一个。

　　厉今起身倒了杯白开水递给肖白：“漱漱口，今天先将就一下吧，等明天••••••”

　　“明天，叔叔会，会做不，苦的，菜吗？”肖白嘴里含着一口水含糊不清地问。

　　厉今再一次愣住了，他今天是怎么了？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向来喜欢在菜里放糖，谁也不能让他妥协，就算是沈易，也只能陪他吃这些常人难以下咽的菜。

　　可他刚刚明明就要脱口而出，做出承诺了，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孩子有这么重要吗？

　　肖白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根本不懂得怎么看别人的脸色，只是等待着厉今的回答。

　　厉今突然就释怀了，他都决定留下肖白了，做个不放糖的菜又算得了什么。

　　厉今曾跟沈易说过，他就像这个热闹又繁华的城市里，自由行走的一棵枯木，不需要水、阳光和养料，不需要存在感，只是孤独的在等待，在人山人海中兜兜转转。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干枯了。

　　这一刹那仿佛过去了许久，其实不过短短几分钟，恍惚中，厉今听见自己和往常一样冷静自持的声音：“嗯，明天给你做。”

　　大树的枝条轻轻颤动，夏天的阳光灿烂热烈，带给世界生机，目所能及之处，尽是树木葱郁，果实累累。

　　这是一个什么都容易腐烂的夏天，也是一个充满丰沛阳光和万物生长的夏天。

第四章
　　太阳西沉下山，取而代之是漆黑的夜幕，终于到了一天里开始凉爽起来的时刻。

　　厉今惬意地窝在沙发里，思考着饭后水果是吃西瓜还是哈密瓜的时候，一个平地惊雷似的声音突兀地在厉今耳边炸起，差点撕破他的耳膜。

　　他不悦地睁开眼睛，一眼看过去，肖白正捂着肚子满脸痛苦，没等厉今开口询问，肖白就已经开口叫喊：“肚，肚子，好痛！”

　　肖白脸上两道细眉紧紧地缠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眼圈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看着确实是痛得厉害。

　　电光火石间，厉今一下回想起来自己放纵他狼吞虎咽的那几个冰淇淋，厉今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显示翻出沈易给准备的医药箱，在里头找到几盒消炎药，只是看着疼得打滚的肖白，厉今还是犹豫地放下药盒，一个电话拨给了小罗。

　　“沈易应该交代过你什么医生的联系方式吧，不管是谁，请一个过来，越快越好。”这小孩看上去娇嫩的很，不像他经得起折腾，他还是谨慎点好。

　　正因为肖白身份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小罗，听着已经是忙音的通话简直是欲哭无泪，自然也没来得及把那句“老板你不是最讨厌家庭医生吗”问出口，只能认命地去找沈助给他留的名片。

　　沈易曾经交代过他，厉今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尤其讨厌陌生人进入他的地盘，可这短短一个下午，他居然要两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小罗忍不住连连摇头，自己还是太年轻，不懂得揣摩老板的心意。

　　没过多久，不敢耽搁的小罗就领着一个医生上门，介绍道：“这位是杜医生。”

　　“医生你给他看看，吃了几个冰淇淋就这样了。”厉今无心寒暄，直接抬手一指沙发上金豆豆掉了一地的小孩。

　　杜医生走近肖白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又问了几个问题，肖白都磕磕绊绊地回答了，最后松了口气总结道：“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凉的吃多了，急性肠胃炎，吃药或者挂水都可以，挂水的话见效快一点。”

　　厉今直接无视沙发上一听到要挂水就眼泪汪汪地瞅过来的小孩，点头同意道：“那就挂水吧，麻烦你了。”

　　杜医生闻言立即打开药箱开始准备药品，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麻烦把人挪到床上去吧。”

　　一旁正愁没有表现机会的小罗心里一动，觉得不能放过这种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上前一大步准备去扶没有力气的肖白。

　　没想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比他动作更快，只见厉今一手托着肖白的肩膀，一手搂着两条腿，轻而易举地就把人抱了起来，瞧那架势跟抱了个小孩一样轻轻松松。

　　没能插得上手的小罗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没比肖白粗多少的胳膊，又看看厉今露出的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又往后退了两步，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不要随便逞能了。

　　厉今几步就走进了客房，把小孩儿往床上一放，然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犀利点评道：“跟只鸟一样轻。”

　　肖白大概因为肚子太疼没能听清，以为厉今说自己像只小鸟，支支吾吾地解释：“没、没有，翅膀。”漆黑浓密的长睫毛簌簌地扑扇着，好像很羞愧自己没有长翅膀似的。

　　小罗在一旁看他内心戏丰富的可爱模样，奈何老板在侧，一脸严肃冷淡，只能拼命忍笑，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杜医生很专业，态度也温和，很快就给肖白打完了点滴，走之前反复嘱咐了注意事项，又悄悄到一边叮嘱厉今最好早一点带肖白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身为一名医生，这短暂的接触，也足够他发觉肖白略显异常的状态。

　　厉今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又让司机赵叔把杜医生安全送回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用了药又折腾好半天明显被累着的小孩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被子严严实实地盖着。

　　厉今倚着门看了一会儿，才对小罗说：“不用查了，他以后就叫肖白。”

　　小罗的修为显然还不够，完全没能掩饰自己眼里的讶异，似乎为厉今的话感到震惊。

　　厉今却没有向他解释自己行为的义务，只是挥手让他离开了。

　　厉今随之轻轻合上房门，似乎是不想惊扰了里头睡着的人。

　　床上的人睡得极熟，好像是疲倦极了，小小的呼吸声比猫强不了多少。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厉今正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正是熟睡的肖白，一张小脸埋在枕头里，睡相乖巧，连翻身的动作也没有，并没有初到陌生环境的不适应和戒备心。

　　厉今合上电脑，伸手摸到枕头下圆滚滚的糖果，是最普通的论斤称的那一种，彩色的塑料纸里包裹着廉价糖精味的糖果，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剥开一颗扔进嘴里，那熟悉的甜的发涩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爆发，浓郁的好像能一直淹没他整个人。

　　厉今缓缓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任凭那甜味将他包围，有种濒临窒息的快感扑面而来，侵蚀着他的清醒意识。

　　有多久他没有想起她了？一个月、一年、还是五年？

　　二十多年前，他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那一天，她像树上的最后一朵花，撑着即将枯萎的身体，冲他柔柔地笑：“小朗，你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可转瞬间，她又收起了全部的笑容，冷冷地对他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叫喊：“妈妈，你别丢下我，我会听话的！”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悲伤和迷茫。

　　可妈妈不管不顾地将他推出了那个逼仄穷困的房间，那个几乎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是在附近游荡一会，还是鼓足勇气绕了回去，可是远远地就看见那狭窄脏乱平日里没有人来的巷子里挤满了人，他有些害怕，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救护车嘶叫着冲进巷子，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是谁家出事啦？”

　　“喏，还不是那个赌鬼家，一天到晚喝酒赌博，一回家就打老婆孩子！”

　　“噢，那个赌鬼死了吗？”

　　“什么呀！是他老婆，上吊啦！”

　　“唉哟，造孽呀！”

　　“不然人家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呢！”

　　那些纷杂喧闹的声音一股脑儿地挤进他耳朵里，争先恐后地往他心里捅刀子，可他无动于衷，他只知道，他的妈妈，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努力微笑的女人，上吊自杀了。

　　他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赶出家门了，因为她要死了，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家了。

　　年幼的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那些脸上写着不屑、怜悯、轻蔑、好奇的路人就像他和妈妈之间竖起的一堵墙，成了他不敢上前的借口，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去想象妈妈现在是什么模样，表情是痛苦还是释然。

　　妈妈不要他了吗？妈妈，为什么要自杀呢？小小的孩子脸上没有伤心，只有无助和空洞，他漆黑的眼睛没有一点光亮，好像失去光泽的玻璃珠一样暗淡，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杂乱的景和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他平静地想：噢，唯一在乎他的人，也离开了他，以最决绝的方式，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选择这么做。

　　那个时候，他还叫时朗，时间的时，晴朗的朗。

　　妈妈说，希望他的人生能拨开云雾，得见晴朗。

　　妈妈没说的是，她的人生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所以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儿子的身上。

　　十岁的时朗心里盘旋着妈妈的声音：不要怕，小朗。小朗，快跑！小朗，妈妈会努力保护你的。小朗，妈妈爱你。你走啊！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黑夜里他幡然悔悟：妈妈走了，再也保护不了他了。

　　时朗转过身拔腿就跑，好像身后不是他曾经当作家的地方，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无边的恐惧感层层涌上心头，弥漫他的全身，妈妈瞪大的双眼和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仿佛就在他眼前。

　　他紧紧闭上眼睛，漫无目的地逃跑，不敢回头，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可是天太黑了，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黑得让人窒息。

　　小小的孩子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坚硬的路面上，鼻子里闻到浓郁的花香，那是白玉兰的香气，浓烈又骄傲，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他挣扎着抬起头去寻觅，黑夜里白色的花朵格外显眼，满树的绿色只余枝头的一朵衰败的白花，在他的注视下轻轻摔落枝头，跌进脚下的泥土里，白雪似的花瓣瞬间沾染了尘埃，不复圣洁的模样。

　　时朗顾不上看自己摔得生疼的膝盖，只是冲过去，捡起那朵白玉兰，略带枯黄的边缘和摔得破碎的花瓣尽入眼帘。

　　南临太靠南了，这里的白玉兰开得早，加上它原本就极短的花期，至多不过一个月，根本就撑不到如今的盛夏，这朵也许就是它的兄弟姐妹里面最顽强的了，一直开到今夜，终于还是凋零了。

　　时朗把玉兰花捧在手心里，好像这就是妈妈的灵魂，他一直撑着不哭，可是看见这朵脆弱美丽的花，他却再也无法克制，眼泪像打开了闸一样疯狂涌出眼眶，一颗一颗地滑落跌进深色的泥土消失不见。

　　无人的路边，男孩捧着一朵不再好看的花哭得肝肠寸断，却不发出一点声音，那是他熟悉的方式，静默无声，沉重的悲伤笼罩下来，好像天都塌了，让人无法呼吸。

　　厉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顺着他刀刻一般的下颌滚落下来，无声地跌进床单里，刚刚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重新变成那个举目无亲失魂落魄的孩子，还好他醒过来了，没有溺毙在那里。

　　厉今紧紧环住自己，在黑暗里缩成一团，原本高大的身体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在夜灯微弱的光亮里轻轻颤抖，厉今的每根手指都在用力，让每一寸血肉都能感受到疼痛，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好像这个姿势才能给予他无限的安全感。

　　他好好地活下来了，他是最听话的孩子。

　　他对自己说，又像在对妈妈说。

第五章
　　阳光从没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不偏不倚地投在厉今眼睛上，厉今不耐烦地皱眉，翻了个身躲避那刺目的感觉，缓了许久才懒懒地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手机：8:01，还有醒目的一个未接电话，不出所料，是沈易。

　　揽了一把被子，一只手飞快操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正在拨打，厉今把枕头挪高了一些，舒舒服服地垫着脑袋等待电话接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厉今轻轻“啧”了一声，沈助真是一贯的尽职尽责，好像永远等在手机边等着接电话似的。

　　“厉总，昨天小罗把事情跟我说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

　　“他也就传话做的最好了。”

　　“虽然质疑老板有点逾矩，但是我选择保留意见，我没法同意你这么做的意义。”

　　光听声音，厉今就感觉已经看见沈易那张严肃认真老古板的脸在眼前反复晃悠，一张嘴张张合合，分分钟说出让人头痛欲裂的大道理。

　　“别这么客气，严格来说你也不仅仅算我的下属。”他同沈易也算是患难之交，认识十几年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他是把沈易当家人一样看待的。

　　“为什么留下他，能不能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对面的人犹豫了几秒，在一肚子疑惑里挑了一个最重要的来问。

　　这边厉今却难得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放低了声音说：“我觉得，他有点像以前的我。”

　　这感觉很难说，有好几个瞬间，他明明是看着肖白，脑子里不断重演的却是二十年多前从现场疯狂逃离的自己。

　　乱糟糟的头发，衣衫褴褛，只剩一双亮的渗人的眼睛和小兽一样凶狠防备的表情，在路人漠不关心的注视里像阴暗里的老鼠一样跑过街角，眼睛里有眼泪滑落，跟脸上的脏污混合在一起，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脚下不停地往前跑。

　　冷飕飕的风像刀子一样划过稚嫩的脸，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生机何在，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狼狈，他只知道妈妈让他离开这里，让他不要回头，让他一定要活下去。

　　而肖白，就像那个夜晚无路可逃的他，厉今轻易就能透过肖白的身体看见里面那只受伤的小兽在颤抖在害怕，可他却对自己伸出了求救的手，恳求自己带他离开。

　　明明素昧平生，偏偏肖白用一双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出回家那个久违的词语，那眼神清澈得好像一眼能看见底，那语气里的祈求再明显不过。

　　而他偏偏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没由来地对肖白的处境感同身受，就像透过肖白看着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沈易并没有说话，厉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一年的我没遇到可以求助的人，所以我吃了许多的苦。”

　　沈易终于吱声了：“当年你遇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不一样，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会有出息的，我就是想要你欠我个人情而已。”厉今半真半假地解释。

　　骗人，沈易在心里无声地吐槽，自己当年不过是个连书都读不起的穷小子，连明天的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何谈有什么出息。

　　只有他知道，厉今其实很容易心软，可他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像躲在壳里的蚌，死死地把自己柔软的内心藏起来，谁也不让看。

　　“就一个小孩而已，我现在也不是十几岁的厉今了，还难不倒我。倒是你还没说，你那边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人没找到，能调的监控都调了，寻人启事也发了，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说到正事，沈易语气里还是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他知道这件事对厉今很重要，为了不错过最佳时间，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

　　“已经确定是他了吗？”厉今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往常更紧绷。

　　“确定了，我找到了曾经看到过他的人。”沈易也不由地跟着紧张起来，“那人看了你给的照片，一口咬定看到的就是照片上的人。虽然时隔多年有所变化，但是那人脸上的伤疤他看的很清楚，就是时德生没错。”

　　“既然如此，你就先回来吧。”

　　沈易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错觉，明明是没有找到人，电话那头的厉今却好像反倒松了一口气一样。

　　“好。”

　　挂了电话的厉今拿起一旁早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水润了润喉咙，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让他平静起来。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找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已经好多年了，虽然偶尔出现踪迹的几次，他都立刻就派人过去找了，却总是晚一步。

　　一个喝酒赌博成瘾的老头，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的？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他？时德生身上有太多谜团，时今忍不住在心里打上几个大大的问号。

　　做时朗的十年里，每一次时德生醉醺醺推开门，妈妈就会变得惊惶起来，匆匆往他手里塞一颗裹着彩色塑料纸的水果糖，使劲把他藏进小小的衣柜，焦急地让他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不要看也不要听。

　　水果糖慢慢融化在他舌尖上，纯粹的甜游走在他唇齿之间，他死死地闭着眼睛。但耳朵里还是传来时德生歇斯底里的恶毒叫骂，还有妈妈被毒打发出的痛呼声。

　　他躲在衣柜里，瘦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手指攥的越来越紧，脆弱的塑料纸在他手心发出细微的哀嚎，十个指甲抠进肉里，掌心开始流血，可他一刻也不敢，睁开眼睛。

　　他就像那张没用的塑料纸，不堪一击，什么也帮不了妈妈，只能蜷缩成一团，仿佛垃圾桶里的垃圾。

　　时德生打得不过瘾的时候，就会一把拉开衣柜的门把时朗拖出来。是啊，这么一个家徒四壁的房间也只有这里能藏人了，傻子才会发现不了。

　　妈妈蓬头垢面地扑上来，声音凄厉：“你打我吧，你放过小朗，他是你儿子啊！”

　　时德生露出残忍的嘴脸：“儿子有什么用？要是女儿还能换几个钱给老子使使！没用的东西！”

　　时德生手边有什么就抄起来，一股脑地砸在时朗头上身上，时朗一声不吭，他知道现在惨叫只会刺激时德生更加兴奋，这个父亲就是个畜生。

　　妈妈一头撞在时德生身上，几年过度酗酒和日夜颠倒的生活早就掏空了时德生的身体，看似高大的身子猛地一晃，妈妈死死抱住时德生的腿，对时朗大喊：“小朗，快跑啊！”

　　时朗看一眼妈妈流着泪的眼睛，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没人知道，他只是躲在对面的楼顶，死死地瞪着时德生更加气急败坏地摔打东西，扯着妈妈的头发，一脚一脚踹在妈妈身上，嘴里吐出不堪下流的脏话。

　　时朗红着眼睛从角落里掏出他藏着的照片，那是妈妈结婚时拍的，照片上时德生高大帅气，妈妈温柔美丽，就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娇而不弱，美而不艳，是一种脱俗的气质。

　　可这样一个女人却被折磨成了另一副模样，时朗知道，妈妈是私奔嫁给时德生的，原本时德生也是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本分人，只是意外被人骗去赌场沾染了赌瘾。

　　然后就开始输钱、酗酒、彻夜不归，连娇妻幼子都无法唤回他的人性，他赌红了眼睛，输掉了理智，把好好一个家搞得支离破碎。

　　最后逼得妈妈自杀，丢下儿子离开躲债，还带走了妈妈的骨灰，厉今苦苦寻找时德生，不过是为了他手里的骨灰，他要让妈妈入土为安，让时德生受到应有的惩罚。

　　在这世上，他最恨的最想找到的人是时德生，最不想面对的也是时德生，时德生就像他心口的一道疤，每一次想到都要把这疤揭开一次，血淋淋地揭开。

　　妈妈死后，他改叫厉今，他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时朗了。

　　其实真相远比想象的更残忍，在流浪的前几年，厉今只是一个无名小混混，为了一口饭什么都愿意干，直到遇到被他身上那种豁出去的狠劲所打动的方爷。

　　“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就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一句话。”

　　那一年厉今十五岁，眼睛里已经有了成年人都不一定拥有的沧桑，方爷喜欢他身上的无畏和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

　　真相是方爷摆到他面前的，方爷不长不短地叹了一口气。厉今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不惧怕任何打击，他还是低估了生命给予他的考验。

　　原来真相那么简单却又残酷，一切不过起源于裴远扬不经意多看的一眼。裴远扬是方爷的老对头，跟方爷在南临的地界上各占一半，维持着一个堪堪的平衡，只是他比方爷要更年长些，威望更甚。

　　只一眼，裴远扬就对这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像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样新鲜的年轻女人动了心思，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叫苏玉春的女人是和身为孤儿的丈夫一起私奔到举目无亲的南临来定居的。

　　就因为这一眼，想要讨好裴远扬的人用尽办法想要把苏玉春送到裴远扬床上。

　　威逼利诱不成甚至选择把时德生骗到赌场，染上赌瘾，输的家徒四壁，即使是这样，苏玉春也不肯屈服，不愿意做裴远扬的情人。

　　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的裴远扬还以为吃尽苦头的苏玉春，早晚会有低头的一天，可惜世事难料，在南临翻手覆雨的裴远扬也没能猜到结局。

　　时德生在赌场里赌的最后一次，赌注正是自己的妻子苏玉春，并且毫无意外地输了。

　　这一次，苏玉春终于不能继续欺骗自己了，她撑得太久了，在不属于她的花期里苦苦煎熬，却看不到一丝希望，只得永远地跌落枝头，零落成泥。

　　苏玉春屈服了，却不是向命运，而是向自己。

　　她因为相信爱情而幸福过，也因为被爱情背叛而死。

　　这个故事就像一场盛大的赌局，参与其中的每个人，最终都是输家。

　　十六岁的厉今一拳砸在坚硬的墙上，他已经不再瘦弱不再年幼，鲜血从他的拳头上滴落，他听见自己宛若厉鬼从地狱爬进人间的声音在说：“我会杀了他，让他亲自去地下给妈妈道歉。”

　　方爷复杂地看着浑身戾气的厉今，他承认自己是存了私心，他需要一个像厉今这样的帮手来完成他的野心。

　　有仇恨又有能力还需要他帮助的厉今就是他把裴远扬拉下马的利器，他利用了厉今，而厉今心甘情愿被利用。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一个人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而厉今，什么都愿意付出。

　　把裴远扬送进监狱的那个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对着没有一颗星星的灰色的夜空放声大笑，一直笑一直笑，像是要把这悲戚的一生所有的笑容都用光。

　　妈妈在天上看着他，她一定什么都知道，她一定也会笑的，像一朵肆意盛开的白玉兰，不再悲伤不再流泪，永远都不会凋落。

　　厉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他必须找回妈妈的骨灰，却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让他这一生都活在仇恨里的人。

　　肖白的脸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虚空。

　　也许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他的心里悄悄发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
第六章
　　厉今揉了揉眉心想要缓解一下烦闷的心情，他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把杯子一放，单手在床上一撑，把自己从舒适的床上拔了起来，顺便还伸了个懒腰。

　　没穿衣服的上身，肌肉紧实，肤色健康，每根线条都是利落又流畅，随着动作的伸展，小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男人荷尔蒙的气息。

　　厉今只穿着一条宽松短裤就走出了房间，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将窗外热烈的阳光毫无遗漏地迎接进来，空荡荡的客厅铺满金色，还有随之而剧烈上升的室内温度。

　　厉今撇嘴：夏天真是最讨厌的季节，没有之一。

　　他活了三十二年，最坚持不懈的就是坚定地讨厌夏天和时德生。

　　厉今门也不敲就推开客房的门，果不其然看到肖白满头是汗地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厉今用指关节敲敲门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起床了。”

　　床上的人本来还露出一个脑袋，听到声音反倒把脑袋缩进被子里，自欺欺人似的假装自己是个小蘑菇。

　　厉今走过去想掀开被子，结果被子却被小孩从里面死死拽住，厉今挑了挑眉，一使劲连人带被子给翻了个个，肖白不满地哼哼，试图滚回被子，被厉今眼疾手快地截住：“今天要去医院检查，快起床洗漱。”

　　肖白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睡得皱皱巴巴，只见他揉了揉眼睛，半嘟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赌气似的也不吭声。

　　起床是人类的天敌，赖床则是必修课程，肖白不满地冲厉今叫了声：“叔叔。”

　　语气里难得带了些不高兴，为什么他不管到了哪里，都有人雷打不动地喊他起床呢，真是太让人沮丧了，一天的坏心情就此开启。

　　厉今随手拿了件白色T恤扔到肖白脑袋上，一边往外走去：“赶紧的，不然没饭吃。”

　　“好，好烦啊！不，不想，起床。”肖白把T恤扯下来，只来得及看见厉今还没跨出门的一只脚，穿着黑色的拖鞋，超市里最普通的那一种。

　　肖白想起昨天叔叔好像也穿了一双拖鞋，不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黑色，心里嘀咕：难道叔叔只穿拖鞋吗？

　　厉今刷完牙擦脸的时候，肖白正揉着眼睛走进卫生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厉今拿起一旁的新牙刷和牙膏塞进他手里，看肖白还是一脸茫然地在发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厉今一脸不耐烦地一把搂住肖白的腰，往上一带，就把人放到半人高的洗漱台上，动作从善如流。

　　迅速挤好牙膏，厉今语气不好地命令道：“张嘴。”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肖白当成小孩来养。

　　肖白被厉今的臭脸吓住，乖乖张开了嘴巴，还配合地发出声音：“啊~”

　　两条晃来晃去的细腿被厉今用一只手就制住了，他只好骨碌骨碌转动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到处乱看，这个地方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但是这里是叔叔的家，应该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吧。

　　厉今非常快速地给肖白刷了牙，又捧了把水在他脸上胡噜了一把，直把肖白白嫩的脸揉得一阵发红也不敢呼痛。

　　直到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肖白总算清醒过来也不敢吭声，只默默喝着自己的热牛奶，一口一口小小地吞咽着，态度十分虔诚。

　　还没人给他单独准备过早饭呢，还这么香，肖白捏着手里的煎蛋吐司想。

　　厉今在对面大口吃着买来的包子，看着小孩低着头吃他亲手做的吐司，刘海垂下来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挡得严严实实，突然不悦起来，轻哼一声：“你是犯罪了吗？头埋进杯子里算了。”

　　肖白一听连忙挺直了背，坐的端端正正，像个上课的学生一样规矩。那双大眼睛和小巧的鼻梁又重见天日，厉今满意地收敛了眸中的凶光。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两个人总算是踏上了前往医院的路。肖白之前呆的那个温暖之家的条件很一般，也没认真给肖白做什么检查和治疗，问起情况来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几句。

　　厉今带肖白去了自己常去的私人医院，这里对患者的隐私一向非常保密，采用会员预约制，对于像厉今这样不喜欢被有心人窥探也不喜欢请家庭医生的人来说，非常合适。

　　“厉先生，您来了。”门口的护士小姐显然对厉今这个长相不错又有钱的男人格外注意，十分娴熟地打了个招呼，“今天是来做检查还是探望谁吗？”

　　“你好，我约了李医生做检查的，现在可以过去吗？”厉今客气地打招呼。

　　“我确认一下您的预约，可以了，您请进。”护士小姐继甜美地微笑，主动推开了身后的门。

　　肖白一手拽着厉今的衣服下摆，探头探脑地走进了房间，一进门便看见一棵挺粗壮的树郁郁葱葱地立在屋子里，旁边是张木质的桌子，桌后坐着一个面容温和年约四十左右的医生。

　　“李医生，你好。”厉今把肖白往身前一推，“我是带他来检查的，他的情况我的助理应该跟你沟通过了。”

　　肖白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棵显眼的树，怎么会有人把树种在屋子里呢？他的心思简单，把内心的疑惑都直白地写在脸上。

　　李医生点点头，站起身来，看着明显异于常人的肖白，神情并没什么变化，仍是一副和善的笑容：“我大概了解他的情况，我现在带他去做一些检查，包括身体检查和一些精神方面的检查。”

　　厉今爽快地同意了，但肖白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不是很情愿地点了点头。

　　在这期间李医生一直仔细地观察着肖白，似乎在判断他的病情。

　　厉今目送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过道的拐角，才慢慢坐在门口的等待区长椅上，剥开一粒糖，带着满口的甜香，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发呆。

　　他突然有点想方爷了，虽然方爷和他曾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说到底方爷还是给了他很多帮助的，不然也没有今天的厉今。

　　方爷选择厉今作为心腹，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他膝下只有一个老来子，他要早早地为儿子铺好路才能安心。

　　但厉今还是感激方爷给了他亲手报仇的机会，为了报答方爷，五年来他信守承诺，接管方爷的产业，以及他的小儿子——方有星。

　　他会一直兢兢业业地管理着这些并不属于他的产业，然后在合适的时候交还给真正的主人方有星。

　　方有星今年二十二岁了，厉今出神地看着窗外，回想方爷临死前不放心的反复交代，他都做到了，这么一想，厉今觉得自己的退休生活又近了一步，真好。

　　厉今交换了两条腿继续翘着舒适的二郎腿：自己实在不是个合格的人选，他对未来没什么野心，只想做个庸庸碌碌的老男人。

　　他的梦想不过就是找回妈妈的骨灰，做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可以一直吃糖还不蛀牙。

　　多么简单又淳朴的理想！

　　在厉今陷入更深的思考之前，李医生带着肖白回来了。

　　“李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我给他做了全身检查，他有明显的营养不良，手臂有过稍严重的骨折，另外身上有不少已经愈合的伤口。”李医生将影像片上一处地方指给厉今看，又放上另一张片子，“问题比较大的是头部，他的车祸应该导致头部受到比较严重的撞击，你看这些血肿的分布，尤其颞部这里，挤压到了脑组织，所以影响到他的记忆是正常的。”

　　李医生看向厉今，脸上多了几分疑惑：“大脑是人体最复杂的部分，人体是神奇的，颅内血肿完全可能自行吸收，不需要特殊治疗，除去失忆外，他并没有其他问题。”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个结果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厉今对李医生这一长段话有些不理解。

　　“根据检查结果，他可能出现失忆但不应该应该出现异常行为。他的表现看上去更像是心理障碍，所以我建议你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做个专业的心理咨询，确认一下他的心理状况。”

　　李医生看着紧紧靠着厉今有些紧张的肖白，眼里流露出一丝惋惜，“我见过许多脑部外伤的病人遭遇后遗症的折磨，他们的家人也是一样在承受折磨。可我知道，只有家人的呵护和耐心才是最好的治疗，只是许多家人比病人放弃地更早罢了。”

　　厉今看了看身后紧紧拽着他衣角的肖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知道了。”厉今对李医生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李医生只是摆了摆手，目送两人离开，尽管这个组合有些怪异，但他当医生很多年了，见过千奇百怪的病人，早练就了见怪不怪的本事。

　　离开医院的肖白精神好了一些，厉今看着他澄净得像一汪湖水的眸子，里面尽是风、鸟和花的模样，就像不谙世事的孩童。

　　厉今扭开了头，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至少肖白并没有骗过人，他们的相遇也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这就足够了。

　　这样他就能继续留下肖白了，他喜欢看肖白笑，不喜欢看他恹恹的模样。

　　于是厉今拍了拍肖白的脑袋：“带你去吃蛋糕吧，比冰淇淋还要甜。”

　　肖白耳朵竖起来，一抬头，露出一个厉今想象中的笑来，是他喜欢的，灿烂的不掺杂其他的笑容。

　　这样就很好，他喜欢看肖白像一株沐浴阳光茁壮成长的花，有着娇弱瘦小的躯干和坚韧顽强的内心。
第七章
　　厉今是个护短的人，他留下了肖白，就会用心浇灌，守护他成长，做一个尽职尽责的饲养员。

　　于是老男人以此为出发点，全方面地关注肖白的所有动态，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肖白早就长得跨过眉眼的头发，于是带肖白去剪头发成了当务之急。

　　肖白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他最爱的动画片，就被厉今领着出了门。

　　说实在的，他真的不是太喜欢出门，陌生人打量的目光会让他变得又紧张又害怕，可他一点不想叔叔发现自己的不正常，不想再一次被讨厌甚至被抛弃。

　　虽然厉今向来是简单地理个寸头就完事，但造型店的老板还是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了VIP室，又非常会来事地让人端了两杯蜂蜜水上来，殷勤地喊了技术最好的造型师过来。

　　造型师看了一眼厉今明显短得只剩发茬的头发，还是非常热情地装瞎：“厉总今天是想理发还是护理呢？”

　　厉今喝了一口远不够甜的蜂蜜水，用下巴点了点旁边只尝了一小口就放下杯子的肖白，示意道：“他剪，给他剪短一点，也不用太短，你看着办。”

　　肖白明白这是在说自己，急急忙忙收回盯着桌上五颜六色糖果的目光，抬头看向说话的小哥，微微弯了弯唇角，但没有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虽然厉今就近在迟尺，他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造型师暗暗松了一口气，连连答应：“好的好的，一定让您满意。”

　　肖白不明所以地被安置在镜子前面，造型师凝气屏神一通操作，好好一个VIP室被气定神闲安坐在沙发上还是气场超强的厉今整得寂若无人鸦雀无声。

　　只有肖白感受不到厉今的气场，只顾自己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他还没有在这样的地方剪过头发，脖子上的围布勒得他很不舒服。

　　可造型师似乎只专注于他的头发，他又不太敢主动搭话，微微挣扎无果之后只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现状。

　　瞥一眼沙发上老神在在的厉今，心里小小地哀怨：叔叔只知道看手机，也不看看他！

　　在这种压力仿佛要化为实质的环境下，造型师用了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就完成了作品，他轻巧地解开肖白身上黑色的围布，掸干净碎发，转动椅子将肖白面向厉今，肖白轻轻摇了摇头甩掉发梢的碎发，像只想要甩干身上水珠的憨憨小狗。

　　细碎的刘海将肖白干净的额头展露出来，眉形秀气，更衬得一双杏眼明亮有神，两侧和后面的头发一律修短，显得干净利落，像个刚上大学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气质干净清朗，如窗外吹过的一阵微风，令人看得心里沁凉舒爽。

　　只是碎发不小心掉进肖白脖子里，让他痒得笑起来，露出傻傻的笑容，顿时原形毕露。

　　厉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肖白本就长得不错，这个发型算是锦上添花了。随即就爽快地付钱走人，只剩下老板和造型师在原地狠狠地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来。

　　首战告捷，时间还早，厉今看肖白小心又好奇地四处打量，心下了然。正好工作日的商场没有太多的人，还在厉今的接受范围内，临时决定带小孩四处逛一逛。

　　恰好这一层多是服饰店，先是在店员的帮助下给肖白挑了几身夏天的衣服，又去楼上运动区选了几双运动鞋，厉今当场大手一挥，就让一旁的店员把肖白原本脚上穿的那双脏兮兮的布鞋丢进了垃圾桶，原地报废。

　　肖白有点不舍，但碍于厉今的威严，只好小声辩解了一句：“还，还能，穿呢！洗，洗一洗。”

　　厉今眉毛顿时就要立起来，肖白反应很快，迅速改口道：“确实，太，太破了。”厉今这才把眉毛安放回原处。

　　肖白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心里说：刚刚，叔叔，好凶啊！

　　两个人拎着东西不紧不慢地走着，肖白突然停住了脚步，厉今顺着他一眨不眨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琳琅满目的玩具应有尽有，怪不得小孩盯得那叫一个入神，恨不得眼珠子都粘上去了。

　　为了凑合肖白这个小矮子的身高，厉今弯下腰在肖白耳边轻声发问：“想要哪一个？”

　　肖白有点痒地歪了歪脑袋，嘴里嘟囔着；“不要吹，好痒。”一边说一边还耸了耸肩膀，结合刚刚剪完头发的表现，看起来真的很怕痒了。

　　厉今直起身子就比肖白高出老大一截，像棵可靠的大树：“那你不想要？”

　　肖白慢慢地眨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架子上一个红色机器人，犹豫了一下，又转向另一辆小汽车，左看看右看看还是犹豫不决，只好转回来眼巴巴地看厉今：“都，都想要。”

　　那样的神情只属于肖白，像一个被困在成年人躯壳里的孩子，纯真和成熟，相斥相融。

　　秉持细心包容的原则，厉今没有制止，爽快掏出卡递给肖白：“去付钱吧。”

　　肖白刚刚见过他刷卡付钱，看了看不算太远的收银台，又看看站在这里的厉今，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对玩具的渴望终究占了上风。

　　他抿了抿嘴一鼓作气地跑过去拿他想要的玩具，又一阵风似地去刷卡，期间频频回头，见厉今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放下心来，轻轻拍拍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只是在毫不知情的店员眼里，这个小帅哥表情未免太天真烂漫了一点，看上去还••••••还有点傻乎乎的。

　　肖白读不懂收银员异样的眼神，眼睛只盯着店员包装玩具的手，心里无声地催促着，单独站在陌生人面前对他来说多少有点煎熬，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叔叔身边。

　　厉今站在原地看肖白两手各拎着一个玩具，乐陶陶地小跑着冲过来，等肖白到他面前才伸手托了一把小孩有些站立不稳的身子，等肖白站稳了，表情淡淡地说：“走吧。”

　　得到心爱玩具的肖白仰起头冲厉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圆圆的眼睛被弯成了半月状，鼻子微微皱起来，露出两颗雪白的小虎牙。

　　一副急于取悦厉今的模样，平日里费尽心思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向来不为所动的厉今今天却显得反常，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又很快扭过头大步往前走去，脚步迈得极大，好像在遮掩什么似的。

　　事实上，刚刚那一瞬间，他满脑子都在感叹肖白的可爱，甜丝丝的，笑眯眯的，可爱的他说不话来。

　　第一次天不怕地不怕的厉今选择了逃跑，并且使用了两颗糖才压制住了内心沸腾的情绪。

　　肖白对这个二话不说突然就甩开他好远的老男人一阵发愣，才反应过来赶忙拔足狂追，嘴里小声地喊着：“叔叔，等，等我呀！”

　　叔叔可真是奇怪，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真教人费脑筋极了，肖白露出苦恼的表情，但脚下还是努力地跑起来跟上叔叔。

　　眼看已经到了饭点，最受孩子欢迎的肯德基里面热闹的场景跟商场里的稀稀落落形成鲜明对比。

　　小孩子精力充沛的叫喊声吸引了厉今的注意力，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肖白，果不其然看到肖白偷偷咽了口口水，还自以为没人注意。

　　厉今有些无奈的想，真是个好猜透的孩子，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的状况，他犹豫一下还是推开了面前那扇高高的玻璃门。

　　玻璃门上映照着他同样高大的身影，事实上，他从来没来过这里，因为他是一个不曾拥有过童年的人。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被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点一点的。

　　曾经的厉今，经历了不如意的童年，后来的十几年都在仇恨和寻找中度过，他一次次地倒下，想要放弃，想要被苦痛吞噬，可对妈妈的承诺刻在他的血肉里无法磨灭，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他得活下去，就算是爬他也要把凶手一起拉下地狱。

　　直到他亲手将裴远扬送进监狱，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好像过去的那些日子没有一天是在为自己而活，仇恨占据了全部生命。

　　他就像一棵行走的枯木，为了仇恨，在沼泽里不断挣扎又不断下沉。他将自己困在这里，寻不到出去的路。

　　他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人间寻寻觅觅，好像什么药都能让他多活几天，却总也找不到那味传说中根治百病的良药。

　　厉今放下手里没什么味道的汉堡，饶有兴致地问正薯条配可乐吃得开心的小孩：“知道吗？我以前养过一只猫。”

　　肖白懵懵地抬起脑袋，嘴角一抹番茄酱给他苍白的小脸平添了几分呆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地只顾摇头，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知道叔叔以前的事情。

　　厉今抽过一张纸巾伸过手去轻轻地给他擦拭干净，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长度说：“它叫小白，就这么大，是只黑猫，我很喜欢的，可惜被我弄丢了。”

　　肖白看不懂此刻厉今眼神里流淌的情绪是为何物，咫尺距离之外的叔叔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周围都是吵闹的陌生人，可他却觉得天地间只有他们而已，彼此的眼睛里仅仅装着缩小版的对方。

　　肖白有些迷茫，厉今的眼睛似乎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就像深蓝的大海浩瀚广阔，让他一眼看不见底。

　　叔叔好像心情很不好，肖白这样想，他对我很好，也许我应该帮帮他。

　　肖白放下手里的食物，努力地思考该怎样安慰情绪低落的叔叔，最后他打定主意，认认真真说道：“叔叔，以后，你，喜欢我，我不会，丢掉，的，一定。”

　　他信誓旦旦地，许下郑重的微小诺言。

　　厉今面色不改，带着高深莫测的眼神，继续吃他的汉堡。

　　这汉堡一点都不甜，厉今这样想，也许我应该抱抱这个小孩，他看起来比较甜。

　　两个人无声地吃完东西，厉今开着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灯闪烁不停，间杂着几声鸣笛声，厉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片一片的，渐变的红又变成紫色，慢慢地跟着车流时不时挪动几米，后视镜里肖白正坐在后座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个机器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没什么特别的一切，厉今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满满当当的感觉，平日里堵车的烦躁也没有出现，情绪依旧稳定。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等待，所以多等一会儿也没有关系。

　　他做时朗的时候，最喜欢的妈妈和小猫，都被他弄丢了。

　　等做了厉今，他就不敢再喜欢什么了，因为失去太过痛苦。

　　可是肖白说他不会丢掉的，用他以为最认真的语气来保证。

　　真挚的他都忍不住想要立刻答应了，像陨石般一头撞进他世界的小孩，没心没肺地对他许下誓言，带着他世界里没有的天真烂漫，甜蜜的好像一场浩大完美的梦境，这是他可遇不可求的一场人生奇遇。

　　就算这个梦终有破碎的一天，他也想张开怀抱，毫无防备地迎接它的到来，就像一个忠诚的信徒，盲目地相信命运。

　　喜欢一个人也许只需要一眼，他没有任何准备地迷失在肖白纯净的眼神里，并且根本不打算回头。

　　至此，老男人的一切反常都有了最终解释，他不过是遇到了其他人都遇到过的难题，他喜欢上了一个有点特别的人。

　　过去的许多年，厉今只是假装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和这个城市的无数行人一样，拥有一个喜欢的人和简单却幸福的人生。

　　在肖白说完那句话之后，在这个燥热的没有风的下午，周遭的一切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只有一个声音越来越用力，砰，砰，砰，震的人耳膜发烫。

　　原来我的心脏，一直在为他跳动。

　　厉今平静地想。

第八章
　　沈易一回到南临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厉今这里，掏出钥匙熟门熟路地打开门，鞋还没脱就先看到一张好奇张望的小脸躲在玄关后面，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显然是听到开门声音被吓得躲起来了。

　　厉今不喜欢他的房子里有别人，所以沈易立即明白这就是厉今收留的那个小孩，沈易客气地跟肖白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肖白回头看了看厨房，里面传来油烟机的噪声，叔叔也许听不太见门口的声音，那是谁给这个叔叔开门的呢？

　　大概是瞧出来肖白眼神里显而易见的困惑，沈易把手里还没收起来的门钥匙在肖白面前轻轻一晃：“我有钥匙，厉今在厨房里吗？”

　　肖白脸上写着“原来如此”，然后点了点头，指指厨房的方向，在沈易走进客厅之前就回到了沙发上，继续看他的动画片。

　　沈易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做出自己的判断：确实是个奇奇怪怪的小孩，小罗这次倒是没有夸大其实。

　　沈易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进厨房，里面正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厉今头也没回，帅气地一颠勺，将香喷喷的菜完美地倾入盘子，然后把沈易安排的明明白白：“你也别闲着，给端桌上去。”

　　很快厉今就端着最后的汤走出厨房，肖白和沈易已经一左一右坐在桌前，只是沈易看着他的方向，肖白则不错眼地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眼瞧着哈喇子就快挂不住了。

　　“吃饭吧。”厉今终于发话了，肖白手里蓄势待发的筷子维持着最后一丝矜持匀速夹起一块糖醋排骨。

　　沈易则是慢悠悠夹了一块素炒豆角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了两下却突然变了脸色，猛地看向厉今，眼神里流露出极力克制的震惊。

　　相识多年，他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厉今，他很清楚，厉今并非简单的喜欢吃糖，而是对糖产生了有些精神依赖，他咨询过心理医生，这也属于一种心理障碍的表现，只是还没有到严重的程度。

　　厉今需要靠糖来控制情绪，平日里喝杯水都是甜的，做的每道菜里都会放糖，因为甜味可以给他安全感。

　　可此时沈易嘴里的豆角，明明是最家常不过的味道，直到沈易尝遍了桌上的每道菜才不得不确定，这些都是普通人的口味，没有一点他熟悉的那种甜到发苦的味道。

　　沈易反常的行为自然逃不过厉今的眼睛，可他依旧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甚至还不忘给吃得欢快的肖白盛了一碗汤。

　　沈易不由再次打量坐在对面的肖白，小罗早就把关于肖白的信息都传给他了，可真正看到本人时，他还是皱了眉，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不正常的男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留在厉今身边，他只会给厉今惹麻烦，而据他所知，厉今最讨厌的不就是麻烦吗？

　　不过是短短几天，厉今的态度就全变了，沈易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担忧完全成立，把这个定时炸弹留在厉今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做法。

　　凭着强悍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沈易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吃起了饭。

　　一顿饭的时间，除了肖白时不时地夹一筷子自己觉得非常好吃的菜丢进厉今的碗里，并且要殷勤地一直注视着厉今吃下去以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声响。

　　三个人气氛平和地吃完了一顿饭，又收拾了碗筷。厉今才对在一旁一直跃跃欲试要帮忙的肖白说：“你去房间玩一会儿，我们有话要说。”

　　顺手拿起一个苹果洗好递给肖白，肖白抱着红扑扑的苹果趿拉着鞋一路哒哒哒地跑回自己房间了。

　　厉今和沈易一直看到肖白“啪”的一声关上门才收回目光，重新坐下了。

　　“厉今，你对他很特别。”沈易紧紧蹙着眉头，双手交握在一起，这是他担心时的表现。

　　“因为他很特别。”厉今平静地说，“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共同生活的人吗？”

　　“这不是一回事，这个孩子太特别了。”沈易尽力压着声音，“一个摸不清底细来路不明的身边人并不适合你。”

　　厉今手指抚过桌布上花哨的图案，充满童趣的花色一看就是孩子喜欢的。

　　“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难道你全都忘了吗？”

　　沈易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周旋在一堆如狼似虎的人中间也是从善如流的，此时却露出不加掩饰的愤慨，“你得想想清楚，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认识厉今十几年，一路摸爬滚打相互扶持，才从曾经的穷困潦倒满身狼狈走到今天看似安稳的生活，他不能眼睁睁看厉今一步错步步错。

　　厉今沉默了，沈易说的他都想过，可他太向往这样的生活了，他渴望拥有一个能被称为家的地方，拥有一个等待他回家的人。

　　而肖白对他说“带我回家”，他的全部防线一瞬间土崩瓦解，这句话太诱人了，仿佛是在说，只要他把肖白带回来，他和肖白就都有了家。

　　很久之后，厉今才说：“可他让我觉得自己实实在在的活着。”他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美梦。

　　沈易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以前他总是觉得厉今身上少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是人情味。

　　因为此刻他面前的厉今，才像个真真正正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这个认知让他满腹劝阻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曾经他看着心如枯木的厉今，无比希望过有一个人能出现，让厉今变得鲜活起来。

　　现在这个人真的出现了，可沈易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可肖白出现得太过蹊跷，又身份不明，总之他不是个合适的人。”话一说完沈易就先愣住了，他突然想到，合不合适他说了不算，他再了解厉今也不是厉今，不能代替厉今做任何决定。

　　在这件事上，他只能算作局外人。

　　厉今的脸隐在窗帘铺下的阴影里显得晦暗不明，他模糊不清地轻笑了一声：“我都知道的。”

　　他比谁都清楚，肖白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人，甚至不是一个确定能一直陪着他的人。可是肖白就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他的心感受到温暖，那是一种久违的鲜活又安心的感觉。

　　肖白的笑容比糖还甜，让他不用吃糖也能睡着，一夜好梦。

　　所以哪怕这是一个易碎的梦，哪怕他要承受无数难以预料的意外和不确定的未来，他也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沈易看着面前他从未见过的，踌躇不定的，憧憬未来的厉今，在他心里厉今总是那个用最快速度做出最正确决定的人，果断干脆。

　　所以明明有更信任的人选，方爷最后还是选择了太过年轻的厉今，因为方爷深知只有厉今才能带领那帮人走上正轨。

　　厉今才有足够的魄力和强大的能力做到断尾求生，大刀阔斧地放弃所有灰色地带的事务，只留下明面上干干净净的产业，又压下所有人的指责一力将方有星送出国外得以保全。

　　那些被方爷留下的老人反对指着鼻子骂甚至暗中刺杀的日子，厉今都从未止步不前，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将那些跟着他的人从泥沼中打捞出来，咬着牙硬是力挽狂澜，方爷的手下才在这些年严厉的扫黑打非行动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全。

　　所以这些人才能熬到今天有了活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这些年沈易跟着厉今经历了许多好的坏的，可他无比相信厉今做的每一个决定，无条件地选择支持厉今。不管多么难的日子，他总是那个陪在厉今身边的最后一人。

　　最难熬的那些年是厉今给他指明前行的道路，也是厉今供他念大学，他眼看着厉今嘴上说着利益至上，却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每一个可以帮助的人。

　　也许别人会说厉今是个自相矛盾的人，可沈易知道，厉今是个渴望被需要的人，他糟糕的童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无法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所以余生他拼命地去保护每一个需要他的人。

　　“如果你觉得开心，就去做吧。”沈易轻轻拍了拍厉今的肩膀，声音郑重，“你应该为自己而活的，还要活得潇洒开心。”

　　以前总是厉今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现在他想为厉今拨开眼前的迷雾，告诉他，他没有错。

　　“也许有一天事实会证明我是错的。”厉今选择一条路就不会回头，因为他害怕回头却发现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

　　“我相信你妈妈一定更希望你是开心地活下去，不留遗憾，只争朝夕。而且我也是这么希望的。”沈易像是看开了一样，竟然还笑了笑，“你说过的，天塌下来兄弟一起扛。”

　　像是雪过天晴，风过船止，豁然开朗，厉今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沈易说的对，他应该为自己活着，幸福地活下去，这一定也是妈妈没说完的话吧。

　　“我想以你的名义领养肖白。”

　　“手续我会办好的，现在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入夜，阳台上，厉今静静地躺在摇椅上，摸出一颗糖，闭着眼睛等待那甜味慢慢充满口腔，许久之后才对着寂静的夜空说了一句：“妈妈，我的树，好像开花了。”

　　没有妈妈的日子里，他开始喜欢吃糖，那些廉价粗糙的糖就像他的安慰剂，口腔里充盈的甜味让他平静下来，熟悉的味道是他对妈妈的想念，支撑他熬过每一个无眠之夜

　　可是自从肖白进来这个房子，他又能感觉到自己活着了，就像妈妈还在的时候。

　　厉今突然开始憧憬，他从未奢求过的幸福。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第九章
　　阳光明媚无事可做的盛夏十点钟。

　　客厅里，厉今正陪着肖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在看动画片，原本厉今只在客厅放了两个灰色的单人沙发，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米黄色的柔软的布艺沙发，往上一坐就会陷进去的那种。

　　厉今身高腿长占据了大半张沙发，肖白则像只猫似的倚靠在厉今身上，脑袋跟着电视里的人物一晃一晃，一只手还不忘伸长了去够茶几上的薯片。

　　厉今手指在手机划过，回复沈易传来的工作信息，一心两用，仍然非常及时地一把捞回了肖白即将从沙发上滚下去的身子，说了句：“别乱动。”

　　肖白委屈地往旁边挪了挪，喊了声：“叔叔。”他明明没有乱动，是桌子离得太远了。

　　厉今把薯片拆开递到闷闷不乐的肖白手里，皱了皱眉：“说了别叫叔叔。”

　　肖白嘴里吃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孤儿院的老师说外面的人都喜欢懂礼貌的孩子，他也懂礼貌，有什么不对的。

　　原本厉今只想随他去，但一想到李医生的那些话，他决定借此机会好好改一改肖白的错误观念，他正色起来：“因为你已经不是小孩了，而是个成年人。”

　　肖白有些迷茫，说道：“可是，孤，孤儿，院的，老师，说••••••”

　　“肖白，这个世界很大，你要学会自己辨认事情的对错，而不是总让别人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厉今细细地给他解释，又强调道，“因为那些人说的也不一定对。”

　　肖白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又看看厉今一脸正经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相信••••••”他似乎又要脱口而出那个称谓，一想到厉今刚刚说的话，他又犹豫了。

　　重新思索了一下，肖白才磕磕巴巴地组织语言道：“我，相信，你。”

　　厉今满意地揉揉肖白的脑袋，肖白并不是傻，只是需要有人引导他走向正确的道路，他又捏了捏肖白的脸，夸道：“真厉害，一下就明白了！”

　　简单的夸奖让肖白高兴起来，他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和孤儿院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他长得这么高，和那些大人差不多的模样，他本该是个大人了。

　　只是呆在那个环境，举目无亲，他感到害怕跟无助，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保护自己，所以他想要随波逐流，想要装作和其他人一样，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厉今处处在提醒他要做自己，让他慢慢学会了敞开心扉，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样想着，肖白越发大胆起来，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硬是挤到厉今的胳膊和胸口之间，一点也不怕地在厉今胸膛上蹭来蹭去，躲避厉今作弄的手，一边还“咯咯咯”地笑着，把厉今蹭得有点燥热起来，厉今按住肖白不让他动。

　　肖白却不明所以，以为厉今在跟他闹着玩，被按住肩膀还在不安分地扭着身子疯狂点火。

　　那温度沿着脊背迅速攀升，一路点燃了每一处，势要将厉今的理智燃烧殆尽的架势，厉今将手机扔到地毯上，一手护着肖白后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肖白反压在身下，单腿跪在肖白身侧支撑着身体。

　　空气里微尘在飞舞旋转，窗外的阳光沿着窗帘没拉拢的缝隙投进来，那一缕光刚好扑进肖白眼睛里，他正瞪着一双湿漉漉像某种小动物一样无害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近在迟尺的厉今，他甚至能感受到厉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只好一动不动地看着厉今。

　　厉今也专注地直视着肖白，那眼神细致地描摹着肖白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最后放肆地停在肖白光洁纤长的脖子下面，只堪堪露出一截的锁骨纤瘦分明，延伸进衣领里令人浮想联翩，厉今的目光赤裸而放肆，喘息粗重。

　　肖白白皙的小脸缓缓染上两团红晕，厉今说的没错，他是个成年人，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厉今眼睛里明晃晃的欲望，心里也似乎模糊地明白那变化从何而来。

　　肖白觉得浑身发热，视线也变得朦朦胧胧，他轻轻把脸贴上厉今结实的手臂，试图缓解一下脸上发烫的温度。

　　厉今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将肖白的小脸转了回来，只见肖白脸蛋红扑扑，只拿充满信任的眼睛看他，轻轻地说：“我，好热。”他真的很热，连心里都好像要烧起来了。

　　厉今看着肖白浅粉的唇色，那一张一合的唇瓣看起来就很柔软，想来尝起来应该也会很美味，他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他是草原上孤独多年的狼。

　　可肖白的目光那么干净，厉今狠狠咬牙，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却缓了半晌才轻轻起身，去浴室拿了浸湿的毛巾回来给肖白擦脸，“擦一擦就不热了。”

　　肖白还没回过神来，像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出神，任由厉今摆弄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身上，也好，好烫。”

　　厉今试了试肖白脸颊的温度感觉正常多了，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说：“我只是太热了，你再看会电视吧。”

　　肖白有些懵懂地看着厉今逃也似的背影，明明片刻之前厉今的眼睛里还全是情欲，可顷刻间就落荒而逃了，真是奇怪的很，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热情吗？

　　肖白一下沮丧起来，连电视都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了，只丧丧地盯着窗外树枝上扯着嗓子唱歌的那只鸟儿不停扭动的尾巴看，心里有股火无处发泄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厉今看似平静地跨进浴室，却在进去的一瞬间迅速关上了浴室的门，靠着冰冰凉凉的门轻轻舒了口气，随手把毛巾扔在一边。

　　等怦怦乱跳的心脏稍稍恢复，才走进淋浴间，将开关调到蓝色的那边，冰凉的水流兜头淋下，终于浇灭心里窜起的那簇小火苗。

　　冷水带走了身体的热度，厉今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墙壁，心里重现的却是肖白的百般模样，吃到好吃的开心、被训斥的委屈、不让看电视的不满、睡着之后的安稳。

　　原来短短的日子里这个小笨蛋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大位置，记忆里全是他，简单一想心就变得热热的，厉今伸手，水流从指间缓缓流过，这就是他向往的幸福的感觉吗？

　　只是转念又想到自己把肖白压在身下他那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厉今忍不住暗骂自己，差点就要做出点什么来了。厉今一边摇头一边加大水流直冲面门，冷水拍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再无心去想别的东西。

　　好不容易听到开门声音，肖白探出脑袋，厉今正擦着发梢往下淌的水珠，肖白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你为，为什么，洗澡？”

　　平时厉今都是晚上洗澡，现在还算是早上，厉今却洗澡了。

　　“天气太热了，我怕热。”手机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厉今看过去，未解锁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消息：约好医生了，今天下午。

　　“好了，你都看了半天动画片了，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下午我要带你见个医生。”厉今让沈易给肖白约了一个心理医生，尽管心里知道肖白要是恢复记忆也许就不会愿意待在自己身边，可他还是不能用这种自私的方式把肖白留下来。

　　肖白没提出什么异议，虽然电视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一些，但是厉今的话他还是要听的，老师说不听话的小孩会被老虎叼走的，他想留在厉今身边，才不要被叼走。

　　大夏天做饭对厉今是个不小的挑战，相比较而言他还是更愿意带肖白出去吃，比如今天，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他实在提不起兴趣进厨房了。

　　肖白天天没事就看电视，知道的越多，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就越多，今天想要看看这个，明天想要尝尝那个。

　　最近肖白看了不少美食节目，对那些他没见过没吃过的好吃的垂涎不已，偶尔也学会了跟厉今提提小要求。厉今没什么所谓，肖白想吃他就带他去，今天他们是去吃肖白期待已久的日式料理，他对电视上香喷喷的豚骨拉面和琳琅满目的刺身拼盘都十分感兴趣。

　　日式料理店总是装修的很别致，样样比照着东京本土风味来设计，木质的屏风隔断，墙壁上各式挂画，到处是日式风格的小摆件，包间里是独特的榻榻米，旁边则是简约的吧台，整体是清新淡雅的浅棕色系，头顶悬挂着不同形状的白色罩灯，还有代表性的竹子、花朵和木条装饰，恰到好处地满足了肖白的幻想，从肖白不断发出的惊呼中不难看出他的兴奋。

　　手绘的个性菜单也让肖白好一阵赞叹，完全忘记了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在厉今的提醒下，肖白才拖拖拉拉地点完了想吃的菜

　　事实证明，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尝了一口三文鱼的肖白被芥末辛辣的气味一呛瞬间退避三舍，最后一桌子菜只勉强吃了些寿司和味道还不错的拉面，剩下的生冷食物通通进了厉今的肚子。

　　厉今的心思并不在吃的上面，他心里琢磨的是今天要带肖白见的心理医生，身在他的尴尬处境，他既担心肖白的心理问题，又害怕肖白的治疗结果。

　　厉今抬头去找窗外耀眼的太阳，心里直叹气：这真是个两难的选择，为什么老男人谈个恋爱就这么困难重重呢？

　　可惜太阳没法对他感同身受，甚至用了更刺目的阳光来回应他，于是忧愁的老男人就更加忧愁了。
第十章
　　好在肖白的热情并没被轻易打败，直到走进心理咨询所之前都还是兴致高昂的，只是一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还是瞬间发怵，躲到厉今身后不肯出来。

　　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五官不算漂亮，但胜在气质平易近人笑容和气，而且经验丰富，刚一照面联想到预约人提供的信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五颜六色的画笔和彩纸，语气带着略显夸张的可惜：“阿姨有好多彩笔呀，可是阿姨不会画画怎么办呢？”

　　肖白耳朵竖得尖尖的，微微探出一双大眼睛，果然看见桌子上许多好看的笔散落着，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好奇和畏惧在心里疯狂打架，让他久久迈不出第二步。

　　“难道要统统丢掉吗？”医生作势要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进垃圾桶里，眼神却悄悄瞥了肖白一眼。

　　“我会画。”肖白终于忍不住了，出声制止。

　　面对陌生人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有些害怕，之前的经历里有太多陌生人莫名对他表现出没由来的恶意，只有叔叔并不在意他的不正常，挺身而出帮助了他，所以他才用尽所有勇气恳求叔叔带他离开。

　　当然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医生露出一个十分明媚的笑容，非常高兴地对肖白招招手：“你真厉害，那你能不能给阿姨画一幅画呢？”

　　肖白看了一眼厉今，厉今点了点头，肖白才慢慢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些好看的纸笔，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医生：“我要，画什么？”

　　“嗯，就画一幅雨天的画吧，你随意发挥。”医生鼓励地看着肖白，眼神里没有别的东西，比如探究、疑惑、嫌弃，一切会勾起肖白不好回忆的因素。

　　肖白稍稍安心，低下头去伏在桌上，画得很认真，没过多久，他就完成了，把画纸推向对面的医生，厉今远远看过去，注意到肖白挑的是唯一一张白色的纸。

　　医生仔细看着这幅画，语气夸张：“画得真好！”她指着画细细地问了肖白几句话，得到答案之后才将目光转向厉今，“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了。”

　　厉今点点头，对肖白说：“你到这边沙发上坐一会儿，有你喜欢的动画片，你先看着。”

　　肖白愣住了，但还是乖乖坐到沙发上，电视里确实放着他喜欢的动画片，只是他显得有些不安，不断地看向对坐着交谈的两个人。

　　他很担心这个阿姨会跟叔叔说自己的坏话，叔叔会不会变得不喜欢他，他明明一直努力表现得很正常了，他不安地绞着十根细长的手指。

　　短短几分钟里，肖白已经想象到被叔叔赶出家门的场景了，眼神从忐忑变成委屈，又变成伤心。

　　“厉先生，你看一看这幅画。”医生把画递给厉今。

　　那是一副相当简单的画，笔触天真，色彩单调。天空上满是灰色的乌云，铺天盖地的雨点里站着两个人，不远处有一座房子，雨中还有几道闪电，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人打着伞走在前面，矮的人则没有打伞走在后面。

　　“这幅画说明了什么？”厉今抬起头看向医生胸前，胸牌上写着张安，“张医生。”

　　“这是一幅雨中人，这个矮的人是他自己，高个子是他后来画的，他说这是你，这个房子是你们的家。”张医生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顿了顿又说：“他挑了一张白纸，代表他对世界缺乏认知，这些雨代表外界对他的伤害，在他眼里你是高大的打着伞的人，他想要追上你，跟你一起打伞一起回家。也就是说在他心里，他觉得你很强大能够保护他，他很相信你。”

　　厉今重新审视这张粗糙简陋的画，医生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他唯一感到惊讶的是，肖白不说这是他的家，而是两个人共同的家。

　　“这是件好事，他很依赖你，信任你，他求助你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张医生给出专业的分析。

　　“在我看来，应该是失忆之后被伤害的经历导致他出现了社交障碍和行为异常。而且他有很明显的模仿行为，也就是说他的异常行为很可能跟他之前生活的环境有关系，包括他对陌生人的抵触。”

　　“他之前生活在一家孤儿院，听说条件一般。”厉今想起来小罗交给他的资料。

　　“那就说得通了，孤儿院里都是一些孩子，而他当时正好处于意识混乱的阶段，出于本能，他学会了模仿身边孩子的行为，从而表现出异于正常年龄的行为。”张医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鼓点一般有节奏的声音，厉今沉吟着，最终问道：“像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张医生想了想，说：“需要你的帮助，给他一个能够接触陌生人的环境，但这个环境不能有太多不稳定的因素，比如一份简单安全的工作或者报一个艺术班，尽量是同龄人多的地方。”

　　“但据我观察，他面对陌生人表现得还算正常？”厉今对张医生的判断有些不解。

　　“我想，那是因为你在他身边。通过我的观察，他对于自己的不正常并非毫无察觉，甚至可以说他是想要在你面前掩饰自己的不正常，这也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

　　张医生依旧笑着，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沙发上姿态僵硬的肖白，果然看到肖白眼睛里的慌乱和紧张。

　　她冲肖白安慰地笑了笑，又对厉今说道：“我想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他是害怕你丢下他，怕你接受不了不正常的他。我看到他现在就很害怕，他的肢体动作表明了他内心想要逃跑的信号。”

　　厉今看到张医生的动作，隐约明白了，他想转头看一眼肖白，张医生却出声制止了他：“我想你最好不要那么做，你会让他更紧张的，他很在乎你，你要尽量表现得随意一点，不要加强他觉得自己不正常的感觉。你应该从内心忘记他的不正常，引导他学会符合年龄的正常行为，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

　　厉今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他不想让肖白看见，但心里还是觉得这几句话有些复杂。

　　张医生轻易明白了他的担忧，又说：“通俗地说，你要把他当作正常人相处，但又要保护他的不正常，这是一个很麻烦的工作。但是面对患者，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尽量去帮助他。你可以和我保持联系，随时来我这里复查，我也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说到底，他现在就像一个新生儿，一张白纸，他需要通过模仿、学习、引导，充分地了解社会行为，这是人类的本能。肖白很聪明，只是需要你给他一点点鼓励和帮助，他一定能走回正轨，成为一个正常人。虽然失去的记忆也许找不回来了，但是你完全可以让他拥有全新的记忆，重新开始一段人生。”张医生的声音有丝丝缕缕的怅然。

　　“张医生？”厉今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抱歉，我逾越了。”张安把鬓边散落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为自己逾矩的言辞道歉，“厉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之所以选择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是因为我的弟弟患有严重的自闭症，我的一生都在试图治愈他。我看见肖白就像看见我弟弟一样，他们应该差不多大，所以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真的很抱歉。”

　　看着面前突然眼眶微红的女人，厉今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彷徨和沉重，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关系，张医生，你是一个好医生，也是一个好姐姐。”

　　张安声音哽咽：“正是因为我弟弟的缘故，我对其他家属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我也曾经很多次觉得撑不下去，生活和精神上的压力让我无法承受，可是每一次看到我弟弟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画画，我就知道我要继续努力地走下去，不管他能不能治好，他总是我最爱的人。”

　　“希望你能够坚持下去，你的陪伴对肖白来说很重要，心理障碍的人往往要更敏感，他能够察觉到你是不是真的爱他。”

　　“但他们也比一般的人更加固执，肖白选择了你，就会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直守护你。在我们这一行有个说法，每个有心理障碍的孩子都是一个天使，他们或许无法表达，也许不能融入社会，但他们始终在用独一无二的方式爱着重要的人，哪怕没人能懂。”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厉今收起那幅画，张安真情实感的一番话让他有些动容，也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也许他一直是错的，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肖白的付出，意味着他并没有把肖白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他突然觉得愧疚起来。

　　“不客气，我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张医生很快恢复成他们来时的样子，亲切又温和，还冲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肖白调皮地眨眨眼睛。

　　厉今大概明白她为什么能成为一个知名的心理咨询师了，这样随和的气质才能让病人放松下来，让她有机会去跟病人沟通治疗。

　　临走时，张医生还送了一幅拼图给肖白作为感谢礼物。

　　电梯里，肖白眼巴巴地看着厉今，似乎希望他说点什么，厉今本想视而不见，犹豫了一下又抬手搂了一把肖白的肩膀，“别害怕，我在呢。”

　　太好了，叔叔没有嫌弃他，也没有丢下他，叔叔真好，肖白顺势往厉今身上靠了靠，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

　　“叔叔，我，想吃，冰淇淋。”

　　厉今松了口气，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突然烟消云散，口袋里握着糖果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想，我并不需要这颗糖了。

　　我家肖白精着呢，一点儿也不笨。

第十一章
　　虽然张医生分析得很明白透彻，厉今想了大半宿还是决定亲自确认一下，他破天荒地来了公司——天方投资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是他帮助方爷成立起来的，方爷是最大的股东，当然现在他的股份已经归继承人方有星了，另外一部分股权则属于厉今，实际控制人也是他，只是他平时不怎么在公司里待着，大部分事务都是沈易全权处理。

　　沈易当年选择就读工商管理学院，而不是选择自己更喜欢的天文学，就是为了帮助厉今管理公司，毕竟厉今因为学历问题曾被多次质疑过，但沈易很清楚，即便是拿到工商管理硕士的自己也不见得就能比厉今更果断敏锐地洞悉市场的变化，这也许就是天赋和后天努力的区别吧。

　　但这几年厉今慢慢开始退居二线，不再每次出席公司会议，别人都以为厉今是厌烦了坐办公室的枯燥，沈易却清楚，是因为方有星长大了，厉今想要尽快把公司交还给他，甚至不惜重金从国际银行挖回一位资深管理作为公司执行副总裁，这一切都是厉今在暗中给方有星铺路。

　　沈易知道厉今的心思并不在管理公司上面，他前几年的尽心尽力不过是为了报答方爷的知遇之恩，他想要的只是等完成诺言，就带着妈妈的骨灰离开，结束他这跌宕起伏历经风波的一生。

　　所以当前台在电话里汇报：“厉总来公司了，刚刚上电梯！”他脑子里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还好沈易只用了几秒钟就恢复了清醒。

　　“一个人吗？”

　　“不，还带了一个小帅哥！”前台带着八卦之心的激动声音夹杂电流的干扰声传过来，沈易却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八百年懒得来公司一趟的人，果然跟肖白脱不了干系。

　　神出鬼没的老总带着一个眼生的小帅哥来公司的消息比电梯还快地在公司群里炸开了锅。

　　等厉今跟肖白从电梯里出来时，一台台电脑前看似专注工作的人眼珠子早就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一个个都在暗中观察板着脸的厉今身后白衬衫牛仔裤像夏天的刨冰一样清新怡人的小帅哥，还不忘记跟左右位子上同样神色的同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等两个人一进入总裁办区域，外面瞬间沸腾起来，哪里还有人有心思工作。

　　“你看到了吗？小帅哥拽着老板衣角呢！”

　　“对对对，你也注意到了！”

　　“这算什么？你没看见我看小帅哥的时候，厉总狠狠瞪了我一眼呢！”

　　“没见过被老板瞪还这么开心的！没出息！”

　　“我赌一百，老板跟小帅哥有一腿！”

　　“我跟了！没想到这棵万年铁树还有开花的一天，真是开眼了，开眼了！”

　　已经离开的两人是没机会看一看他俩引起的热潮有多夸张了，厉今领着肖白一路沿着走廊走进去，他发现肖白确实像张医生说的一样虽然感到害怕但还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但厉今想确认自己的存在对肖白到底有没有影响。

　　到了会客室门口，推开门说：“你在这里玩一会儿，看看动画片，我去会议室开个会，有什么事情你就找门口这个姐姐。”

　　说完又指了指坐在门口桌子的年轻秘书，秘书赶忙站起来冲两人露出甜甜一笑。

　　肖白乖乖点头，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秘书的视线，厉今站在门口注视着肖白挪进会客室，打开书包拿出平板，点击几下，熟悉的动画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才放下心来轻轻虚掩上门，他错过了低着头的肖白听见他离开声音，眼底露出无法隐藏的慌乱。

　　沈易等了老半天都没见厉今来，心里都开始嘀咕上了：难不成太久没来迷路了？

　　等沈易开始犹豫是不是要出去找一下的时候，总裁秘书办公室的门总算被推开了。

　　虽然他自称是厉今的助理，但实际上他任职总裁办秘书，是全公司唯一一个拥有独立办公室的秘书，地位不一般，头上只有一个新来的执行副总裁。

　　在这个执行副总裁空降之前，沈易所做的就是执行副总裁的事务，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这个沈秘才是厉总最信任的人，执行副总裁也对他十分友好，从来不在他面前摆架子。

　　沈易对大家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他只想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对这些勾心斗角的毫不关心，他本来就是代替厉今在做这些，等历今离开，他也会跟着离开，没必要搞什么内部斗争。

　　“肖白呢，没跟你一起？”沈易看厉今一个人走进来，奇怪地问。

　　“嗯，有点问题，昨天心理医生跟我说了一些关于肖白的心理问题，我想找机会确认一下。”厉今坐到沙发上，一边打开备用电脑，一边跟沈易简略概述了一下昨天张医生的话。

　　沈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工作，坐到厉今身边，看他打开了会客室的监控视频，里面是肖白一个人坐着安静看平板的图像，手边放着厉今早上给他准备的果汁，他时不时喝上一口，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观察的两个人就是为了寻找问题的，仔细看下来就发现了其中不寻常的地方，肖白表面看上去在认真看动画片。

　　可实际上，他在以一种明显不合常理的频率看向虚掩的门，几乎几秒钟就会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正抠着裤子，看上去手指很用力，另一只手握着杯子，脊背被用力地摆成一个僵直的姿势。

　　随着时间的延长，肖白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他终于无法忍受似的站起来冲向门口，把门紧紧地关上了，期间他没有朝门外看一眼，只是逃也似地回到靠墙的位置，沿着墙根踱步，把手指蜷起来，一下一下地咬着指甲，神色不安。

　　沈易看向厉今，发现他的手边不知不觉中出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糖纸，可厉今本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眉宇间尽是凝重。

　　沈易选择了沉默。

　　厉今皱着眉头放大那个画面，清楚地看到肖白干净的指甲短短的，在肖白的啃咬下甚至已经开始露出皮肉来，可肖白浑然不觉，不断地咬下去，好像要一直咬出血来才肯罢休。

　　厉今猛地站起身，手边的糖纸窸窸窣窣散落开来，电脑被摔在地上，一如他被摔掉的从容面具，沈易捡起电脑放在茶几上。

　　“你冷静一点。”

　　“等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就会知道，我冷静不了。”厉今深深地看了沈易一眼，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出了房间。

　　沈易看着他宽阔的脊背，突然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厉今什么也没有听到，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是个遵循内心的人，现在他不想确认了，他只想见到肖白。

　　连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肖白难受，肖白在的地方，他没法做个置之不顾的旁观者。

　　他刚刚才明白：原来，他也会觉得心疼。

　　用力推开会客室的门，声音惊醒了沉浸在不安中的肖白，他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可等看清站着的是厉今时，他立即收拾了那些外露的情绪，转而换成厉今熟悉的笑容，努力又卑微的笑容。

　　厉今一下就明白了，他没法确认肖白到底把他当成保护者还是别的什么，可至少这一刻，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他是对肖白很重要的人。

　　厉今再也无法忍受心里一阵阵的刺痛，他走过去一把拥住肖白，紧紧地拥住，把下巴轻轻靠在肖白头顶，感受着那毛茸茸的触感，沉沉地说：“肖白，不要害怕，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你只要做肖白就好了。”

　　肖白的脸埋在厉今胸口，他听见叔叔的心脏在跳动，温热的胸口随着心跳一下下震动，突然间热泪盈眶，眼泪糊了满脸，没由来地感觉满腹委屈又无法言说，心里难过地几乎无法呼吸。

　　“叔叔，我，我好累，啊。”肖白的声音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混杂着浓重的鼻音。

　　可厉今听的清清楚楚，好像因为那声音离心脏特别近，所以心脏最先听见一样格外清晰，他轻轻拍着肖白的背，一下一下，就像他的心跳。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发现的太晚了，让你这么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厉今的话让他很开心，可肖白却无法克制似的哭的愈加厉害了，好像叔叔的道歉让他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依靠这个人，发泄自己所有的不开心，反正叔叔都会包容的。

　　他们一直抱了很久，阳光穿过身体投下两道相拥的影子，逐渐拉长、纠缠、相融，久到厉今觉得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一样，肖白终于哭累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紧紧环着厉今腰的手，害羞地低着头，不想让厉今看见他满脸的眼泪鼻涕。

　　厉今拿起桌上的面纸，抬起肖白的脸，一点一点细心地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痕迹。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满溢出来的温柔让肖白慢慢放下心来，他忍不住在厉今脸上蹭了一下，柔软如花瓣的嘴唇滑过厉今粗糙的胡茬，带着果汁清甜芳香的味道，厉今仿佛迷失在夏日繁茂的果林里。

　　“喜，欢，叔叔。”肖白细如蚊呐的声音在树叶间响起，厉今像被惊醒的农夫，抬手就能轻易采摘那甜美的成熟果实，果实上闪烁的露珠就像诱人的珍珠。

　　看着屏幕上亲密拥吻的两个人，宛如一对天生相配的璧人，沈易看得出了神，许久之后才无声地合上电脑，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满屏的文件，脑子里却根本没有文件。

　　正无言间，手机轻轻响了一声，那独特的铃声只有一个人可以唤响，沈易没有像平时一样迅速拿起手机，他静静地等待那漆黑的屏幕亮起来。

　　“我先带他回家了。”屏幕很快就再度黑掉，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这张脸突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给不了厉今的，肖白轻易就做到了。

第十二章
　　那天以后，肖白也开始出现了变化，他不再随时盯着厉今的动向，也不会因为厉今不在他的视线里而紧张。

　　虽然还是喜欢当厉今的小跟屁虫，但表现地很放松，张医生说这是肖白开始建立安全感的表现，虽然很缓慢，但是也是一种进步了。

　　虽然有厉今刻意的纵容，肖白还算没有十分放纵，这让厉今十分欣慰。

　　“叔叔，我，能不能，去，这里？”

　　听见声音的厉今正在往冰箱里放东西，自从养了肖白之后，他的冰箱就没空过，毕竟肖白是个光吃不胖的体质，在厉今尽心尽力地投喂下总算是胖了几斤，摆脱了原本难民似的，好像一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的骨瘦如柴形象。

　　厉今走出厨房，看见电视屏幕上游乐园里人满为患的场景，肖白满脸羡慕地看着。说起来游乐园对厉今实在是有些遥远，小时候没有条件去，长大了没有兴趣去，但是为了肖白去一次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可以去。”厉今颔首表示同意，又趁机提出要求：“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肖白好奇地跟在厉今身后追问。

　　厉今却不告诉他，只顾忙自己的，又是洗菜又是切菜的，熟稔的动作流畅又好看，刀一下一下碰到砧板的清脆声音同这个小区无数窗口传出来的一般无二，可只有这里的声音对厉今和肖白来说是不同的。

　　厉今翻炒着锅里的菜，感受着这间房子里充斥的热闹和烟火气，心里安稳又惬意。

　　现在应该把这里称之为家了，厉今和肖白的家，他兴致勃勃地想，顺便把厨房里的糖罐扔进了垃圾桶。

　　应该做出改变的人不止肖白一个人，他年纪更大，得做个榜样才行啊。

　　从前他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听着邻居上下班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夫妻吵架的声音，老人电视机开得极大的声音，楼下孩子招猫逗狗追逐打闹的声音，只觉得吵得头疼，因为那些声音都离他太远，代表了一个他融不进去的世界，中间画着楚河汉界。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在意也不喜欢那些家长里短，可现在看来，只是因为他没有领略过那种风景而已，他坚持住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他对生活的一种向往。

　　看着锅里渐渐变色的菜，听着身后结结巴巴啰里啰嗦的声音，厉今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感到满足又踏实，他终于和其他人一样过上了柴米油盐的小日子，提前感受到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感觉一点也没有让他失望，他确定，这就是他想要的，也许这就是肖白带给他的来自上帝的礼物。

　　原来爱一个人，是门无师自通的学问。

　　午后，两个人顶着热辣的阳光驱车前往肖白心心念念的游乐园，肖白坐在副驾驶的时候兴奋地打开窗户，也不管带着热气的风扑进车里，还一直探头探脑的，被厉今不轻不重地训了两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缩回来，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好不容易到了游乐园，厉今刚把车停进停车位，拉下手刹，肖白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只是看着不远处看不见尽头的人群，又胆小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厉今随即下了车，肖白连忙拉住厉今的手，厉今注意到肖白的手心里已经出了不少汗，整个手心都湿乎乎的，黏腻的触感让他心痒痒的。

　　但光天化日的，他还是收回了心里某些见不得人的想法，任由肖白攥着他的手汲取勇气，走到购票窗口排队去了。

　　因为恰好是休息日，公园里到处是父母牵着小孩的手游玩，又或是小情侣手牵手玩浪漫，像厉今和肖白这样两个大男人一起来逛游乐园的倒是少见。

　　一路走过去，两个人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肖白缩了缩脖子，对游乐园的热情还是占了上风，他努力表现得很镇定地走向他最想玩的项目——过山车，只是十指用力的很，使劲拽着厉今的手。

　　厉今倒是有些诧异，他以为肖白看着胆子挺小的，应该会喜欢玩旋转木马之类的项目，没想到是这么刺激的过山车，说起来，他也没玩过这个，看着上空不停尖叫的人，他心里难得泛起一丝好奇。

　　厉今被肖白拉到售票处，排队的人并不算多，很快就轮到他们进去了。两个人并肩坐在位置上，厉今帮肖白系好保险带，又给自己系好，等工作人员挨个仔细检查过，机器开始发出咔咔的声音，缓缓向前挪动。

　　第一段是上坡路，过山车缓慢向上，肖白向下看了一眼，立刻抬起头，握住厉今的手，安慰道：“叔叔，不，不要，往下看，不，怕。”

　　厉今听着肖白只看一眼就开始颤抖的声音，心里发笑：怕的人恐怕是你自己吧。

　　眼看过山车已经升到了顶点，厉今用力回握那只白嫩的手，“不要怕。”

　　话音刚落，过山车就携着狂风呼啸而下，他们坐在第一排，后面传来阵阵鬼哭狼嚎，那无与伦比的下落速度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很快就进到一个漆黑的生满绿色藤蔓的山洞里，睁开眼睛也看不见什么。

　　这一刻，他们身边只有彼此，只能通过握在一起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好像越用力就能给予对方勇气。

　　过山车冲出山洞的一刹那，明亮的光打在脸上，让人有种劫后重生的庆幸感。肖白堵在胸口的一口气被吐出来，而厉今看着远处攒动的人头和人们脸上洋溢的幸福，胸腔里有种冲动叫他忍不住大声呐喊“啊——”肖白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很脆。

　　两个人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不开心、所有的烦恼都一并吐出来，消散在这辽阔的天地间付之一炬。直到过山车缓缓停在出发的地方，肖白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真，好玩，呀！”

　　厉今早已经解开带子走下来，一把搂住肖白的腰把人给抱了下来。在家里，厉今经常为了省事就把肖白抱来抱去的，肖白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主动勾住厉今的脖子。

　　肖白还沉浸在过山车的刺激感中，根本没注意到一些路人或悄悄或明目张胆的打量，而厉今则是根本不在意。

　　肖白眼里只有厉今一个人，他蹦蹦跳跳地拽着厉今去玩每一个他喜欢的项目，什么海盗船、空中飞人、跳楼机，来者不拒。

　　厉今这才发现肖白胆子真的很大，一点也不像个会怕陌生人的样子，大概是肖白以前遇到的陌生人实在对他很过分吧，才会把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肖白吓成这样，想到这里，厉今幽深的眸子忍不住沉下来。

　　厉今看着面前伸手去接一支红彤彤的糖葫芦的肖白，表情重新变得柔和：他会好好保护肖白，不让这个世界伤害他。

　　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有多温柔，就像当年看着他的妈妈一样。

　　厉今手里拿着肖白淘汰下来的棉花糖，做成了小兔子的模样，蓝的粉的煞是好看，厉今伸手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真甜啊。可惜他从没有机会被家长牵着手来游乐园，更没有机会从老爷爷手里得到一支做成小动物模样的棉花糖。

　　不过他现在有肖白了，孤寂的生命有了更多的可能。

　　漆黑的眉毛微微上挑，狭长的眼睛眯着，果然老男人笑起来才最勾人，厉今没看见旁边一群年轻女孩被他突然的笑容勾引得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只想看紧手里这只小兔子。

　　“那个男的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我的小鹿撞来撞去！”

　　“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是真的好帅啊！”

　　“你懂什么，老男人才有味道好吧！还是本姑娘本命的单眼皮！”

　　玩了一天，两个人早早就洗漱上床了，厉今正靠着床头玩手机酝酿睡意，突然寂静的黑夜里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厉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就听见敲门声，“进。”

　　一张小脸探了进来，紧接着身子也从他打开的缝隙里挤进来，肖白小心翼翼地跑到床边，厉今注意到肖白两只手悄悄地绞着手指，这是他在紧张。

　　“有什么事吗？”

　　肖白脸微微发红，突然逼近了厉今，在厉今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蜻蜓点水似地在厉今额头上印下一个似有似无的吻，然后兔子一样转身就跑，声音慢半拍地传过来：“是，是不是，很甜，这样，叔叔，不，不吃糖，就，睡着啦！”

　　厉今一时语塞地看着肖白逃窜似的背影，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抬手轻轻抚过肖白亲过的地方，那里有一点微微的湿润，好像还残留着肖白的温度和气息，是他熟悉的甜甜的奶香味，肖白每天睡前都会喝一杯牛奶。

　　他想到了他每天睡前吃的糖，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笨小孩好像发现了他的秘密呢，而且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偷偷爱着他。

　　这个笨小孩，知不知道自己比糖还要甜啊，甜得他的心都要化了。

　　手慢慢下移，按住胸口的位置，那坚硬的肌肉下面一颗不算太年轻的心脏正有力地擂鼓般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在无人的夜色里无休止地提醒着自己的主人，他有多心动。

　　在沉沉睡去之前，厉今在无边的黑暗里闭上眼睛，口腔里没有熟悉的甜味，心里却好像盛开着甜美的花海。

　　他模糊着想起一句话，每个人心里都可以有一座自己的灯塔，只有在逆境里才能清楚的看到它。就像只有在黑夜里，你才能看到灯塔指示的方向。

　　肖白就是那座灯塔，他是黑夜里迷路的船。

　　现在他拥有自己的方向了，还得到了航行的动力。

第十三章
　　日上三竿，肖白幽幽醒转，昨晚那个晚安吻让他辗转了一两个小时才睡着，果不其然起晚了，正疑惑着今天叔叔竟然没有喊他起床。

　　肖白钻出被窝，隐隐约约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难道是来客人了？除了沈叔叔，肖白还没见过有其他人来找过叔叔呢，肖白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去。

　　正拿不定主意之时，肖白的肚子极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没有叔叔的早餐来填满，肚子跟心都空落落的，肖白摸了摸肚子，还是鼓起勇气起了床。

　　挠着头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肖白放轻了脚步悄悄踱进客厅。探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正是沈叔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哥哥，只是这个哥哥有点奇怪，此时正狼狈地半跪在地上。

　　他并没有意识到客厅里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只是看见厉今正朝他招手。肖白立刻忘记了昨晚自己的胆大包天和睡不着的惴惴不安，一溜烟地跑到厉今身边，还不忘跟一旁站得笔直的沈易打了个招呼：“沈，叔叔，早上，好！”

　　沈易扶额：自己明明是肖白名义上的哥哥，怎么就给叫上叔叔了？

　　肖白见三个人都不说话，只好把头凑到厉今肩膀上，用自以为非常隐蔽实则谁都能听见的声音附到厉今耳朵边说：“叔叔，别，别生气，我，在呢！”

　　这个哥哥一定是不听叔叔的话，所以叔叔才不高兴的，要是像自己一样听话，叔叔才不会生气，这么一想，肖白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厉今弯了弯唇角，抬手将肖白脑袋上那几撮张牙舞爪不合群的头发往下压了压，才说：“那你乖乖去洗脸刷牙，早饭在桌上，自己吃，我们有些话要说。”

　　肖白看看另外沉默不语的两人，点点头非常听话地往浴室走去，被他这一打岔，这块地方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倒是被冲散不少。

　　“你就这么想让他回来？”但是厉今冰冷的声音一下就将空气重新冰冻，让人如坠冰窖。

　　地上跪着的人叫顾弋，他的母亲曾是方家非常信任的保姆，在方夫人去世后一直悉心照顾方有星，因此顾弋从小同方有星一起长大，两个人的感情非常要好。

　　当年厉今一意孤行要把方有星送出国，方有星非常抗拒，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一气之下，决定自己一个人出国，连朝夕相处的顾弋也不肯带上，甚至大吵一架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顾弋备受打击，虽然离开了方家，但这些年和厉今一直有来往，准确地说，是他一直在等待方有星。

　　顾弋左半边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无比，一声不吭地垂着头。

　　厉今对身边的人向来是好的，只是这一次顾弋做的事情由不得他不生气。

　　今天一早沈易就带着顾弋找上门来，跟他交代，远在美国留学的方有星在就在刚刚甩脱了保镖。因为顾弋偷偷告诉了方有星关于肖白的事，方有星一听就立刻坐不住了，在一个同学聚会上从二楼跳窗跑了，掉头去了机场坐上回国的飞机。

　　毕竟五年过去，方有星一直好生生地待在国外，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说跑就跑了。

　　“顾弋，我的话你都当狗屁吗？”厉今简直搞不懂这个所谓品学兼优的顾弋在学校里都学了什么鬼东西，明明知道自己把方有星送出国是为了保护他，却还是干出这么愚蠢的事。

　　原本垂着头的顾弋却突然抬起头，眼神愤怒，声音喑哑：“你明明知道阿星他，他喜欢你！”他的眼睛里闪着不甘心，凭什么厉今拥有方有星的真心却毫不珍惜！

　　看着顾弋一脸凛然的模样，厉今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把顾弋踹了个倒仰，还想再踹的时候，沈易伸手拉了一把：“这次是小顾做得不对，你先消消气。”

　　“你滚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方有星的号码。”

　　厉今看也没看沈易一眼，一脚踩在顾弋胸口，直视他倔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顾弋，都说男人要敢作敢当，你既然胆大包天无视我的警告把他喊回来，希望你也能亲自护住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就自己下去跟方爷方夫人磕头谢罪吧！”

　　那声音远比顾弋之前强装的镇定要阴冷的多，一瞬间沈易仿佛看见，当年那个脸上满是血，一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糟糕模样，平静地把一沓钞票放进他手里的少年厉今。

　　少年一只手捂着腹部隐隐渗血的伤口，眼神凶狠得令路过的人忍不住打个冷战，裹紧衣服假装没有看见快步离开。

　　厉今只是冷冷注视着那人的背影，对他说：“去交学费吧，好好念，我等你报答我。”厉今浑身都是血污和脏乱，可放进他手里的钱干干净净，厉今用瘦弱身躯扛起来的是血海深仇和他的天。

　　沈易身侧的手轻轻颤抖一下，厉今在生他的气，而不是顾弋。沈易强撑着挡在了顾弋面前，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安排有星回国之后的事情。”

　　厉今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更不喜欢别人随意违背他的决定。

　　厉今的气场压得两个人几乎要喘不过气，这几年厉今自诩修身养性，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发起脾气来也鲜有人能扛得住。

　　顾弋勉强的倔强在厉今面前不堪一击，他不过是因为觉得方有星被辜负，一时冲动，鲁莽地捅了娄子，可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和厉今之间还是差得太远了。

　　厉今一个眼神就让他无处可逃，他不是不知道厉今是对的，可他不想方有星受到一点伤害。

　　这个时候，沈易多年磨砺的处理能力显现出来，他立刻找到了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肖白，你想要的拼图我带过来了。”

　　肖白循声哒哒哒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只剩小半个的鸡蛋，看到沈易手里的三角盒，他睁大了眼睛，把那半个鸡蛋一口吞下，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动物园系列。

　　自从肖白玩了张医生送的拼图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这项活动，这种动辄几千片的拼图是个大工程，极其考验人的耐心。

　　但是肖白喜欢，厉今自然无条件支持他，吩咐沈易托人从国外给带回来这些有名的拼图。

　　肖白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精美的包装，兴冲冲地招呼厉今帮忙，又跑前跑后地收拾小桌子上的东西。

　　因为他总喜欢摆弄些玩具什么的，厉今就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给他铺了块毯子，摆了一张核桃木的矮桌，让肖白坐在地上就能玩，玩累了躺下睡一会儿都行。

　　肖白非常喜欢这块地方，把这里看作自己的地盘，桌下藏着他喜欢的零食和玩具，现在有了这个拼图，他飞快地收拾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铺上厉今给他准备的拼图毯，最后才将拼图用盒子装好放在桌上。

　　一切准备就绪，肖白才坐下开始这项浩大的工程。

　　厉今就在一旁搭把手，时不时给喂个零食什么的，或者在肖白卡壳的时候不动声色找到他需要的那一片摆到显眼的位置等他发现。

　　阳光静静洒下，照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仿佛熠熠发光，间杂着厉今偶尔轻语的声音，伴着窗外白杨树上时不时的鸟鸣声，远处行人车流纷杂四起的高声，以及不被外界干扰的神色认真的肖白，共同组成了一部名为生活的慢节奏电影。

　　厉今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斥责他们的，沈易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着一幕，觉得眼睛隐隐发涩，厉今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他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他一直觉得厉今的人生太苦，可他帮不了厉今，身边的那些人也不行，从来都是厉今在为他们付出。

　　所以每一次来这里他总是沉默地陪厉今一口一口吃着那些甜得发腻的菜，托朋友从全世界带回各种各样的糖果，他竭尽全力想让厉今找到生活的乐趣，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肖白做到了，只凭这一点，他就再也没有理由阻止厉今把肖白留在身边，只要肖白能够治愈厉今心里的疤痕，他可以忽视肖白身上一切的迷雾，甚至是忽略自己的心情。

　　沈易沉默了许久，直到楼上传来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方才如梦初醒，他不太自然地侧了侧脸，对顾弋说：“走吧，你该去准备了，有星的飞机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就要落地。”

　　顾弋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直直看着厉今说：“你说的没错，我完全是出于私心。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他怎么会乖乖待在国外不回来！我就是要他回来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死了那条心！”

　　撂下话，顾弋转头就走，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背后就传来厉今的声音，只是与他跟肖白说话的温柔截然不同，只剩下令人脊背生寒的温度：“顾弋，你真蠢。这样的话你不该对我说，你应该去跟方有星说。你真的以为你了解他吗？”

　　顾弋脚步一顿，咬了咬牙不说话，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就离开了，甚至忘了关门，那扇门吱吱呀呀地挣扎了半晌，还是无力地停在原地，像个无辜的受害者。

　　沈易看着空空的门口，又看向厉今冷硬的侧脸，眸光闪烁不定，顾弋年轻气盛，听不出来，但他隐约觉得厉今是话里有话。

　　“你给我戴罪立功，看好他们两个，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知道了。”

　　当年厉今因为一个承诺，竭尽全力地护住岌岌可危的方家，尽管年幼的方有星不能理解，厉今也不曾违背自己的诺言。

　　沈易知道厉今付出了多少代价才保住了方有星和方爷留下的东西，处于对顾弋五年来的等待，他一时心软才给出了方有星的联系方式，却没想到方有星依旧任性，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路了。

　　沈易带着歉意无声地离开了，只留下身后平静而安稳的两个人一个家。

　　厉今竭力跋涉度过的前半生只能用生存来描述，而眼下厉今和肖白为每顿饭吃什么菜而苦恼，为楼上人家小孩半夜不睡的吵闹而烦躁，为能不能多吃一个冰淇淋而拌嘴的日子才配得上生活两个字。

　　生活是世上最罕见的事情，大多数人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如果有片刻的机会能够与爱的人一起生活，那是值得永远珍重收藏在心里的时光。
第十四章
　　七八点钟的夏日傍晚，温度好不容易降下来些许的风一阵一阵吹过额角的汗珠、耳畔的碎发、碎花的裙角、指尖的香烟。

　　天际是灰蓝的一片，缀着绯色的云霞，好像姑娘们羞红的脸颊，一棵棵绿得深深浅浅的树在车窗玻璃上一帧一帧地快放过去，让人来不及细细观赏又觉得甚是有趣。

　　很快，街头一盏一盏路灯渐次亮起来，好像有个隐着身的魔法师挥舞着小巧精致的魔法棒，为行人送来柔和静谧的光亮，驱散即将到来的黑暗。

　　随之而来的还有开始热闹起来的店铺，厉今名下的酒吧鲸九此刻正是开门营业的时间，一到夜晚这条街仿佛都活过来了，从街头至街尾争先恐后摇身一变，由白日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模样变成黑夜里妖娆迷人的精灵。

　　不同的招牌和彩灯闪着不同颜色的光恨不能照亮整个世界，一辆辆招摇十足的豪车轰鸣着奔驰进来，各路帅哥美女妖魔鬼怪或熟稔或新奇地踏进各个闪着不同名字的夜店酒吧，像祖玛游戏里不同颜色的龙珠被投进各自该呆的位置，成群结队在深夜里寻欢作乐。

　　厉今不喜欢人挤人的场面，向来都是从后门直接穿过整个后厨，来到老板的专属包间，此时偌大的包间里只坐了了两个人，厉今的合作伙伴——江袭光和程何，原本经理喊来陪他们喝酒的小姑娘都被他俩打发了。

　　江袭光看起来年长些，一身黑色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西装，实则那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光泽自然，尤其是他伸手时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袖口精致的手工粒扣，暗暗彰显着其高级定制的身份。

　　只是此时这身西装显然没有得到主人的足够珍惜，江袭光略显粗暴地扯松了昂贵的领带，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件地摊货一样不值一提，程何看出来他是想借着动作发泄着烦躁的情绪。

　　程何递过来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看了一眼紧闭的包间门才说：“听说方有星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就在回国的飞机上。”

　　江袭光喝了一口酒，嗤之以鼻：“那小子根本不重要，没有厉今他算个什么东西，当我们是傻子不成？”他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外行人，既然要合作他自然是要把天方投资摸得透透的。

　　那个名义上的继承人方有星不过是个招风的幌子，真正的权力握在谁的手里他再清楚不过，说是锦江集团和天方投资合作，实际上是他们和厉今的合作，天方没有厉今撑着，早不知道成什么乱摊子了，还配跟他们谈合作？

　　程何神色添了两分紧张，频频看向那扇唯一的门：“哥你少说两句，谁不知道厉今发过话，承认方家小少爷才是公司真正的老板，你这话给厉今听见了又是闹得不愉快。”

　　不管天方投资内部有什么问题，他们三家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程何知道作为江家长子，江袭光一向呼风唤雨惯了，江父性格懦弱，挑不动江家的大梁，江老爷子把赌注都压在长孙身上，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对江袭光自小严格要求悉心培养。

　　江袭光年纪轻轻就开始插手锦江房地产的事务，今年三十五岁，正是事业上升期，全副身心都扑在公司里，一心要让公司更上一层楼。

　　而厉今作为他们的合作伙伴，平日里称兄道弟，程何却清楚江袭光心里并不把混混出身的厉今当成真的兄弟，不过是利益相关和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只是表面的和谐还是需要维护的。

　　江袭光看一眼程何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下了然，他一直把程何当弟弟看，跟自己家里那几个不成器还一天到晚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的小子比起来，程何这样的反倒更像他的亲弟弟。

　　程何是程家独子，自小被家人百般呵护，而江程两家多年交好，江袭光可以说是看着程何长大的，他年长程何十岁，程何没有兄弟姐妹，打从记事起，就喜欢跟着这个大哥哥后面跑，像个小跟班一样袭光哥哥长袭光哥哥短的。

　　江袭光是跟着爷爷长大的，打小就比别的小孩要敏感早熟，与自己的兄弟姐妹并不亲密，随着长大不但没有改善反倒日渐疏远，唯独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却亲近他的弟弟硬不下心肠来，总是百般包容无限宠溺，好像把这些年没能送出去的关爱都给了程何。

　　换句话说，是程何的的出现完美地弥补了他内心的缺失，让他体会到了手足之情。

　　此刻面对程何的努力劝说，江袭光推了推眼镜，点头道：“哥知道了，都听你的。”

　　程何这才放松下来，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酒，略略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袭光哥不把厉今当回事，是因为他的生活环境使然，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一些商业精英世家名流之辈，对于一些身外之物如家世、学历、外貌、礼仪较为在意。

　　白手起家混迹社会底层的厉今当然是不符合江袭光的交友准则的，只是碍于公司发展，急于寻找新的投资，江袭光才会放下架子和厉今合作。

　　他私下调查的结果，厉今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人物。虽然厉今早就金盆洗手，甚至连公司也不大管了，可偌大一个南临，谁不知道厉今是个狠人，就算他是冲你笑，你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够不够他看的。

　　包间的气氛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泛起阵阵涟漪，又缓缓回归平静，浑若无事发生。

　　两个人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神色各异，这世上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说不清同床共枕的人昨晚做了什么梦，更何况所谓的朋友、伙伴呢？

　　很快，包间的门在两道视线里被快速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随之出现，还是熟悉的白色短袖和宽松的短裤，程何往下一瞥，果不其然是一双万年不变的黑色拖鞋。

　　不知道厉今是故意讽刺他们，还是天性使然，每次见面都穿得跟要去吃烧烤似的，江袭光最看不惯他明明已经不是小混混了，却还是不肯脱去身上那些流氓习气的样子。

　　果然程何余光里已经看见江袭光开始变色的脸，立刻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客套：“厉今哥，来得有点慢啊，这个点还堵车哪！”

　　厉今看一眼房间里神色迥然的两人，只挑了挑眉，那股子桀骜的劲真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声音里也带着平日里惯常的慵懒味道：“倒是不堵车，就是家里小孩有点黏人，差点走不开。”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所谓的名流人士整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人模狗样，实在膈应得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合作关系，他可没心情伺候这些社会精英。

　　程何清晰无比地看见江袭光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心也跟着猛地一颤，简直想要哀嚎了，两位都是大爷。

　　程何心一横只好继续接话：“是沈哥领养的弟弟吧？沈哥没时间照顾，放在你那里了？”程何觉得自己的脸上一定写着一个大大的“愁”字。

　　厉今几步走近，往沙发上大咧咧一坐，两条长腿舒展开来好似有两米长，厉今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冲旁边表情有一丝紧绷的江袭光歪了歪嘴角：“他住在我那里，我亲自照顾他。”

　　江袭光盯着厉今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里面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转眼又咬牙挤出笑容：“我也听说了一点，那孩子是你要领养的吧？你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我怎么不知道？”

　　厉今漆黑的瞳孔像幽深的黑洞，危险又神秘，好像能看透一个人的皮囊直抵人心，洞悉一切。

　　厉今轻轻晃动手里的玻璃杯，那透明的杯子在房间的灯光下变得五光十色，琥珀色的液体在其中流淌着，厉今闭眼嗅着那淡淡的香气，神情陶醉，声音冷漠：“这你也要管？我怎么不知道江总什么时候在海边买新房子了？”

　　江袭光勃然变色，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凄厉的一声：“厉今，你不要不知好歹，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程何看着势同水火的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劝谁，只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厉今似乎毫不在意江袭光的愤怒，只是自顾自地品尝好酒，等到江袭光铁青的脸色愈加难看，即将拂袖而去，才缓缓说道：“你不该管我的私事。”

　　江袭光冷哼一声，嘲讽道：“谁愿意管你的私事，可你的私事影响到我们的生意就不叫私事了。”

　　程何连忙抓住机会解释了一句：“其实是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厉今哥你被迷得昏了头，原来公司的董事会对我们的合作就有些不满，现在更是在会议上对我哥公然质问，要求终止合作，所以••••••”

　　“你们可以选择不跟我合作，毕竟我也不是那么在乎。”厉今放下空酒杯，非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你！”江袭光愤怒得像只要喷火的巨龙一样，恨不能直接扑到厉今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程何一把拉住激动的江袭光，冲厉今说道：“厉今哥，你别说气话了，我替我哥跟你道歉，他就是被那些老家伙呲了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冲了。”

　　厉今看程何涨红了一张脸，这才施施然道：“那你想怎么办？直接说吧，你们应该早就想好解决办法了才对。”

　　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搁这儿给自己下套呢？这种生意场上的套路，他见多了，夜路走多了还能怕鬼？

　　被一语说中心思的程何脸更红了，讪讪说道：“可能需要追加一部分投资，这样的话那些固执的老古董们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我们还需要你的名头做生意。”

　　他确实早就和江袭光商量好了对策才来见厉今的，像他们这样的家族企业，少不了有老股东喜欢指手画脚，他们作为年轻一辈的领导人，或多或少还需要这些人的支持才能办事，只能陪着笑脸有商有量。

　　“早这么直接不就好了，钱能解决的事不算事，你跟沈易联系就行。”厉今并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似乎对这个提议毫无异议，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程何悄悄跟江袭光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给厉今面前的杯子倒了酒递到厉今手里，举起自己的酒对着厉今说：“还是厉今哥仗义，这杯酒敬你，我干了你随意！”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

　　厉今看着眼前带着些表演痕迹的人，不动声色地饮尽了杯子里的酒，不过是点钱而已，跟肖白比起来无足轻重。

　　想到肖白，厉今轻轻地按了按胸口，好像那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需要时刻保护。

　　各怀心思的人戴着虚假的面具推杯换盏，江袭光也终于换了个放松的姿态，沉声说了一句：“我自罚三杯，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过。”

　　他刚才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不过是演了出戏，在场的谁又会当真呢？一切都是面子功夫逢场作戏，谁不是心知肚明。

　　厉今看江袭光顶着一张便秘的脸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心底暗自好笑：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么？

　　但表面上还是给面子地应道：“说不上，谁还没个不顺心的时候了，来我这儿喝酒自然要尽兴而归。”

　　程何看着两人间心照不宣地恢复了平静，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今日厉今难得的好说话，满腔的不解顺着杯中酒流进肚里化为沉默，他才不会蠢到去打探厉今的心思，他只要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行了。

　　“我知道你一向有分寸，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还是要提醒你，以前的厉今是没有弱点的。”

　　江袭光的侧脸在明暗交杂的灯光下被染上薄薄的光，优雅的金边眼镜下，是一双深沉精明的眼睛，他从来都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而是只隐藏锋芒等待猎物的狐狸。

　　厉今眯了眯眼睛，看着仿佛换了一副面孔的江袭光，怪不得能一早就把公司的担子扛在身上，面对一群成了精的老头还能面不改色，明明自己也是只满肚子算计的狐狸，还要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敢跟他合作，也不是谁都敢火中取栗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也许这个夜晚，也只剩这么一句真话。

　　两个人各自喝着自己的酒，低垂的眼眸无人看清，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令人捉摸不透，在身后拉扯成挣扎的形状。

　　他们心里最清楚，被利益牵扯在一起的关系，只要利益不受伤害，他们就是最稳定的伙伴，可一旦出现利益冲突，他们就会将对方撕咬成碎片，这是成年人最默契的规定。

　　真正的社会世界远比野兽的世界要更加现实，遵守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遍布危险的陷阱和凶狠的对手，还有伺机而动的窥探者，在这里，任何一个弱点都是致命的。

　　而厉今，一路攀爬，战无不胜，无所畏惧，没有弱点是他的优势，孤身一人是他的铠甲。

　　如今，他有了软肋，可他还像穿着铠甲一样勇猛无畏，因为他要保护好自己的肋骨，不顾一切。
第十五章
　　机场。

　　一个穿着紧跟时尚潮流的年轻男孩被裹挟在人流里往外走，两手空空一身轻松的模样与身边众多拎着大包小包的乘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黑色外套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旅程添了几道褶皱，男孩顶着一头酷帅的小寸头倒是十分精神，只可惜此刻他帅气俊朗的五官组合成了一个可以说是凶神恶煞的表情，步子很快地走着，浑身写着气势汹汹和别惹我。

　　“阿星！”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从记忆里传来，穿过重重的人群和无数的岁月，清清楚楚地传进方有星耳朵里。

　　方有星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身影正站在出口外面。仔细看过去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些许时间的流逝，曾经一板一眼的学生头全部向上梳起，深邃俊朗的五官一如年少时引人注意，一身笔挺服帖的西装瞧着也像是个成功人士了。

　　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方有星冲着顾弋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脚下走得更快了。

　　一走出出站口，方有星几步走到迎上来的顾弋，送上一个大大的熊抱：“嘿！你现在混得不错嘛！瞧这西装革履的！”

　　顾弋对他的热情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把手轻轻放在方有星背上，但也不过就停留了短短一瞬就放开了。

　　方有星却耍赖似地勾着顾弋的脖子，嘴里抱怨道：“十几个小时坐得我腰酸背痛，对了，厉今怎么不来接我？是不敢来还是被那小妖精缠得来不了？”

　　顾弋从方有星一出现就再没挪开过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果然阿星心里只有厉今，如果不是自己透露肖白的事，恐怕阿星还会傻傻地待在国外，以为只要听话就能得到厉今的心吧。

　　想到这里，顾弋忍不住自嘲一笑，自己真没出息，竟然利用厉今让阿星回国，亲手把喜欢的人送回情敌身边。

　　“厉总有很多事情要忙。”

　　“哼！你少敷衍我了，有沈易这么个得力帮手，他能有什么事要忙？”方有星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两人几年没见，却没有太多生疏的感觉，实在是因为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总是形影不离的缘故。

　　方夫人因为高龄生产导致身体虚弱，大多数时间都卧病在床，并没有办法亲自照料这个得之不易的孩子，只好托付于自己最信任的身边人，也就是顾弋的妈妈。

　　顾弋的父亲因为意外身亡，顾妈妈一个人拉扯儿子，方夫人可怜她孤儿寡母无处可依，给了顾妈妈一份工作，顾妈妈就带着儿子住进方家，成了住家保姆。

　　因为感恩方夫人的善心，在方有星出生之后，顾妈妈一直把方有星当作自己的孩子照顾，从小便嘱托顾弋跟着小少爷，照顾好小少爷。

　　方夫人没过几年就去了，但顾妈妈却不肯离开，执意留下照顾方夫人唯一的孩子，顾弋就这样陪了方有星十几年。

　　最开始，只是因为妈妈的叮嘱，顾弋就当自己多了一个弟弟，像个哥哥一样去照顾方有星，陪他玩游戏、教他识字、送他上学。

　　可慢慢地，他变得越来越习惯方有星的存在，他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脑袋，忍不住跨一大步追上去，牵起那只手心出汗黏腻腻的小手，听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孩发出清脆的像炒豆子一样的笑声。

　　于是这条日日都走的路在他眼中也变得特别起来，一路的花草树木是那样的明亮鲜活，让人忍不住唇角上扬，甚至想要抱怨这条路怎么这样的短，短得让人舍不得走快一点点。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对感情朦朦胧胧的季节，顾弋没能免俗地对方有星产生了情愫，他不想再做方有星的哥哥了，心里的喜欢成了少年的烦恼，只是这烦恼让顾弋不知道有多开心。

　　整个少年时代，顾弋都是个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成绩优异，待人和善，不管对谁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笑脸，那是他最擅长的表情。

　　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从来不这么对方有星笑。

　　因为和方有星在一起的顾弋是独一无二的顾弋，这是他的小秘密，连方有星也不知道。

　　顾弋一日复一日地跟在方有星身后，他看着方有星的背影就能轻易看到他的开心、沮丧、愤怒或是愉悦。

　　只要方有星一回头，就会看到他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露出一个轻松的别人都没见过的笑容，那是只属于方有星的笑容，就像他只为方有星敞开的心门。

　　顾弋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方有星和自己的秘密，等待一个让他们相见的机会，可他没想到的是，在自己甜蜜的幻想中先等到的，却是方有星的秘密。

　　方有星满脸憧憬地告诉他：“我可能喜欢上厉今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微暖的风吹得人心里有点痒又很惬意，可他的世界电闪雷鸣地动山摇，心里头那块地方一瞬间轰然崩塌，暴露出来的秘密他却无人可以诉说，他一直守护着的小小少年终于成长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可那样美丽的花却不是为他而开。

　　顾弋神情一如往常，甚至露出一个再平和不过的笑容，平静的像一个专心开导弟弟的哥哥一样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每天都想见到他，我觉得他好厉害的，什么都会！”方有星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一样看着天空说道，眼睛里像装着细碎的星星一样亮晶晶的，嘴角完全是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欢喜的弧度。

　　顾弋看着方有星脸上毫不作伪的表情，只觉得周身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心脏被撕裂的痛苦好像连肋骨都阵阵生疼。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阿星这样好看，他曾在梦里反复想象，却比不上眼前的千分之一，骄傲的从不服软的小少爷露出柔软的笑容，顾弋痴痴地看着阳光下笑得比夜空中的星星还明亮的方有星。

　　天方有星，方家这颗星星终究不是属于他顾弋的。

　　顾弋伸出手揉了揉方有星的脑袋，轻轻地说：“喜欢一个人就勇敢地追上去。”

　　可他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顾弋，你追赶的脚步就到这里了。另一只手在身后紧紧握着，短短的指甲悄悄攥进肉里，也许是心太痛了，他竟感受不到一丝皮肉的疼痛。

　　方有星勇敢地去追了，虽然得到的是无尽的挫败感。顾弋看着方有星难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只能敞开自己温暖的怀抱，做方有星逃避的避风港。

　　他感受着方有星身体的温度，一次又一次亲手撕开心里的伤疤，冷眼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景象，越来越平静，越来越从容，他忍受自己的没出息，承认自己的放不下。

　　他开始习惯在方有星面前伪装自己，掩饰自己，包括现在站在这里，穿着拘谨的西装，像在扮演一个陌生人。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他什么时候才能在方有星面前做自己呢？

　　而此刻，记忆里迎风奔跑的少年已经长大，长成一个能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不再是那个总需要自己保护只管闯祸不管收拾的小少爷，正站在自己身边好奇地打量这个久违的城市。

　　顾弋余光里看见方有星状似无意地摩挲着衣襟上的一颗扣子，他知道那是方有星的小动作，出卖了方有星此刻复杂忐忑的心情。

　　顾弋招手叫了一辆等客的出租车，两个人坐上去，肩膀挨着肩膀。

　　“去哪里？”顾弋看向心神不宁的方有星。

　　“去厉今那里吧，我想看看。”看看那个能让厉今着迷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方有星扭头靠着模糊的透明玻璃，无神地打量记忆里的家乡。

　　顾弋收回目光，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五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改造的面目全非，在时间的洪流里，谁也无法驻足，可他的心被永远地留在原地，止步不前。

　　顾弋坚毅的目光直直看向远处车流汇聚的地方，悲壮的背景音乐在心里无限循环，他的修为终究不够深，只要方有星一出现在他的世界，他筑起的城墙就不堪一击，只留下一地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惨象，他以为的固若金汤不过如此。

　　额头轻轻贴着冰冰凉凉的玻璃，方有星难得这样安静地发着呆，好像前一刻所有的神情都是他假装的，此刻终于卸下，只剩一双没有光的眼睛，所有飞快掠过的景象都不值得他细看。

　　细细碎碎的空旷感蔓延上心头，不管怎么样，错过的五年还是让他感到了距离，时间终究是最后的赢家，即便曾经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和顾弋分开的。

　　可他看得分明，他们都变了，当年因为他几句伤人的话就红了眼睛的顾弋终于也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方有星鼻子猛地一酸，他突然觉得心里好难过。

　　有句话他一直藏在心底，谁也没有说过。

　　他不想总是拖顾弋的后腿，看顾弋一次一次为自己放弃那些旁人羡慕的东西，他想证明自己也能一个人活得好好的。

　　那一年，他们都对最要好的人撒谎了。

　　他说：“我不要你跟我出国，我讨厌你总是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我没拿到那个保送名额。”

　　可里面只有一个人知道两个人都在撒谎。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有些事情，自古注定两难全。
第十六章
　　老旧的居民小区早已进入寂静的夜晚，大多数人家都熄灭了灯光，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烦恼沉沉睡去，努力做一个美梦以抚慰被生活重负压得喘不过气的身体。

　　历史悠久的绿化带正长得郁郁葱葱，树木粗壮花朵鲜妍，在夜色掩映下，白日里躲藏的昆虫成群结队出门享受夏日难得的阴凉，又兴致勃勃地在草丛里开起了交响乐合奏。

　　空气里的燥热慢慢凉下来，天幕沉沉，缀着几颗稀散的星子，月光静谧柔和，为这些在夜晚才苏醒过来的一切打上一盏小灯，照亮脚下的小路。

　　汽车低调的引擎声很快消失，似是不愿打扰这美好的夜晚，车后座的男人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有一丝难得放松显露出来的疲倦，声音也低不可闻：“赵叔，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驾驶座上的人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迅速离开了，脚步声在夜里渐渐远去。

　　厉今放下深色的车窗玻璃，那夜晚的一切声音瞬间扑面而来，仿佛是对他盛大的欢迎，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想要偷走这里的美好。

　　过去的许多年里，他从不关心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怎样活下去上面，疲于奔命的生活让他无暇顾及一切与生存无关的事情。

　　他告诉自己，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生活的，他尽全力得到的不过是生存而已。

　　他固执地认为所有的美好都是那些没有后顾之忧生来就有优渥条件的人才会得到的，他这样的，根本不配。

　　哪怕他现在早已经不是那个每天夜里为明天的食物和住处担心到无法安睡的时朗了，可他贫瘠的内心却无法让他安然地享受如今拥有的一切，因为在他心里，他永远走不出那个被诅咒的夜晚。

　　可肖白闯了进来，像一颗突兀的流星一头撞进他的心里，不管不顾，在此之前，这里寸寸荒芜草木凋零，肖白走过一遭，奇迹一般万物复苏，他仿佛听见风里有人在喊他，回头的一瞬间才听清楚，“叔叔！”

　　他的心一下落了地，居然是肖白，还好，是肖白。

　　他看见肖白在无人的漆黑的夜里，冲他伸出手，两颗小虎牙白得发亮，他心酸地发疼，想要迈步的一刹才发现自己不是十二岁的时朗，而是三十二岁的厉今。

　　他发了疯似的朝着那道在夜里发亮的光跑过去，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用力过，呼啸的风都追不上他狂奔而去的心。

　　明明肖白笑着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可这一刻他觉得，走真的来不及。

　　他不敢停歇地跑着，却一步也没能靠近肖白，肖白仍旧离他不远不近，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叔叔！”

　　他惊恐地看见始终在他几步之遥的肖白身影正逐渐变得虚幻甚至透明，他大喊一声“肖白！”

　　车里的男人猛地惊醒，他的眼神从迷茫到冷静，摸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又看一眼车窗外依旧美好的平凡夜晚，他竟然在车上睡着了，还做了这么一个怪梦。

　　清醒过来的厉今下了车，心里从未有过这么迫切想见到肖白的念头，高大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甚至忘记了电梯的存在。

　　没有像往常一样掏出钥匙开门，而是选择了敲门，急促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彰显了门外人焦急的内心，厉今咽了口口水，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浑身的肌肉紧张地绷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了，起伏跌宕，翻山渡海，像个血气方刚的青涩少年，想做的事情一刻也不能等，想见的人当下就要去见。

　　很快，啪塔啪塔的拖鞋声由远及近地想起来，这平日嫌弃吵闹的噪声此刻在厉今耳中，简直如同深山里清澈泉水流过山石的叮咚声一般，悦耳动听沁人心脾。

　　啪的一声，门被由内打开了，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厉今一手拉开门，一只手熟练地搂住站立不稳摔过来的肖白，然后另一只手也抱过来，高大的身体仿佛要把瘦弱的肖白整个包裹起来，厉今紧紧地抱着怀里小小个子的人。

　　肖白身上似有若无的奶香味飘进他鼻腔，久违的安心感觉让他那颗漂浮在无名之地许多岁月的心脏轻轻地落下来，被温暖的胸膛所包围，疼痛和欢喜无以名状。

　　那颗眼角的泪悄然滑落，又偷偷落进领口，寻找到那有力跳动的胸口，愕然发觉那里比自己的身体还要滚烫，仿佛要把心脏灼烧殆尽。

　　可心脏的主人根本无所察觉，他正紧紧地拥着一脸茫然的肖白，好像这个人才是他新的心脏，是他全新生活的开端。

　　沉浸在这一刻情绪里的厉今并没有看到，不远处他新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其中那个稍微年轻的，脸上的表情早已凝固，呆呆地看着相拥的两个人。

　　而他身旁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担忧地盯着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好像他是一尊脆弱的易碎的珍贵瓷器，经不起一点打击。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利刃一般刺啦一声划破玄关处原本温馨的场景，五年过去，方有星的嗓音早已不是记忆里少年人的清脆稚嫩。

　　厉今目光犀利地看过去，熟悉的面孔此刻正抱着手臂面露不满地看着他们，厉今很快恢复了正常，一边换着鞋一边问在旁边玩手指的肖白：“不是跟你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吗？”

　　肖白皱了皱鼻子，抬手直指顾弋：“我，见过他，的。”言辞里有显见的不服气。

　　厉今走进客厅，看肖白坚决不要被批评的表情不由败下阵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肖白手里，充作道歉的礼物，肖白这才略略收敛了自己几乎要立起来的眉毛。

　　方有星看着这两个人如若无人的亲密无间，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年一意孤行的表白在他心里已经成了过去式，可看到自己曾爱慕而不得的男人，对另一个人无声的宠溺和包容，这滋味还是相当不好受。

　　在熟悉的沙发上坐下，呼吸着这个房子里每一处都让他熟悉的空气，厉今不禁感慨，原来培养一个新的习惯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从前的他只是缺少尝试的勇气而已。

　　“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厉今先发制人地问方有星，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

　　“忘不了，我已经毕业了，你没有理由拦我。”当年的事情他虽然耿耿于怀了许久，但最终妥协的人是他自己，他认了。

　　这几年在外面，他也想了很多，对于厉今的难处有所理解，但厉今这么雷厉风行地喜欢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让他颇为不爽，“我没想到，你也会喜欢上一个人。”

　　“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厉今对于方有星改不掉的小孩子脾气略有微词，这么看来，方有星一点也不随方爷。

　　“但愿你这几年学到点真本事回来。”

　　方有星对厉今话里的讽刺不以为然，反倒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肖白来，最后略带尖酸地点评道：“你喜欢这样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风一吹就能摔了，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你厉今会喜欢这么一个林妹妹。”

　　这样刻薄的两句话，在方有星心里算不得什么，可厉今立刻就斥道：“闭上你的嘴。”

　　“你居然为了他训我？你忘了你答应过老爷子的事了吗？”方有星怒目圆睁，双手叉腰，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支棱起浑身的毛，神情气愤，差点要一脚踩到茶几上。

　　“我答应方爷照顾你的生活，等你有能力就把他留给你的东西交还给你。这五年来，我没有短你的吃短你的穿，没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我对得起你父亲，更加对得起你。”厉今的面部肌肉紧绷，眼神凌厉得渗人，一字一顿地说。

　　“你如果继续侮辱我的人，我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方有星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五年没见的厉今，明明他才是感到委屈的那个人，可厉今表现出来的严厉和那几句话轻易地堵住了他想要抱怨的一切，方有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呼吸急促，和端坐在沙发上的厉今无声地对峙。

　　尽管是坐着，处于下风的厉今，浑身散发的气势却只高不低，他神色平静安然，却丝毫没被压制住。

　　过往的种种，少年时候真心真意的喜欢，那些甜蜜的幻想和自我感动，重新焕发光彩，方有星原本半真半假的委屈和幽怨当即成了十分的真。

　　“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方有星咬着牙质问。

　　厉今从容地任他看，回以坦然的目光，把自己的态度展示得淋漓尽致。

　　“厉今，你不公平。你明明告诉我，凡事讲究先机，我才是先来的那个人，你凭什么喜欢他？”方有星已经带上了哭腔，强忍着泪光不愿在厉今面前示弱。

　　到底是自己曾经当作弟弟一样疼的孩子，厉今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还是存了一分不忍，松了口：“你一点都没变，还是爱哭着发脾气。”

　　厉今慢慢地说：“以前你还小，我没有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是不讲究先来后到的。”

　　厉今又像曾经一样温柔地对他说话了，可方有星一点也不高兴，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明明是他占尽先机，做了许多的努力。

　　可一个来路不明没有他聪明也没有他好看的小傻子轻易地打败了五年前的他，他满心的不服气，他是方有星，不管是打架还是喜欢一个人，都不能随便认输。

　　“我不管！”方有星猛地站了起来，语气凶狠，“厉今，只能我说不喜欢你，我不要你！”

　　他的动作很大，吓到一旁全然没有搞懂状况的肖白，肖白怯怯地拽了拽厉今的袖子，小声说：“他，他哭，鼻子，不是，男子汉。”

　　说完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时针已经指向十一，已经过了他平时睡觉的时间，他开始犯困了。

　　听到肖白这话，方有星转头瞪着肖白，这傻子居然还敢瞧不起他。

　　厉今不着痕迹地挡住方有星的目光，下了逐客令：“随便你怎么想，已经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不用你催，我自己会走！”方有星翻了个白眼，东西也不拿，甩手就走。

　　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顾弋像个哑巴一样迅速站起来，拿起方有星丢下的东西，同样朝着门口走去，似乎他只是陪同方有星前来的一缕空气。

　　“把人跟好了，别让他出什么事。”厉今轻描淡写地对顾弋说了这个晚上唯一的一句话。

　　顾弋脚步停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想清楚才回答道：“我想我应该比你更在意他，的安全。”

　　方有星离开的五年里，他改变了太多，却不想让方有星知道。

　　他最讨厌自己对每个人假笑的样子，也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宽容大度谦和有礼。

　　最讨厌的是，方有星以为那就是他。

　　才不是，他小气得很，方有星对厉今笑一下，他都能一夜睡不着觉。

　　顾弋再次迈开脚步，手里很是用力地扯开了那让他难受了一整个晚上的西装扣子和端正的领带，他到底要在方有星面前伪装到什么时候！

　　他明知道自己再怎么伪装，也比不上厉今一根手指头。

　　走到楼下的顾弋，把手里崭新只穿了一晚上的西装狠狠砸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他真是受够了！

　　这么怂包的自己让他无比的厌烦和恶心，他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一边加快步伐去追前面远去的背影。

　　而他身后楼上唯一亮灯的屋子里，厉今正认命地一手拿着漱口杯，一手握着牙刷，用最小的力气给早就昏昏欲睡的肖白刷牙，肖白靠在他胸膛上，眼睛睁不开似的打着瞌睡。

　　寂静的夜里，一切如旧，每个人心里装着爱安稳地睡去，在梦里继续相爱，以便醒来时脸上也带着笑，去迎接美好生活的新一天。

　　在爱里面，每个人努力地付出，得到的回报是满足的内心。
第十七章
　　经过再三挑选，厉今最终敲定的是一家奶茶店的兼职，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的工作时间，标准的八个小时，唯一的缺点是得在工作的空余时间里吃午饭，但是没关系，自己这个闲人完全可以天天把饭送到店里去。

　　于是厉今就这份工作跟肖白进行了一次深入谈话，使用了肖白欠下的那个条件。

　　虽然肖白对厉今说的那些诸如“可以交新朋友”、“可以学东西”都感到兴趣缺缺，但他对那句“工作就可以挣钱，买喜欢的东西”倒是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肖白现在十分会举一反三，在厉今跟他解释了工作挣钱的概念之后，迅速提出疑问：“那，这些，东西是，不是，都要钱？”

　　厉今哑然，看肖白指了指自己玻璃柜里众多心爱的小玩意儿，那是厉今专门买来给他归置玩具的柜子，里面装满了他的宝贝。

　　厉今点了点头表示猜对了。

　　“那，那这些呢？”肖白又指指自己平时喜欢吃的零食，果不其然厉今又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肖白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掉，露出悲痛的表情：“叔叔，工作一，定，很，辛苦的。”叔叔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一定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他不舍地看看自己的宝贝又看看厉今，像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以后，不要，了。”

　　肖白拼命摇头，抓着厉今的手不放，摸着厉今手心里的老茧十分心痛：“我，我以后，不花，钱。”

　　一副痛定思痛的悲伤模样把厉今逗笑了，没想到小孩没学会别的，先学会心疼他了。

　　“没事，叔叔有钱，不要担心。”厉今拍拍肖白的手，安慰道。

　　虽然厉今这么说了，但肖白还是一脸将信将疑，并且再三强调自己对出去工作的积极性和热情，连原本对要一个人在外面待上八个小时的害怕都抛诸脑后。

　　老男人厉今感到十分欣慰，甚至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莫名成就感，好像肖白向前走的每一步里都有一半他的努力。

　　他已经不年轻了，可陪着肖白的每一分钟里，他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毛头小子，心情像在跳迪斯科一样起起伏伏。

　　方有星没说错，他确实是第一次了解喜欢一个人的滋味，这种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全新感觉让他偶尔感到无所适从，可更多的时间，他的心都被肖白的一举一动牵扯着，让他根本没空思考别的。

　　这意味着厉今少了许多伤春悲秋的机会，就像当年方爷骤然离世后的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思去悲伤或是郁结。

　　厉今看着满脸心疼的肖白，心里琢磨着，也许不仅仅是他在治愈肖白，肖白也总是努力地在照顾他的感受，把他这么一个老男人当成小孩在宠呢。

　　“叔叔，不要，皱，眉头。”肖白突然把手放到厉今眉间，轻轻揉了两下，叔叔总是喜欢皱着眉头，好像总也不开心的样子，真让人发愁，难道真的是自己花太多钱了吗？

　　肖白心里惴惴不安地掰起了手指，细细想来，自己天天吃那么多东西，还总是想买新玩具，动不动就要叔叔带他出去玩，一项一项都是要花钱的，本来想劝叔叔不要皱眉的肖白反倒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抿着嘴巴一副纠结不已的模样。

　　“好了好了，你就别再想了，叔叔养得起你，放心吧。”厉今一看肖白逐渐低落的脸色就知道他又在瞎想了，赶紧转移话题，都没注意到自己第一次在肖白面前承认了叔叔的身份，“我带你去上班的地方看看好不好，正好给你做个上岗培训。”

　　这一招果然有用，肖白听到“上班”两个字就变得又激动又紧张，心思一下跑偏了，开始以自己有限的知识展开想象，畅想自己的工作环境。

　　虽然厉今自己早就亲自去这几个工作地点考察过了，但他还是想先带肖白去看一看，工作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得肖白自己喜欢，才能有利于肖白的治疗，关于这一点，他可是细细跟张安沟通过的。

　　结合张安的建议，厉今选定的奶茶店位于南临大学城，地理位置极佳，虽然店面不大，但是生意很不错，毕竟奶茶这种东西还是最受广大年轻人尤其是大学生群体的追捧。

　　这家名叫避风塘的奶茶店整体风格偏清新挂，绿叶商标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夏天气息，一排靠窗的木质吧台和高脚转椅，不大的店面里摆着几张小小的圆桌和简约的黑白灰欧式餐椅，靠墙还有三张带沙发的长桌，另一边则是忙碌的前台和工作间。

　　充分利用了空间又不显得拥挤，厉今正是从这装修就了解到店主的用心和态度，才对这家店有了好感。

　　更何况老板还别出心裁地在那巨大的落地窗上挂上一串串的灯带，一到晚上氛围感就蹭蹭的往上涨，配上墙上风格清新的贴画和装饰，还有一块巨大的留言区域，上面是众多客人的留言贴和小照片，显得有个性又温馨。

　　这样一家店，怎么能不吸引追求个性的大学生呢？

　　肖白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进店里就被迷住了，瞪大了眼睛去看那些新奇的布置，老板娘正在店里，厉今早就跟她打过招呼了。

　　店里有两个专职的女店员，都是二十几岁，另外年轻些的就是大学生出来兼职的了，老板娘因为有一个年幼的女儿，所以并不是一直能在店里。

　　厉今细细地打听过店里兼职的学生有男有女，都是大一到大三的年纪，正是有空闲的时候，厉今放下心来，都是跟肖白差不多的岁数，又是学校里上着学的，应该不会去为难肖白。

　　原本肖白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一看到自己的工作环境居然这样好看又别致，店员姐姐也都是笑盈盈的，说话和声和气，就是老板娘也是客客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摆老板的架子，细心地给肖白介绍了具体的工作还有几个正在上班的店员。

　　肖白的工作很简单，只要照着店里的配方表做简单的奶茶就行，不会做的可以随时请教其他人，还有就是及时地收拾桌椅和垃圾，另外复杂的像煮茶、煮配料的工作并不是兼职生的工作，店员姐姐会在兼职生上班之前就完成这些。

　　听上去很简单，肖白点点头表示明白，厉今看他一切正常的样子甚至有些意外事情进展地这样顺利，他掏出手机给张安发了个消息：“他接受得很快。”

　　张安回过来一个“加油”的表情。

　　老板娘早就被厉今灌输了许多关于肖白的信息，以为肖白的情况非常严重，要不是厉今给出的条件她实在是无法拒绝，她是不想接受这样一个兼职生来工作的。没想到今天一看，除了害羞了一点，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区别嘛！

　　老板娘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时刻关注着他俩的厉今，心里疑惑：也不是太糟糕啊，厉先生至于给她免租一年来换吗？

　　厉今可不知道老板娘心里暗道他是个冤大头，只要肖白能好起来，多少钱他都觉得值得。

　　“要不然下午就让肖白先试一下上班吧，熟悉一下环境？”这句话显然不是对肖白说的，老板娘看着厉今询问道。

　　厉今又看向踌躇的肖白，肖白接收到信号，捏了一下食指，轻轻点了点头。

　　“行。”厉今迅速答应了，好像生怕肖白马上又后悔了一样。

　　既然要上班了，厉今当然不能待在这里打扰要好好工作的肖白，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对肖白说自己下午要去公司办事，让肖白要好好工作，下班的时候自己就来接他。

　　厉今对老板娘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他昨天把自己和沈易的联系方式都留下了，说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他，他会马上赶过来，他再三向老板娘强调过，肖白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肖白目送厉今开着车走了，才慢慢转过身来，自然的光线打下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影子，看上去很怅然的样子。

　　老板娘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深棕色的围裙和黑色帽子递给肖白，等肖白穿戴好，又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口罩，说：“大学城这边对卫生查的很紧的，要一直戴着哦，不然会被罚钱。”

　　肖白现在对钱这个字眼很敏感，听到要罚钱赶紧把口罩带好，才走进柜台里面。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点了奶茶坐在开着空调的店里打发时间，或者玩手机或者翻着书，没人发出大的声音。

　　店员姐姐也就空闲下来，看见肖白这么一个小帅哥进来就很高兴，拉着他跟他说工作台东西的布置，很快肖白就接收了许多信息，熟悉了各类物品摆放的位置，还有简单的一些奶茶的做法，至于难一些的冰沙啊奶昔和果茶之类的，就被告知之后会慢慢教他的。

　　肖白不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优待，只以为所有兼职生都是这样的，还在心里感叹：这么一看，工作也不是太难嘛！

　　他扫视了一圈五花八门的配料，心里默念着它们的名字，感觉很自豪，自己差不多都记下来了，接着就开始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希望进来一个客人，点上一杯简单的奶茶。

　　只是外面的太阳实在热烈，应该不会有谁在这个时间不怕死的走在路上，肖白就收回目光，无聊地看着手里的奶茶配方小册子打发时间，看着认真，其实心里早就开始幻想自己挣了钱的场景。

　　等我挣了许多钱就给叔叔买好吃的，还能给叔叔买喜欢的玩具！肖白想着想着，嘴角就上扬起来。

　　不过叔叔应该不喜欢玩具的，他有点沮丧，旋即又想到，他可以让叔叔不要辛苦工作，自己养他呀！

　　肖白仿佛已经看见叔叔被自己感动的样子了，忍不住露出一对小虎牙。

　　叔叔对他这么好，他也想对叔叔好一点，更好一点。
第十八章
　　沉浸在自己想象里的肖白压根没注意到窗外有辆车一直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这是厉今昨天反复研究的位置，极其刁钻，既能清楚看见奶茶店的柜台，可柜台里的人抬头却瞧不见他。

　　顶着灼热的大太阳，他微微靠着椅背，眼睛却盯着店里不放，肖白就像一张白纸纤尘不染，他可以接受张安的提议让肖白接触社会，私心里却不想肖白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天气炎热，厉今却不急不躁。

　　手机突然响起来，厉今拿起一看，是顾弋的电话，他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阿星回方家老宅了，我告诉你一声。”

　　“他想回就回，我还能拦着他回自己家吗？”

　　那头的声音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才说：“昨天我们吵了一架，他气得把自己关家里不肯开门，我有点担心。”

　　“顾弋，你不会是来让我去劝他吧？”厉今对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真是无话可说，“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顾弋沉默不语。

　　“你既然想让他死了对我的心思，就不要跟我说他的事。”厉今正好闲得慌，一边看着店里发着呆的肖白，把手机换了一边举着，又说：“还有，你这么喜欢他，你就不能好好想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喜欢什么，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可是我知道的再多有什么用，他还不是喜欢你。”顾弋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懑，忍不住回呛。

　　厉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死读书了，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脑子转不过弯来？”

　　“什么意思？”顾弋直截了当地发问。

　　厉今不由感谢当年自己懒得去读书的行为，不然也得把脑子读坏了不可。

　　“方有星说过不喜欢你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喜欢你，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你不敢跟他说喜欢，也不敢问他，你还把错怪在他身上，你不觉得可笑吗？”

　　短短几句话把顾弋说得哑口无言，厉今说的没错，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他不敢说出自己的喜欢，甚至不敢在方有星面前做一个真正的顾弋。

　　“我提醒过你，那些剖心的话你不该对我说，你应该去告诉方有星，让他看看你的真心。”厉今难得的语重心长，所谓旁观者清，他只觉得顾弋畏畏缩缩，没一点胆色。

　　顾弋无言以对，真心，他确实有一颗赤诚真心，却不敢给方有星看，他怕自己不是方有星喜欢的人，怕方有星会不屑一顾，怕自己的真心在方有星眼里什么都不是。

　　年少时在方有星面前伪装成完美的好学生，重逢时又伪装成成熟的社会精英，不管心里有多抗拒，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了伪装。

　　“我以为，那是为他好。”不是的，是因为他虚伪、胆小、不真诚。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坦坦荡荡，没人会喜欢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欺骗自己的人。”厉今明白待人坦诚是最重要的事，因为所谓的爱情迷失自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我劝你，先找回自己，才能去说爱。”

　　这句话彻底让顾弋苍白了脸色，厉今真是句句戳人肺腑，符合他一贯的做法，要么一句不说，要么说得你心服口服。

　　顾弋从没想过，一个表面上对他毫不在意的人，会把自己看得这么透彻，他现在有点服气方有星会选择厉今了。

　　厉今这样的人，表面看着随心所欲，心里却比谁都明白，更不屑于伪装自己，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去糊弄别人。

　　跟厉今相比，自己就是个小人。他根本没有真诚地对待方有星，心里说着喜欢，嘴上却总是欺骗，不愿意把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给他看，这样的自己虚伪极了，凭什么叫方有星喜欢？

　　这样的自己，根本不配喜欢方有星。

　　“我明白了。”顾弋应了一句，情绪里有明显的低落。

　　厉今看着屏幕上依旧显示的正在通话中，啼笑皆非：这人，被说了几句连挂电话都忘了，前两天还敢在自己面前叫嚣，不知道该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没头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也跟着移动，气温下降不少，路上开始有三两成群的大学生，虽然正处于暑假，还是有部分留校的学生，以及大堆本地的学生来这里逛街之类的。

　　柜台里无聊地坐着的肖白看见行人开始变多，也跟着紧张起来，不再坐着，而是站了起来，还像模像样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很快，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来，提醒店里的众人：有人来了。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另一个个子小小的兼职生看起来非常娴熟，微笑着询问来客。

　　“我想要一杯去冰的巧克力奶茶，嗯，还有一杯草莓奶昔。”年轻的女孩指着菜单说。

　　“好的，这是小票，请稍等。”小姑娘手指迅速敲击屏幕下好单，利索地撕下小票递给顾客。

　　紧接着转过身对肖白眨了眨眼睛：“新来的，你做巧克力奶茶吧，简单一点，我做奶昔。”

　　肖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接过女孩递过来的贴好标签的杯子，犹豫了一下又怯怯地说：“我，我叫，肖白。”

　　肖白想着叔叔反复叮嘱他的，要多跟别人交流，这才主动自我介绍，说完这句话他就掩耳盗铃似的转过身去看配料表。

　　身后却传来女孩清脆活泼的声音：“肖白，你好呀，我叫卢志豪，虽然名字像个男孩子，但我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噢！”

　　肖白听着这番有些啰嗦的自我介绍，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中传达的友好善意，受宠若惊地回过头，补了一句：“你好！”

　　卢志豪就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前这个男孩子干净寡言，浑身透着一种清新内向的气息，跟她班里那些横冲直撞的鲁莽男生截然不同，让人心生好感。

　　肖白收下这个笑容，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忙着去做手里的奶茶了，巧克力奶茶步骤简单，他很快就完成了，又确认了一遍，才小心放进塑封机里，几秒钟一杯成品奶茶就新鲜出炉了。

　　肖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卢志豪看他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音。

　　“你也太好玩了，做这么一杯奶茶也值得你这么谨慎。”看到肖白不知所措地看向她，卢志豪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手上不忘接过他做好的那杯奶茶，麻利地将两杯装进一个纸袋里，再放两根吸管。

　　“33号，您的奶茶好了。”

　　肖白看她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忍不住有些赧然，拘谨地站在原地不言语。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呀？”卢志豪又笑起来，一手扶着腰好像笑得肚子疼一样。

　　她可真喜欢笑，肖白看着卢志豪笑得夸张，心里却有点羡慕，她一定过得很幸福吧，才会这么大方，把自己的开心分给别人。

　　但他没来得及想太多，店里热闹起来，两个人忙的顾不上说话，工作间只有偶尔低声的几句话，简短得很。

　　无非是“把那个递给我”、“帮我开一下冰箱门”、“红豆呢”诸如此类的话，还都是卢志豪一个人说的。

　　肖白只是时不时“嗯”两声作为回应，但每完成一杯奶茶心里都忍不住涌上一种自豪感，这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傻子，真想让叔叔看一看自己有多能干呀，肖白满意地包装好手里的奶茶，嘴角绽开一个小小的笑容。

　　事实上，肖白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厉今眼里，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厉今还是能够感受到肖白身上散发出的活力，虽然一直在忙碌，却一点儿也没有流露出疲惫的神态，反而很高兴的样子，还知道偷偷笑。

　　张安说的没错，这样一个让人感觉到成长的环境和工作带来的成就感是他给不了的，这是肖白自己要走的路，他只是负责保驾护航，保护肖白不要脱离轨道，至于要去到哪里，那是肖白的决定。

　　手机又一次嗡嗡作响，是个陌生号码，厉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却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看上去是个急脾气，只等了一两秒，就主动开口：“我想不通，你以前说过，想不通的问题就要问出来。”

　　是方有星，厉今有点头大，他以前没注意过小少爷原来这么执着。

　　“那你问。”

　　“你到底喜欢肖白什么？”

　　果然还是这个问题，厉今的预感成真，他私心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的，可如果他不回答，也许方有星永远都想不通。

　　他选择了换个角度开导方有星：“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你当年喜欢我什么？”

　　“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其他人都要更强大，而且你对我很特别，能帮我收拾所有的麻烦。”

　　“方有星，你要搞明白一件事，我对你的关照，仅仅因为你是方爷的儿子，就算我欠你的，并不是喜欢。”

　　“而我喜欢肖白，跟他在一起的我很开心，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他给了我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我喜欢他，也喜欢现在的我。”

　　理由都是用来说服别人的，而他喜欢肖白，包括他的缺点。

　　厉今温柔地看着店里努力工作的肖白，声音平缓，有些事情，冷暖自知。

　　“可是，肖白一点也不好，他根本配不上你。”也许他最在意的不是厉今居然喜欢上别人，而是这个别人平庸到让他没法忍受自己的失败。

　　“你不懂，在我这里，他根本不需要那么好，一切都有我在。”说到最后，厉今居然笑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肖白，喜欢到没有原则，也没有底线。

　　方有星听到了，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关注自己喜欢的人，他也不例外，可他见到的厉今，永远沉默地跟在老爷子身后，用一双狭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其他人，穿着不值钱的地摊货，拳脚却是实打实的硬。

　　老爷子最喜欢他这股子硬气，答应了一件事就会不惜一切地做到，有情义又不优柔寡断，有计谋又不利欲熏心。

　　老爷子也说过厉今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可是现在这个冷心冷面的男人不过是提了一句肖白，就能不管不顾地笑起来，方有星就明白了，他不仅输了，还输得毫无余地。

　　老爷子说，得不到的不要强求，求来求去全成了仇。

　　“看在方爷的面子上，我多说一句，方有星，你回来到底是因为我喜欢肖白，还是因为打电话的人是顾弋，你自己知道吗？”

　　方有星哑然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厉今的话像当头一棒，把他砸的有点懵。

　　电话那头发出“嗡嗡嗡”的挂断声音，厉今也没有再看一眼，而是推开车门，大步地朝着路对面走去。

　　下班时间到了，他要去接心上人回家。

第十九章
　　被厉今几句话说得满腹心思的方有星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滋味，加之还没把时差倒过来的生活作息，数分钟之后还是把被子狠狠一掀，下床趿了鞋子，掬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脸冷静冷静。

　　明明五年过去了，他不曾回国，可为什么顾弋的一个电话，他还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他忍不住用厉今的话质问自己，你到底是为什么回来的？

　　方有星回答不上来，他只知道，他接到顾弋的电话，第一反应是惊喜。

　　五年前他说了很多违心又伤人的话，顾弋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受伤，他以为好强的顾弋再也不会理他了。

　　可惊喜过后，他立刻冒出了冷汗，顾弋打这个电话不可能瞒得过厉今，厉今一定会生顾弋的气！

　　他听完顾弋说的话，更加确信顾弋这个电话一定没有经过厉今的同意，再三思索下，他还是选择了回国。

　　他更情愿承受厉今怒火的人是自己，厉今不会真正惩罚他，顾弋却未必有这样的好运。

　　五年前的事情，他不想顾弋知道真相。

　　所以昨晚他的质问和伤心其实半真半假，可他的表演还是太嫩了，厉今一眼就看穿了，顾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脸，方有星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抚摸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方有星，你到底在想什么？”

　　镜子里的人嘴角向下，眼神困惑，顾弋英俊沉默的脸仿佛出现在镜子里，温柔地看着他，这次回来，他能感受到顾弋一如当年的温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昨晚顾弋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弋好像突然生气了一样，大声说道：“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他被吼地一愣，心里忍不住觉得委屈，五年的时间，厉今找到了喜欢的人，以前那个永远让着他惯着他的顾弋也学会了凶他，他的回来，好像没有一个人为此感到高兴。

　　所有人都在指责他，质问他，他心里的气愤像洪水冲塌了堤坝一样倾泻而下，他当即吼了回去：“关你什么事！我不是早就让你离我远远的吗？你还找我干什么！”

　　这是五年前他泼出去的水，过了五年，还是轻易地能让顾弋脸色大变，顾弋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东西塞进他手里，扭头就走，没有回头。

　　方有星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心里难过地说不出话，可是他没有理由挽留顾弋，每一次都是他把顾弋推开的，他失魂落魄地回了老宅。

　　顾弋没有做错什么，可他还是好难过，他以为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他了，顾弋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方有星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红了眼眶，他双手撑着洗手池，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他说不清是厉今喜欢别人更让他难过，还是顾弋头也不回的离开更让他崩溃。

　　用了几分钟才平复情绪的方有星，随手拿了一旁挂着的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他足足五年没有回来了，可这座没人住的老宅却依旧一如当年，整洁有序。

　　他的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浴室的牙膏还是他喜欢的牌子，连鞋柜里的拖鞋都是他现在的码，他有些许茫然，入眼的一切都合适得恰到好处，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这不像厉今的手笔，厉今是个特别有领地意识的人，很少去管别人的私事，他多半会把这件事交给沈易去办。

　　但沈易不应该对我这么了解，方有星疑惑地想，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又不大能确定，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他出了院子，往外走去。

　　一辆普普通通的出租车停在酒吧街的街口，一到晚上，来这儿的客人很多，全市的出租车司机都对这里很熟，毕竟喝酒开车是违法犯罪，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叫出租车，一劳永逸。

　　方有星踏着夜色走进人声鼎沸的酒吧一条街，没几步就看见鲸九的招牌，深蓝色的字体在旁的花里胡哨下衬托地格外幽深，好像一条慵懒的蓝鲸在深海里轻轻摆动尾巴，偶尔吐出一个气泡，百无聊赖地巡视自己的领地，对身边路过的小鱼小虾不屑一顾。

　　真是像极了厉今平时懒洋洋的那个姿态！一想到厉今，方有星就加快步伐走了过去，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方有星逃也似地推开了旁边那家酒吧，连招牌都没顾得上看一眼。

　　“先生，喝点什么？”方有星刚在吧台落座，里面的调酒师就走过来笑着问。

　　“威士忌。”方有星没看酒单。

　　调酒师笑得滴水不漏：“先生想要哪一款？”

　　“最贵的。”方有星的目光在调酒师微笑的脸上转了一圈。

　　“当然。”调酒师很快就从身后拿出一瓶酒，酒吧里一向鱼龙混杂，管住自己的好奇心才是明智之举。

　　调酒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客人，眼前这个面生的客人出手这样阔绰，却是孤身一人，也不要卡座，就这么冷淡地坐在吧台上喝着着全场最贵的酒。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手里的酒，既不四处打量其他人，也不关心酒柜里陈列的其他名酒。这是酒吧里最稀少的一类人，因为这杯酒对他而言，就只是一杯酒而已，而不是吸引其他人的诱饵。

　　方有星轻嗅杯子里饱满的琥珀色液体，气味混合着柔软甜味的花香和淡淡烟草味的醇厚，并带一丝浓厚的果香味，他一直喜欢这股自然、热情、醇厚的味道，总是让他想起在国外开过的公路，空旷漫长，在那里，好像所有的灵魂都是自由的。

　　而他坐在这里，只为了买醉。

　　瓶子渐渐见底，方有星猛地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回来再继续。”

　　调酒师看他微红的脸，眼睛周围也染上一层红色，明显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却满脸写着“我还没喝够我没醉”，调酒师目送他脚步迟缓的背影摇摇头：“又是一个借酒消愁的可怜人！”

　　方有星上完厕所，裤子拉链还没拉，一个男人就突然冲进来，狠狠撞在方有星背上。

　　方有星转过身来，瞪了眼睛刚想骂人，那人却一把把他推开，猛地冲进隔间，门也来不及关上，就趴在了马桶上。

　　很快一阵阵剧烈呕吐的声音响起，那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的动静加上大开着的窗户扑进来的凉风，让方有星的五分酒意散了四分。

　　他拉上裤子拉链走到水池前，仔仔细细地洗着手，这个奇怪男人的行为让他对这个洗手间的环境卫生产生了质疑，他反复洗了好几遍手，男人竟然还没出来，只是呕吐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方有星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重新寂静下来的隔间，那敞开的门边隐约可以看见一条腿无力地歪在地上。

　　不会是晕倒了吧？方有星这么想着，又环顾四周，也没个服务生的踪迹，咬了咬牙重新走进洗手间，走近隔间一看：刚才那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地上，深深地垂着头，安静地像睡着了一样。

　　方有星恨不得自抽嘴巴：这乌鸦嘴！

　　他弯下腰去，费力地把男人的一条胳膊架到肩上，慢慢地扶起他的身体，被男人的重量狠狠一压，方有星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怎么这么沉！”

　　男人似乎被吵到了，喉咙里发出些模糊不清的声音，方有星下意识看向他的脸，这一看不要紧，方有星登时惊住了：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竟然是顾弋！

　　这个世界太小也太玄幻了，方有星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跌跌撞撞的顾弋往外走去，路过吧台的时候，掏出钱包对侍应生说了句：“我结账，他的也一起，另外再给我叫辆出租车过来。”

　　车很快到了门口，方有星许诺双倍的车费，司机师傅非常有眼色地帮着把醉醺醺的顾弋搬上了车，终于坐上车的方有星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汗，他暗暗瞪了一眼一旁不省人事的那位仁兄，报上了方家老宅的地址。

　　方有星出国前顾弋还住在老宅，以至于现在他都不知道顾弋搬去了哪里，只好把人带回老宅。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师傅又客客气气地帮方有星把人挪到房间里，方有星看着师傅年纪也挺大的，掏钱的时候多给了一百块，道了一句辛苦才关上门。

　　经过一番折腾，顾弋有些醒转的意思，睫毛微微颤着，眼睛半睁不睁，眼熟的天花板时隐时现，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沉重地无法动弹，他抬了抬手，摸到身下柔软的棉被，原来自己躺在床上啊，他浑身没什么力气，好像陷在云朵里。

　　方有星拿了块毛巾打湿了走进房间，动作生硬地就往顾弋脸上擦，力气用得很足，刚擦了两三下，顾弋就发出一声闷哼，反倒把方有星吓了一跳，他放下毛巾，一条腿跪在床上，凑近了问：“顾弋，你醒了吗？”

　　顾弋微微眨了两下眼睛，才缓缓睁开，入眼竟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他不由地怀疑这是一场错乱的梦，他看向身旁，衣柜、书桌和窗帘，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明明就是方有星的房间！

　　这下他确定自己就是在做梦了，前一刻的记忆还是他念叨着方有星在喝酒，现在自己就在方有星的房间里跟方有星在一起，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顾弋明白过来，茫然的眼神渐渐清明，同时也急速降温，他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方有星，沉声道：“你不是他，走开！”

　　方有星被猛地推开，没穿鞋的那只脚踩在发凉的木地板上，一下子蒙了：我不是谁？这什么情况，撒酒疯啊！

　　一晚上积攒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发泄口，方有星恼了，也顾不上穿鞋，指着顾弋的鼻子就骂：“顾弋，你有没有良心啊，亏我这一晚上跑上跑下的，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脆生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如平地惊雷炸开，顾弋转动着无神的眸子仔仔细细打量着方有星，漆黑的瞳孔缓慢地聚焦，方有星看见他的眼睛猛地被点亮，好像找到了光源一般，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朝着自己扑过来！

　　这不是他认识的顾弋，他根本没清醒！

　　方有星来不及做出其他动作，就被明显比他魁梧一号的顾弋扑到，顾弋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样，用力地把他按在墙上。

　　方有星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前面紧紧贴着体温高的吓人的顾弋，正手足无措间，顾弋却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乱糟糟的头发搔着他的脖子，他一向怕痒可他无路可躲。

　　“阿星，我好想你。”顾弋蹭着他的锁骨轻声说，那声音很温柔，又很不平静，甚至还有些悲伤。

　　方有星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拍顾弋绷紧的背，试图哄他：“我也想你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先把我放开。”

　　没想到弄巧成拙，顾弋抱得更紧了。

　　“我不放开，放开你就走了，然后很久都不会回来。”

　　方有星心中一动，这句话让他忍不住想问点什么。

　　“你为什么怕我不回来？”

　　顾弋好久不出声，方有星以为他又睡着了，正准备把人从自己身上弄下来，顾弋却突然发出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

　　手里湿了水变得沉重的毛巾脱手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方有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没有幻听吧？他刚刚听到顾弋说，喜欢他？

　　这真是他五年来听过最令人震惊的事情，顾弋居然喜欢他！

　　顾弋这么一个品学兼优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是多想不开才会喜欢他这么一个不学无术性格乖张的不良少年？

　　在这种月黑风高的晚上，得知这么一个消息，方有星脑子里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难道这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方有星还没回过神来，身上的重量却突然一轻，方有星惊讶地抬眼一看，恰好看进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他愣愣地问：“你醒了？”

　　顾弋也愣愣地看着他，却瘪了瘪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方有星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弋凑上来的脸，顾弋在亲他！

　　他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以为顾弋酒醒了，大爷的！

　　顾弋闭着眼睛，一只手握着方有星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滑到他的腰际，轻而易举地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缓慢地挑逗着手下的每一寸皮肤。

　　顾弋投入地吻着，轻柔又不容拒绝，方有星挣了挣却徒劳无果，他自我欺骗式地闭上眼睛。

　　就当是被狗亲了吧！

　　这个吻渐入佳境，方有星被动尝到顾弋舌尖浓烈的酒味，原本散去的醉意竟然卷土重来，他的意识有些迷离起来，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幸好还有一堵结实的墙撑着不至于摔倒地上。

　　这个几乎抽走他口腔所有氧气的深吻终于结束，方有星却眼神涣散，半晌也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倚着墙。

　　“阿星，我好喜欢你••••••”压在他身上的顾弋嘴里发出梦呓一样的声音，又很快沉寂下去，方有星感受着肩膀那里规律绵长的呼吸，久久无语。

　　顾弋，睡着了••••••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人好像只有一道影子，就好像那些年顾弋下意识走在方有星的影子里，让两个人的影子慢慢汇合成一道。

　　那么近，又那么远。

第二十章
　　一辆黑色奔驰大G稳稳停进停车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下了车，那挺拔的背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心道：怪不得开这车，这也太高了，至少得一米九以上。

　　厉今摘下墨镜挂在领口，走进了面前高大的办公大楼，前台的年轻女孩向他点了点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秦总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上去就行。”

　　于是厉今径直走向另一边的通道，那里有一架专门的电梯，直达顶楼，只是需要输入指纹解锁。

　　电梯没有停顿，飞快地到达了目的楼层，“叮”的一声打开了。

　　厉今轻车熟路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大平层的整个房子正处于沉睡状态，扑面而来的慵懒气息以及漆黑的内里并没有让这个来客感到惊讶，厉今平静的表情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他把手里拎着的水果什么的放在大理石的桌子上，也不开灯直接就走向主卧。

　　更漆黑的房间里一切都是黑的，厉今的眼睛依旧明亮，毫无障碍地走到窗前，拿起遥控器打开窗帘，外面盛大的阳光蜂拥而至，房间里瞬间明亮起来，明亮的甚至有点刺目了。

　　“厉今你大爷的，开什么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厉今身后抱怨着，带着一丝亲昵的不快，“你又不是看不见。”

　　有时候，我们最擅长的就是跟亲近的人发脾气。

　　厉今转过身来，一脸嫌弃：“就你这样，也敢跟前台说让我直接上来？”

　　厉今指的是，此刻正大喇喇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半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的男人，男人懒懒地歪了歪头，避开了那刺目的光线，薄薄的灰色被子只堪堪盖到腰间，上半身不着寸缕，看上去下半身也未可知。

　　只是此刻他裸着的上半身皮肤苍白，纤薄的肌肉附着在骨架上，遍布着红紫的痕迹，虽然被厉今暗暗调侃，男人却没露出不快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生年不满百，为乐当及时。我这就叫尽兴而归。”

　　他闭着眼睛笑，挺大一个房间全是他的笑声在回荡，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很费劲的样子。

　　“得了，收敛点吧你，看你这样子，还不知道注意身体。”厉今瞧着他咳得停不下来的样，心里就有点黯然，秦袖这肺的问题就是要静养，可他却日日笙歌，好像这副身子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咳嗽渐渐停息，秦袖慢慢坐了起来，把披散的头发整理到耳后，露出一张更加苍白的脸，一双丹凤眼清亮有神，眼尾微微上扬，拖曳出缠绵的余韵，不像厉今的眼睛线条凌厉干脆。

　　秦袖的鼻梁挺拔秀气，薄唇微湿，整张脸长得十分精致，甚至可以说是妍丽，更令人错不开眼的是他那一把漆黑发亮的长发，虽然没有及腰，却也长到了肩胛骨下面，更加突出了秦袖独特的气质，像一朵不合时宜盛开的花，脆弱不堪，透着一股子颓废衰败又绮丽妖娆的味道，就像个勾人的妖精，滋味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厉今看着秦袖不紧不慢地拢着头发，想起秦袖曾半开玩笑地跟他说留长发的原因：“都说结发夫妻，我留这么一把好头发，岂不是可以和许多人有结发之情了？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秦袖年轻时意外查出肺癌，虽然及时就医，但预后情况不是太好，身体每况愈下，此后秦袖的脾气也越来越难捉摸了。

　　“你真的不打算接受庄绪楼？”说到肺病，厉今倒是想起个人来。

　　“我怎么不接受了？前几天他还在我这里过夜了。”秦袖抄起掉落在地上的睡衣披在身上下了床，边走边说，。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说的和我说的能是一回事吗？”厉今没有跟上去，仍旧靠墙站着，盯着秦袖突出的肩胛骨，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

　　“情人关系也是一种稳定的双方关系嘛！”秦袖嘴里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辩解，镜子里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真诚，眼睛里也没有笑意，好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厉今却沉默了，庄绪楼他见过的，三十出头，论文发表了不少，在科室干得不错，因为原本一直给秦袖治疗的医生跳槽离开医院，秦袖这个老病号就被丢到庄绪楼手里了。

　　谁知道一来二去的，病没治好，庄医生的心还被拐跑了，这医院真是得不偿失。

　　可惜庄绪楼一头栽进的是个无底洞，任他再积极主动，秦袖就是不为所动，连厉今都忍不住摇头的程度，他可惜的倒不是庄绪楼，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无所谓的秦袖。

　　他知道秦袖的一切改变来自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而所有医生都惋惜地告知他，这种情况也许不会好转了。

　　“庄绪楼应该很清楚你的身体状况吧？”厉今忍不住提了一句，自从他遇见肖白之后似乎变得很容易惋惜别人的感情，这难道是恋爱的副作用吗？

　　“他都不怕，你怕什么？”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久才停止，厉今听见秦袖淡淡地说：“我怕他难过，我可以给他很多很多的感情，却没办法给他确定的未来，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这样说的话，厉今就明白了，谁不想把最好的都给自己喜欢的人呢？可如果给不了，又怎么敢给对方希望。

　　“说正事吧，你主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厉今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不想继续这个伤感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马上要举办的慈善晚会吧？”秦袖慢悠悠从浴室走了出来，几缕被打湿的头发垂在耳边，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到喉结上，果然精致的人没有一处死角。

　　“记得，怎么了？”

　　“昨天有个参与者联系我，问我多要一张邀请函。”秦袖个子不矮，又很瘦，整个人像根春天刚窜起来的绿竹，纤细修长，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把他吹倒下，本质却是坚强不移，不会随便改变自己的决定。

　　既然秦袖都这么说了，想来这个临时要挤进来的人身份特殊，厉今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一句：“是谁？”

　　秦袖蓦地看向厉今，目光沉沉：“裴济。”他依旧盯着厉今的脸不放。

　　厉今向来沉得住气，此刻平静的脸色没受什么影响，但心里还是有些迟疑。

　　“裴远扬说只要我放过裴济，他永远不会回来的。”

　　“裴济就是个面甜心苦的主，他被你坑了一把，能咽下这口气才怪，我当年就跟你说过，不应该留下这么个祸害，早晚得出事！”秦袖虽然好看的跟个姑娘似的，说起话来不可谓不毒辣。

　　“我答应过裴远扬，不能食言，况且裴远扬付出的代价足够了。”厉今按住秦袖想要倒酒的手，轻易从他手里夺过酒瓶，好好地放回酒柜里，“你还是努努力，多活两年吧，你没听说过么，祸害遗千年，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嘁，扫兴！”秦袖不甘地拍了拍桌子，可惜现在身体不济，没法跟厉今来硬的，只好逞逞嘴上英雄：“你倒是宽宏大量得很，看起来他可不打算放过你。”

　　“随便他，反正我警告过他的，他敢乱来，就别怪我也乱来了。”厉今非常熟练地切着他带来的水果，然后一股脑放进榨汁机里，按下开关，看着那些不同颜色的水果块被迅速搅碎，变成渣滓。

　　厉今狭长的眼睛里闪着不同寻常的光，低声说道：“我还没见过比我更疯的人，他既然来了，我就让他开开眼界再走，也不枉他辛苦回来一趟。”

　　秦袖看着厉今站在那里像个居家好男人打着果汁，身上却好像有只无形的野兽开始苏醒，正睁开蛰伏已久的眼睛打量周围，他忍不住一哆嗦开始同情裴济，他难道不知道厉今当年的外号就是疯子吗？

　　“喝吧。”厉今把一杯看不出颜色的果汁砰的一声放在秦袖面前，秦袖咽了口口水，有一点退缩。

　　“没毒，我们家肖白也这么喝。”厉今打开水龙头，收拾着刚刚的狼藉。

　　厉今都这么说了，秦袖也不矫情了，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非常自然地把杯子放进水槽里。

　　“我早说你是完美好男人了，话不多会干活，又能打又能干，百年难遇啊，可惜你看不上我。”秦袖边说边伸出手去捏厉今胳膊上硬硬的肌肉，满脸的惋惜，好像真情实感地在为两个人没能凑成一对感到遗憾。

　　“边上去。”厉今却知道秦袖就是这样跳脱的脾气，说话半真半假，不知道的以为他句句都是真情，实际上都是糊弄人的鬼话，当不得真的。

　　秦袖被训了一句也不恼，坐到厉今对面的吧台，一只白皙光滑的手臂撑着尖尖的下巴，满脸揶揄地看着厉今，笑嘻嘻地说：“你养的小孩怎么也不带来给我这个娘家人瞧瞧呀！难不成是拿出手？”

　　“别乱说话，你是谁的娘家人！”厉今把洗好的器具一一归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让你少喝点酒，大白天的做梦。”

　　“方有星见过了吧，我还没见过呢！”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也许是因为在厉今面前所以无所顾忌。

　　“别套我话，没打架，我也没抽他。”

　　秦袖就露出一个“没劲”的表情，很遗憾地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撑着，嘟囔着：“没意思，我还想看场好戏来着。”

　　厉今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

　　于是随口问道：“我要去给我家小孩送午饭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请你吃饭？”

　　秦袖闻言突然站起来，双手抓着厉今的双臂使劲晃了晃说：“厉大爷！你只是个第一次谈恋爱的老男人，不是个爹啊！你清醒一点好吧！”

　　厉今推开秦袖，把他按回座位，“你就操心你那些小情人去吧，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秦袖目光闪烁，看了一眼别处才期期艾艾地说：“庄绪楼中午过来给我做饭。”

　　厉今迅速反应过来，丢下一个鄙夷的眼神就要走人，还说自己没接受人家，不知道吃人的嘴软吗？

　　秦袖站起来送他出门，到门口才说出一句：“你别多想，他就是今天休息过来陪陪我。”

　　“就你这死脑筋，迟早把你自个绕进去。”厉今也不多说，点到为止。

　　秦袖倚着门，脸上是不掩饰的惆怅，颇有些少年初尝愁滋味的意味。

　　偶尔他会觉得自己像个饮鸩止渴的亡命之徒，明知有毒，却忍不住被诱惑。

　　看得破却做不到，这才是凡人。
第二十一章
　　说起来今天是肖白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要不是秦袖昨晚打电话给他，又担心秦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决定亲自去看看他，原本今天厉今是想继续守着肖白的。

　　不过时间还来得及，厉今一早就订好了午饭，现在赶过去正好。

　　厉今这边车子刚驶进通往大学城那条路，肖白那边却出了一点小状况。

　　本来一切正常，肖白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正式上班也没什么不习惯的，虽然还是不太敢主动跟别人搭话，但听见别人问他话，也知道磕磕绊绊地回答，手脚也算麻利，老板娘看着还行，就放下心来，带着女儿出门去了。

　　今天卢志豪不在，店里只有那个年长的店员姐姐和肖白，卢志豪嘴甜，总是一迭声“陈姐陈姐”地叫着，陈姐圆脸微胖，又好说话，一副邻家大姐姐的长相。

　　眼看着到了饭点，客人也多起来，两个人在操作台前忙得团团转，谁知道这时候陈姐却突然苦了脸，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她肚子突然疼起来，而且来势汹汹。

　　可看一眼店里猛增的客人，又看一眼新来的兼职生，陈姐犹豫不决，腹内一阵阵绞痛让她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实在没了办法，她涨红了脸对肖白嘱咐道：“我肚子不舒服，去一趟洗手间，你把你会做的先做了，我马上就回来！”

　　肖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重任压得发懵，他看一眼店里拥挤的场面，眼神里流露出为难和慌乱，陈姐却顾不上这些了，急匆匆地冲出了店门。

　　肖白左手捏着一个装着茶的杯子，右手的手指掐了掐手心让自己镇静一点，继续自己手里这杯未完成的奶茶，动作熟练，神态认真，好像完全没被影响一般。

　　只有肖白自己知道，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他的十根脚趾死死地抠着鞋底，后背隐隐出汗，喉咙口也干得发紧，踌躇间他又想起老板娘临走时看他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和厉今对他说的“要勇敢一点，你能做到的。”

　　肖白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番气，才勇敢地转身面对着挤在柜台前的客人，一边打包奶茶一边报出标签上贴着的数字：“49号，顾，顾客，奶茶好，好了。”

　　他结结巴巴的声音不算大，还带着些许怯意，在这样喧闹的场合里甚至有点微不足道，幸好49号客人就站在柜台边等着，很快挤进人群取到了奶茶，还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肖白倒是被这声谢谢说得红了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拿起另一个贴了标签的杯子：玫瑰奶茶，大杯，少冰，五分糖。

　　也许是第一次的成功给了肖白莫大的信心，他渐渐挺直了脊背，行云流水般地做着下一杯奶茶，虽然说话的声音十分坎坷，但也没被发现什么别的破绽。

　　奈何有句话叫做好事多磨，还有句话道是天有不测风云。

　　“我要的是常温，你做的这是什么？这么烫让人怎么喝？”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环境，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把手里的奶茶往柜台上一拍，表情气愤地质问道。

　　肖白伸手摸了摸那杯奶茶，常温是矿泉水的温度，陈姐教过他的，可能是因为手心出汗有些热了，刚刚做的时候他没有发觉这不明显的差异，把常温做成了温的，但显然没有达到女人口中烫嘴的程度。

　　“我，我没有，不，不烫，的。”肖白重新把奶茶推过去，努力解释着，想让客人再确认一下温度，真的没有那么烫的。

　　“一句话都说不明白，你是结巴还是脑子有问题？”不知道是肖白支支吾吾的解释还是他的举动刺激到了女人，女人皱起眉打量面前这个连话都说不好的服务生。

　　肖白看这个客人根本不愿意听他的解释，还露出鄙视的眼神，他心里顿时翻江倒海，那个眼神他很熟悉，以前有很多人都拿那种不屑的眼神打量他，就像在看墙角的一只老鼠或是路边的一只狗，充满了嫌恶和蔑视。

　　“对，对不起。”他委屈地垂下眼睛，想把那杯像自己一样被嫌弃的奶茶拿回来，“我重，重做。”

　　“算了吧！傻子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喝！”

　　也许肖白示弱的态度让女人觉得更有理了，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一把抢过那杯奶茶掀了盖子，作势要往肖白脸上泼。

　　厉今推开门看见的恰好就是这一幕，肖白像只被围困的小兽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肩背，低垂着脸，神情沮丧又无助，眼眶微红。

　　“你敢动我们家小孩一根头发试试。”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像巨石投入湖泊惊起湖边一群飞鸟，众人纷纷回头，就看见一个身高足以傲视在场所有人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大大的打包袋，上面隐约能看见“明仙居”的字样。

　　有懂行的一两个人不禁心中一凛：这明仙居是南临首屈一指的私房菜，每日的桌数都是有定量的，从来不做外带，普通人预订都要抢破头，这个人却能随随便便打包带走，一定是有些来头，怪不得说话这么不客气。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是肖白，他慌慌张张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背着光的高大身影，忍不住鼻子一酸，喊了句：“叔叔！”声音里带着些哽咽，厉今一下就听出来了，心中的不悦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那女人顿时也明白过来了，立马把矛头指向厉今：“叔叔？你能做他的主？那你给评评理呗？”

　　厉今把手里的饭菜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从围观群众自动让出来的路走过去，盯着满脸讥讽的女人说：“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吗？”

　　女人愕然，指着厉今：“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既然你这么讲道理，那你说说，他跟你道歉，你却骂他傻子，是个什么道理？”

　　女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忍不住强辩道：“他连话都说不好，还做错了我的奶茶，不是傻子是什么？”

　　此话一出，周围的旁观者脸色也变了，这种人身攻击的话实在有些过分了。

　　“我们家小孩做错什么自有我来教，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他指手画脚？”厉今看了一眼委委屈屈的肖白，强压下心里想要把人直接带走的想法，非得找回这个场子。

　　“你欺人太甚！”女人脸色难看，厉声指责。

　　“你也配？”厉今的眼神充斥着不屑，身体往旁边让了让，好像这个女人是什么污染源一样令人避之不及，“歉也道了，这杯奶茶我们不卖了，钱，你拿好了。”

　　厉今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纸币，往女人手里一放，然后抬手一指：“门在那边，你走好，一个人走路，注意安全。”

　　听清了这句话的人都忍不住心里一个激灵，这里头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实在令人细思极恐得紧。

　　那女人也不傻，当时就白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盯着手里的钱半晌，把那杯奶茶往桌上一放，急慌慌地就走了。

　　“今天你们的奶茶我请了，就当给各位赔个礼，见笑了。”厉今转身对围观的人说，收回了刚刚那渗人的眼神，转而一副无事发生的神态。

　　“这是怎么了？”陈姐刚推门而入，差点跟那个落荒而逃的女人迎面撞上，让了一下再进来又看见围成一圈的客人和站在中间的厉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没什么，发生了一点意外。”厉今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另外这些客人点的奶茶都算我的，回头我给你结账。”

　　厉今对还垂手站在柜台里面不知所措的肖白招了招手：“过来。”

　　肖白看了一眼陈姐，有些拘谨地解了围裙放回柜子，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低着头走到厉今身边。

　　厉今低头只看见黑色的发顶中间一个可爱的旋儿，随即牵了肖白的手对陈姐说：“肖白今天请个假，他身体不舒服。”

　　陈姐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傻傻地点头：老板娘早就交代过了，肖白就算在这里什么都不干也没关系。

　　厉今抓着肖白的手一路走到车边，开了车门，肖白乖乖坐上去，还知道自己系安全带，也不说话，厉今坐到驾驶座上，却不急着发动车。

　　“为什么不开心？”看肖白笃定了不肯开口的厉今无奈地问。

　　“她不，喜欢我。”肖白垂头丧气地沉默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厉今心中叹气，他就知道张安的这个办法不会那么顺利，毕竟凡事有利有弊，人又有好有坏。

　　厉今伸手托起肖白的脸，直视着肖白委屈的眼睛：“没有人会被所有人喜欢，不管你做的多么好，都会有人不喜欢；但是在我这里，你做什么，我都最喜欢。”

　　肖白睁着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泪光粼粼，眼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没了平时的活泼，显得可怜巴巴的，听了厉今的话他稍稍恢复了一点，又踟躇地问道：“真，真的吗？最喜，欢？”

　　厉今听到他还知道反问，心里就松了一口气，轻轻刮了一下肖白的鼻尖：“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说假话，你也不能说假话，说假话的小孩会变长鼻子。”

　　肖白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好没有变成长鼻子，他看过匹诺曹的图画，那样好丑的，他又不服气地说：“我，没，没有，说假话！”

　　“以后遇到不喜欢你的人，不要害怕，叔叔给你撑腰。”厉今发动了车子，继续开导肖白，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做这种事，现在倒也没觉得有多难，他看着前面的路口，嘴里没停下：“我都最喜欢你了还不够么？陌生人喜不喜欢你有什么重要的。”

　　肖白仰着脑袋，被厉今一嘴的歪理给说绕进去了，竟然觉得叔叔说的很有道理，这样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厉今听着车厢里的沉默专心开车，很久之后，旁边传来声音：“好，好饿呀！”

　　“马上就到了。”厉今目视前方不偏不倚，嘴角却悄然上扬不自知。

　　有时候他会感到恍惚，明明是他在安慰小孩，为什么他心里会这么开心呢？

第二十二章
　　一觉睡到自然醒是每一个年轻人的梦想，只是对于生物钟彻底被打乱的方有星来说，在以往熟睡的时间醒来的滋味一点也不美妙，以至于他瞪着天花板头痛欲裂，闭上眼睛也不能减轻那份痛苦。

　　在方有星脑子里起床和硬着头皮睡的念头来回拔河时，身旁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呻吟，方有星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直立。

　　什么情况，这个房子明明只有他一个人住！

　　方有星梗着脖子不敢转过去看，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特别怕鬼，所以从来不看恐怖片，但是又很好面子，只说自己觉得太假没意思。

　　此刻方有星被子下的身体已经绷成一根紧紧的弦，却死活不敢动一下，正踌躇间，一只胳膊突然搭了过来，那温热的手掌微微擦着方有星露在外面的肩膀。

　　热的，是活的！方有星重重地舒口气，立刻转过头去要看看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谁，胆大包了天，竟敢上小爷的床，看我不让他有来无回！

　　这一看，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沉睡中的顾弋浑身上下就穿了条灰色内裤，没盖被子躺着，健康的自然肤色，不黑不白，只是那教科书般的胸肌和腹肌实在是令人开眼界，连小腿的肌肉线条都练的很漂亮，整个人身材完美的就像素描书上的示例图，雕塑大师也要夸一句浑然天成的程度。

　　这人得天天住在健身房才能练成这样吧！方有星看得眼睛发直，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赞叹，他做了个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关键是顾弋怎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方有星直起身来，推开顾弋的胳膊下了床，准备拿件衣服先去洗个澡，这一身的酒气，熏得他真是不能忍，房间没拉窗帘有些昏暗，但他不太想在这种迷糊的时候迎接刺眼的阳光，所以就着手机发出的一点光亮往衣柜走去。

　　突然脚下不知道踩着了什么，朝前一滑，还好他及时扶住了墙这才没有摔倒，他弯下腰去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照在地上，很快就发现了涉案物品——一条湿漉漉的毛巾，方有星用两根手指把这玩意儿提起来仔细瞧了一眼。

　　一瞬间电刺激传导经过无数个神经元，他意识昏沉的大脑陡然惊醒，夜色里低低的喘息，又凉又软的嘴唇，有力的身体••••••

　　方有星仿若被晴天下一道雷劈得外焦里嫩：他想起了昨晚那做梦般的经历，顾弋是怎么到了自己床上，又是怎么把自己按在墙上亲，以及那句喜欢他的话，他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全部想起来了！

　　方有星手指抖了抖，毛巾再一次拍在地板上。

　　他用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床上背对着他躺着的罪魁祸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情，喜或怒，迷茫还是无所谓，百味交集无从说起。

　　如果没有想起来那场景，或许他还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现在显然为时已晚了，方有星眼神飘忽，眨眼间脑中已是百转千回，划过无数的想法，可最终他暗了暗眼睛，选择了最不明智但他以为对顾弋最好的方法。

　　他记得昨晚顾弋一直处于酒醉状态，那顾弋应该什么都不记得吧，不过是撒了个酒疯，难道他还要不依不饶地找顾弋算账吗？

　　顾弋不是他，左右是没个着落，连个名正言顺的亲人都没有，自然是不在乎旁人的看法，顾弋还有大好的前程和一心盼他成才的寡母，他担不起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声，他不能就这么毁了顾弋。

　　思虑至此，方有星自认已经拿定了主意，衣服也不用拿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准备直接拿了钱包出门避两天，等顾弋想不起来问他这回事再回来。

　　“你蹲那儿琢磨了半天就想了这么个主意？准备跑路？”方有星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钱包，床上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方有星顿时僵住，他刚刚怎么没有发现顾弋醒了。

　　“你醒了？”方有星讪讪地收回手，看向床上的人，顾弋正懒懒地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穿着睡衣的方有星，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方有星心里发虚，弱弱地辩解：“我只是想去洗个澡。”

　　“方有星，我给你讲过的吧，狼来了的故事。”顾弋缓缓坐起来，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灿若晨星，他从掉落在地上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我记得我讲完之后，你答应过我不对我说谎。”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你以前明明说你不喜欢别人抽烟。”方有星却只顾盯着顾弋熟练地夹着烟的手。

　　“当然是你不在的时候，你记错了，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顾弋慢慢吐了个烟圈，低低地笑了。

　　“我没说过••••••”方有星疑惑地摇了摇头，又愣住，他想起来，以前老爷子的手下抽烟时他总是捂着鼻子说好难闻，难道是因为这样？

　　顾弋注意到方有星的表情变化，似是猜到他心里所想一般，翻身下了床走到他面前，把人逼在角落，往方有星脸上吹了一口气，那浓浓的烟草气息呛得方有星连连咳嗽。

　　“顾弋你抽什么风？你今天怎么回事，你以前不会这样的，难道你还没酒醒吗？”方有星轻捂着鼻子，扭头躲避那奇怪的味道，顺势避开了顾弋灼灼的目光。

　　“你也知道那是从前，你不是最厉害的方有星吗，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时过境迁？”顾弋目光幽幽，轻声细语道：“你看，从前你不喜欢什么我就不做，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可你不也从来没有多看我一眼么？”

　　顾弋神情实在复杂，好像哀怨与嘲讽掺杂在一起，方有星看不透，也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费劲心机活成你觉得好的模样，可你却喜欢上了别人；你离开时对我说了那样的话，我还是等了你五年，可你却看都不看我。昨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以为你会质问我，哪怕是打我骂我呢？”

　　顾弋的表情在笑，眼睛里却盛满了广阔大海般深沉的悲伤，他轻轻地抚摸着方有星的脸，面对着朝思暮想的人，他却只觉得心痛，“可我没想到，你根本不在意，只想着离开。”

　　方有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顾弋，他的心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怅然，他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可张嘴却吐不出一个词。

　　“阿星，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顾弋熄灭了没抽完的烟，眼里的光就像那冷却的烟头一样慢慢熄灭，连悲伤也被掩埋在底下不得瞧见，顾弋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皱巴巴的衣服，粗鲁地往身上套。

　　方有星的目光跟随着顾弋的一举一动，他离开的时候顾弋还没有这样宽阔的肩膀，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就连他对顾弋吼着“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这样的话，顾弋都狠不下心转身，只是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说着“阿星，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都会改的。”

　　曾经的顾弋，是那么的温柔包容，对他百依百顺。

　　顾弋是什么时候变的？还是他从来没有去了解过真正的顾弋，他以为的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和、从容、大度的顾弋，真的是顾弋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要我又哭又闹，让你对我负责吗？”方有星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声，从小到大他受着万千宠爱长大，所有人都保护他，他受不得一点苦，今天却被顾弋几句话说地体无完肤，明明他是想为顾弋好。

　　“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后悔，你知道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人家会怎么说你吗！”方有星抬手就把手边的钱包砸在顾弋的背上，声音歇斯底里，“你到底懂不懂啊！那样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完了！”

　　“那你懂不懂，”顾弋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扔在床上，转过身来，“你懂不懂我有多喜欢你，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改变，因为你不要我了，所以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我现在喜欢抽烟喝酒飙车，我早就不是你的顾弋哥哥了！方有星，你懂不懂！”

　　“知道你回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又有多害怕，我高兴终于能见到你了，又害怕你见到我会说，你现在的样子我不喜欢了。”顾弋颓丧地坐在床边，自顾自地说着：“我去接机那个晚上，那是我第一次穿西装，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我把自己全副武装，生怕露出一点马脚，可是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想见那个老男人。”

　　顾弋说着又抬起头看向方有星，明明笑着却嘴角下垂，露出一个略显怪异的表情，说：“我不甘心！他根本不喜欢你，我跑去问他，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可他居然让我做自己，原来我做的一切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顾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声声如诉：“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大醉一场要告别以前的种种，想做个真实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在那里遇见了你，”顾弋的头越垂越低，“方有星，为什么遇见了你啊，为什么遇见你，你又不喜欢我呢？”

　　“方有星你是骗子，说什么先来后到，明明我才是先遇到你的那个人，你怎么不喜欢我呢？”

　　方有星怔怔地站在那里，心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钝痛，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顾弋在哭，他没见过。

　　自从父亲去世，顾弋再也没有哭过，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男人就要顶天立地，撑起家里的一片天，妈妈已经哭得够多了，他不能掉眼泪，他要成为妈妈的依靠。

　　可是这一分钟，顾弋在方有星面前哭得像个脆弱的婴儿。

　　“顾弋，”方有星喃喃地喊，顾弋却头也不抬，方有星接着喊：“顾弋。”

　　顾弋微微抬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一直红到了颧骨下面。

　　方有星没有继续说话，顾弋也不出声，只是看着方有星。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他们之间不过相隔一米，方有星却觉得好像隔着许多许多年，也许这就是过去那些年顾弋的感觉吧，最短的距离也是最远的距离，仿佛用尽一生也跨不过去。

　　原来顾弋独自累了那么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明明是顾弋先来到自己身边，悉心照顾他陪伴他，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忽视这个人？

　　刚刚是顾弋第一次在他面前转身，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顾弋的背影，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顾弋想要离开想要放弃。于是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顾弋离开他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这么一想，却感到心脏猛地紧缩，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心痛的意思。

　　如果说厉今不喜欢他让他感到难堪和愤怒，那么顾弋离开他，他只觉得无法呼吸，心底的声音在叫喊：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不行呢？方有星问自己，因为习惯还是因为不舍得？方有星又想到昨晚那个缠绵悱恻的吻，顾弋是酒醉，自己却是自醉，为什么不推开呢？

　　方有星答不上来，可有个陌生的声音却回答着：“因为你喜欢他。”

　　不，只是不讨厌而已。方有星在心里下意识反驳，可他迅速明白过来，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人的吻感到不讨厌，这分明••••••

　　方有星一向自诩是个聪明人，却频频在爱情这件事情上绊跟头，在这对视里他思考了许多，但只确定了一件事：无论如何，他都不想顾弋就这么离开自己。

　　方有星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在意顾弋，在意他的存在，谁他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是顾弋，这个人他要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在满室的沉寂里，没开灯昏暗的下午，两个人只凭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第一次这样长久又认真地看着对方，方有星从没觉得自己有这样冷静过，他突然笑了，像一朵盛开在夏日的波斯菊，倔强又多彩，美丽又大方，不畏阳光，不惧孤独，点亮整片原野，等待它的骑士来解开诅咒。

　　顾弋看得呆住了，他知道方有星长得好看，却没见过他笑得这样灿烂，动人心魄。

　　“你要对我负责。”方有星笑着说。

　　听见这句话，顾弋张着嘴，猛地站了起来，瞪着方有星，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你不愿意？”

　　“不、不是。”顾弋一下慌了神，一把拽过方有星，“我愿意，我太愿意了！”喊完之后就看见方有星眼里促狭的光顿觉失措。

　　“原来你这么傻。”方有星对于捉弄到他似乎感到十分愉悦，笑眼盈盈。

　　顾弋轻轻抱住笑个不停的方有星，笑意不在脸上却悄悄浸透眼底，像大片大片的波斯菊随风飘摇，蔓延了整片山坡。

　　“我不是傻，我只是太高兴了。”

第二十三章
　　沈易很快就被告知裴济回来的消息，小小地沉吟了一刻，才问厉今：“你打算怎么办？他是已经回来了还是准备回来？”

　　厉今看着一旁吃冰淇淋的肖白，好像比起裴济回来的事还是看小孩更重要的样子，无所谓地回答：“我没打听，当年答应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裴济远不如他父亲。”

　　“他可是专门报复你来的，你倒是稳如泰山一点不慌。”沈易心里虽不乐观，但也不算太担心，厉今他是知道的，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自己何必草木皆兵自乱阵脚呢？”厉今淡淡地安慰沈易，“我们在明，他在暗，以不变应万变吧。”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你是孤家寡人一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你身边还带着一个呢，还是要万事小心，裴济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不是你，报仇只找苦主，万一他把主意打到了肖白身上••••••”沈易语气犹疑，把目光也投向肖白。

　　肖白听见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抬头看过来，正看到厉今和沈易都在看他，不过一个神色平和，一个目光凝重，他并没有注意听两个人的对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叔叔吃。”肖白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冰淇淋直直递到厉今眼前，叔叔说过，他吃甜的就会心情好。

　　“你吃，我看你吃就好。”厉今伸手揉了揉肖白的脑袋。

　　“你现在不吃糖了？”沈易对厉今的拒绝感到奇怪。

　　“吃呢，偷偷吃。”厉今微微往后靠了靠身子，压低声音状似无意地说，“他以为我吃糖是心情不好，我怕他想太多。”

　　沈易瞥了一眼厉今，厉今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厉今长着北方人的大高个，却天生五官柔和，眉眼舒展，鼻梁端正不算挺拔，唇色偏深。

　　此时这个渐渐脱去冰冷凌厉外壳的男人眸光清明，神色自若，身上没了当年的锐气，只余下时光静谧，看着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男人。

　　沈易以前觉得岁月静好这个词和厉今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今日一见，才知道他原来生就是一副淡泊疏朗的长相。

　　只是那些年的日子难熬，把厉今给磨成一个遇神杀神煞气难挡的狠人，浮华落幕山河长安之后，他就洗尽铅华敛去过往，做回属于他自己的厉今。

　　“你能有现在，是你的运气。”沈易只敬佩过厉今一个人，他活得太通透了，他知道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更珍贵的是他真的可以拿得起放得下，做平常人，有平常心。

　　“你说错了，我能有今天，是我的本事。”厉今的眼睛看向远方，那里有无边的天际，浅蓝的幕，透白的云，翱翔的飞鸟快活自在，厉今悠悠地看着，目光好像能够透过一切，“你能走到这里，也不是我帮的，是你的能耐。”

　　沈易目光凝住哑然失笑，厉今实在是个太有趣的人，说他是君子，他睚眦必报嘴上最是不饶人，说他做小人，他心怀善意祸不及家人；说到底，厉今不过是个谨遵本心不忘初心的自在人。

　　沈易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轻啜一口，轻轻摇头，他终究学不到厉今的三分根本，厉今不是池中之物，可做天上飞鸟还是海底游鱼却是他自己说了算。

　　“等所有事情结束了，你就要把公司和产业还给方有星了吧？”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更何况还有顾弋会帮他。”厉今想起那两个电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弋？那天顾弋不是跟我说方有星跟他吵了一架吗？”沈易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厉今的话，“说是因为你才吵起来的，方有星对你还不死心呢？”

　　“所以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厉今一语道明，“两个人就差层窗户纸，还以为隔着千山万水。”

　　“你是说顾弋喜欢方有星的事？”沈易更惊讶了，据他所知，这方小少爷不是一心一意地追着厉今的吗？

　　“呵！他们两个傻子年纪小弄不明白，你怎么也跟着看不明白呢？”厉今打趣地看了一眼沈易，说起来，沈易年纪也不小了，也算是事业有成，是时候该找个对象了。

　　沈易不知道厉今心里的算盘，只催着他把话说明白些：“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点。”

　　厉今这才把原委娓娓道来：“那个时候你还读着书呢，你不清楚。”

　　“当年我要送方有星出国，方有星自然不肯，方爷去了，他找不到人帮他说话，就去找顾弋诉苦。”

　　“顾弋自己也就是方爷可怜才借住在方家，靠着方家资助读的书，那时候也不过是个高中生，当然帮不上他。顾弋又从小跟方有星一起长大，看方有星一哭就心疼，安慰他说正好自己也快毕业了，到时候陪他一起出国读书，还像以前一样。”

　　“方有星一听奇怪了，顾弋从小读书就好，那个时候正好是学校选保送名额的时间，大家都知道顾弋一心想拿到名额和奖学金好省下一笔钱，现在怎么又说要陪自己出国呢？”

　　厉今说着停下喝了口蜂蜜水润润嗓子。

　　沈易接了一句：“这个我有所耳闻，顾弋觉得自己花的钱都是母亲在方家帮他求来的，他一贯清高，不愿意多花方家一分钱的，他说这样的话确实奇怪。”

　　厉今就看他一眼，继续说：“方有星也这么想，他这个性子从来也不会遮遮掩掩，当时就问了，顾弋却告诉他自己没有拿到保送名额。”

　　“怎么可能？顾弋不是号称万年第一，竞赛之王吗？他都拿不到还能是谁？”沈易脱口而出。

　　厉今换了个姿势，轻笑一声：“你也知道，方有星却想不明白。”

　　“那可是中国最好的大学，顾弋又有理科天赋，这个名额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方有星一下懵了，急慌慌就来找我。”

　　“你知道他说什么来了？”厉今眼睛里戏谑的神色浓烈。

　　“说什么？”沈易越发好奇，方有星说了什么才让厉今都觉得有意思。

　　“他说啊，只要我帮顾弋拿到那个名额，他就心甘情愿地出国，没我的同意绝不提前回来。”厉今想到那时候一脸气愤的方有星，心思单纯的方有星笃定是有人用了关系抢走顾弋的保送名额，竟然想用自己最不愿意的事去换这个对顾弋很重要的名额。

　　沈易张了张嘴，这个答案也是他没想到的，方有星竟然是为了顾弋才同意出国的。

　　厉今好像能看到他心中所想，对他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强迫方有星出国，却不想随便用他重要的人跟他做交易。”

　　“我当时听他说了之后也很诧异，于是找人打听清楚，才知道那个名额明明就是给了顾弋，顾弋不想让方有星一个人走，决定要放弃名额，陪他出国。”

　　看着沈易露出不认同的表情，厉今说：“你也觉得他做的不对吧？为了方有星的一句话就要放弃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甚至不顾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刻苦和母亲为他受的苦。”

　　沈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我当时不是这么想的，相反，我觉得他够有种的，因为他知道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也许此刻这个名额很重要，可是如果因此失去一个人，多年之后他一定会更后悔。”

　　沈易恍然明白了厉今的意思，原来厉今看似粗犷的个性，实际上这么细心。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轻易践踏他们俩对彼此的真心，所以我告诉了方有星真相，我让他自己选择怎么做。”

　　“然后他选择了独自离开？”沈易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止，方有星对顾弋说谎了，他说自己不愿意带上顾弋，嫌麻烦。”厉今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露出玩味的神情，“所以我才说他们之间不过就层窗户纸罢了。”

　　“方有星宁愿自己做那个坏人，也不肯毁了顾弋的前程。”沈易很是震惊，他竟不知道小少爷那样的任意妄为的性子也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么看来，是方有星根本不清楚自己喜欢谁啊！”

　　“你现在才听明白，真笨啊！”厉今放下杯子，抽了张面纸帮肖白擦嘴角，“一点也没有我们肖白聪明！”

　　肖白听到表扬从自己的填色画本里抬起小脑袋甜甜一笑：“沈，沈叔叔，笨！”

　　看到肖白有样学样的厉今忍不住也笑起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笑作一团，只留下沈易自己风中凌乱。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带他回家去。”沈易任由他俩笑了一会儿才发话赶人。

　　厉今就站起来帮肖白收拾东西，装进书包里，肖白自己把书包背在身上，像个要去上学的学生模样。

　　肖白走在前面，厉今落后几步，像是刚想起来对沈易嘱咐：“这两天好好去查一下裴济，他敢回来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我们也不能完全听之任之。”

　　沈易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几年他们不打听裴济的行踪，主要是因为厉今答应过裴远扬不动裴济，现在裴济突然回来，等同于亲手撕毁厉今和他父亲的约定，那么他们也就没必要顾忌了。

　　厉今是个有言必行的人，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第二十四章
　　厉今并没有开车回家，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了另一条路，他答应了肖白要带他去看电影。

　　最近上映了一部名侦探柯南的大电影，白天肖白在店里时听见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去看，他听了也心痒痒。

　　厉今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呢，张安也跟他说，没事就多带肖白出去转转，说不定还有助于肖白找回记忆，不过厉今很久没去过电影院了，他对这类人多杂乱的地方惯常是敬谢不敏。

　　这么说来，他因为肖白真是屡屡破例，可他不把这当回事，人生在世，开心是第一重要事，烦恼的事还是死后再操心好了。

　　遇见肖白之后，厉今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愈发开阔了，从前他觉得自己的心境是空旷，而肖白走进内心，草木生长，山花烂漫，他才发觉自己的心里有一片风景优美的广阔原野，也许这就是心情不同眼光也不同吧。

　　寂寥时他观原野不过是枯萎荒原，徒有空旷却无景致。

　　短短月余，他好像变了许多，厉今一边买票一边问着肖白：“要不要爆米花？”

　　可是为喜欢的人改变，他心甘情愿志得意满。

　　“要！”肖白情绪很高，他到底还是小孩子的心态，虽然有长进却逃不脱喜欢热闹这一本质，只要叔叔在身边，他就是活蹦乱跳的一条好汉，“最，最大的！”

　　“好！”厉今知道他今天受了委屈，任由他闹，对售票员点点头，付了钱接过那个大大的花里胡哨的纸盒，又递给探头探脑的肖白。

　　“叔，叔吃！”肖白对叔叔一向很大方，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先给厉今。

　　厉今捡了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比了个大拇指赞扬道：“好吃！”

　　肖白笑意盈盈，又抓了几粒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

　　厉今牵着肖白朝检票口走去，一个目光直视，一个吃得开心，全然不在乎路人皱眉疑惑打量的眼神。

　　很快就进了影厅，厉今找到座位把肖白安置好，才坐下等待电影开始。

　　看的人挺多，大家纷纷入座，有的低声絮语，有的高声喧哗，但在这些杂乱里有个格格不入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清楚楚地砸进了厉今的耳朵里。

　　“男人和男人大庭广众拉个手，不要脸！”

　　肖白并不知道这是在说他，还开开心心地吃着香甜的爆米花，厉今却听得再明白不过，只是目光接触到肖白单纯无邪的眼神，又有些不忍心破坏这样和谐的气氛，努力克制了内心的冷意。

　　只是有人想和平，有人却不想，那个声音并不打算停歇。

　　“怪事年年有，真是什么人都有，跑这里来恶心别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厉今一个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中年男人正挑衅地朝他们看着。

　　“你自己要看怪谁呢？”厉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角度，眼睛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番那油腻的男人，“只怪你长了眼睛。”

　　“公共场所你说话放尊重点！”那头发稀疏穿了件咸菜干似的皱巴巴的汗衫的男人勃然大怒，指着厉今恶狠狠地说：“说的就是你，光天化日之下搞男人还不许别人说两句啊！”

　　“先恶语伤人的人还有脸要别人尊重啊。”厉今不疾不徐地回应他，又搂住不知所以然的肖白，“我还没搞呢，你就这么急着要看了？”说着就俯首在肖白脸颊上亲了一口。

　　肖白突然被亲还当着这么多陌生人，忍不住红了满脸，轻呼一声就捂住了脸，羞羞地缩回了位子。

　　“怎么样？看够了吗？还想看的话要不要请你去我家仔细看看？”厉今笑得邪气，一双眼睛寒光四溢，语气却轻佻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嘴里说的是什么笑话。

　　“你！死变态！”那男人气得满脸通红，差点儿跳起来。

　　“先生，你骂人我可是有权利请工作人员帮我报警的。”厉今不咸不淡地刺了他一句，手却早就抬起来捂住了肖白的耳朵，这些个污言秽语可不能脏了自家小孩的耳朵。

　　那中年男人的同伴听了厉今这话也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了气得跳脚的男人，生怕他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撂下这句话，厉今就转回去不再搭理这个惹是生非的男人，他握住了肖白的手，不想让这个意外扰了两个人看电影的心情。

　　周围却有不少女孩子捂了嘴窃窃私语。

　　“那个年纪大的男人好帅好勇敢啊！”

　　“果然还是男孩子和男孩子的爱情最好磕了！”

　　“那个年轻的长得也不错啊，一看就是小奶狗型的，捂脸也太犯规了！”

　　“哇，老男人小奶狗什么的太诱人了！别拦我，我要发条微博。”

　　“哈哈哈哈哈••••••”

　　对于这类发言，厉今采取了不动如山政策，稳坐钓鱼台，很快电影院的灯光渐次熄灭，整个厅里只余下地标灯还亮着，大屏幕缓缓地亮起来，电影开始了。

　　电影院的观众很容易就被电影内容吸引了注意力，四周都安静下来，气氛重新变得融洽和谐。

　　厉今抓了肖白一只手细细摩挲着，每一寸皮肤和掌心浅浅的纹路都仔细抚过，好像要将其记在心里，肖白专注地盯着荧幕，厉今则专注地盯着肖白。

　　肖白似乎对于两道热烈的视线有所察觉，蓦地望过来，正对厉今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才凑上来说：“叔叔，回家再，再看，我。”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一眼，解释道：“这里人，人多，不，不好。”

　　厉今也不躲，任他温热的吐息一下一下地扫过耳边，勾起些痒意，等他说完才凑到肖白耳边说：“怎么不好？难道你不喜欢叔叔？”

　　说完轻轻蹭了一下肖白柔软的耳垂，语气暧昧，颇有些耍流氓的的意味。

　　肖白轻轻颤抖却不避开，只是抖着嗓子回答：“喜，喜，喜，喜欢的。”一边又眼睛亮晶晶地强调：“喜，欢，在家，家里。”

　　那样纯真如小鹿的眼睛，那样大胆放肆的言语，厉今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真是老流氓碰到小流氓，前浪死在沙滩上。

　　“小流氓！”厉今捏了一把肖白的脸，又把肖白推回位子，“好好看电影，不许说话了！”

　　肖白很乖地继续看着屏幕上大大小小的人物，厉今却没办法平静下来，他轻轻挪动着身子，总觉得背后出汗，忍不住吐槽：这电影院空调是坏了吗？怎么这样热？

　　热的他浑身着火，坐都坐不住。

　　幸好没过太久，电影就散场了，离开影厅的时候肖白注意到那个和叔叔起冲突的男人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们俩，虽然没说什么，却满脸的愤怒和不忿，可叔叔却只顾往前走，他就没有说话。

　　直到上了车，驶出停车场之后，肖白才问出疑惑：“叔叔，为什，么那，那个人，要，要说我？”

　　“因为那个叔叔不懂得尊重别人，所以说了错话。”厉今不想敷衍肖白，又不想欺骗他，只好解释地委婉一些。

　　“那，那叔叔，为什，么，好生，气？”肖白又问。

　　“因为他说了侮辱你的话，叔叔说过要保护你。”厉今想了想又说：“而且我家肖白这么听话这么好，他又不认识你，怎么能说你不好呢？”

　　厉今想要潜移默化地给肖白灌输一个新的概念，陌生人对他的看法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肖白，你要知道，陌生人不喜欢你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你看像沈叔叔，就没有不喜欢你。”

　　厉今继续徐徐善诱：“下一次有不认识你的人说讨厌你，你要原谅他们，他这样说话是因为没有家人好好教他们，然后再告诉叔叔。”

　　肖白释然地点点头，好像想通了似的说：“叔叔，说，说的，对。”

　　厉今满意地点头，肖白其实很聪明，只是因为心理障碍所以表达困难一些而已，这算什么大问题。

　　“你是不是很怕别人知道你结巴啊？”厉今试探地问了一句。

　　肖白果然一怔，随后闷闷不乐地点点头：“结巴不，不好。”

　　“没关系的，肖白以后说话慢一点，慢慢说就好了。”厉今劝他，“肖白，你知道吗？世界上有很多小孩像你一样，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其实你们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来人间寻找最善良的人，只有好人才有资格照顾陪伴你们。”

　　肖白仔细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装满了激动，嚷嚷着：“真，真的吗？小天，天使！”他看过画本上的小天使，长着洁白的翅膀，头上顶着金色光环，圣洁可爱，叔叔说他是天使，叔叔一定很爱很爱他。

　　可想到这里，他又犹豫起来，厉今就问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叔叔，是天，天使，我的。”肖白期期艾艾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天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心里的天使就是叔叔，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厉今一下就明白了肖白话里的意思，被命运磨砺的坚硬如铁的心脏不可控地变得柔软，他能感受到血肉之躯的真相：感受到爱，品尝到痛，以前他从糖里探索甜，现在他在生活里找到爱。

　　他不是嗜甜如命，他只是渴望有人爱他。

　　肖白是他的糖，肖白是他的命。

　　不是指他要为了肖白死，而是指从今以后，他要为了肖白，好好地活下去。

　　最深刻的爱莫过于，那个人能让你感觉自己真正活着。

第二十五章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厉今就接过肖白背上的书包，催着他快去洗澡。

　　家里有两个卫生间，厉今平时喜欢在自己房间附带的淋浴间洗澡，简单方便，肖白洗澡磨蹭，喜欢在外面大一点的浴室洗，那里面是宽敞的浴缸，厉今给他放大半缸的水，调好温度，他能在里面洗上三四十分钟，每每都要厉今三催四请地才出来。

　　肖白还偷渡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玩具放在窗台上，说让他们陪自己洗澡，厉今拿出来他又放回去，也不跟厉今吵吵，反正就是该干嘛干嘛。

　　肖白洗澡的时候，厉今还听过壁脚，听肖白在里面结结巴巴地跟玩具讲话，一会儿说今天吃了哪道菜特别好吃，一会儿说叔叔今天穿了一件特别难看的衣服，一会儿想起来又说楼上小孩的小提琴拉得像光头强锯木头的声音。

　　厉今站的脚麻，差点要笑出声来，平时肖白说话简洁的很，绝不多说一个字，现在一个人磕磕绊绊地倒说的开心，啰里啰嗦地停不下来。

　　厉今靠着墙，想象着肖白趴在浴缸边，对着一排玩具叽叽喳喳地说话的场景，水珠从那白嫩的脊背上缓缓滑落，一寸一寸地湿润了皮肤。

　　肖白被打湿的头发软软地耷拉着，脸上也是湿漉漉的，却掩不住眼睛里的流光溢彩，配上脆生生的声音，厉今光是想象就心软地能滴出水来。

　　捧了睡衣出来的肖白眼睛转转，想到今天叔叔似乎格外纵容他，心念一动，就蹭到厉今身边，黏黏糊糊地赖着不走。

　　“还不去洗澡干什么呢？”厉今收拾着东西，轻甩贴着他胳膊的小脑袋却没甩开。

　　“我累。”肖白微眯着眼睛，从余光偷瞄着厉今的脸色，见他面容平和，没有不悦，又说：“叔叔，帮，帮我洗。”

　　厉今知道肖白对所有他没做过的事情都很好奇，不过以前肖白从来没有提过这样奇怪的要求，他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只好低头去看肖白。

　　肖白像个小孩一样拿额头贴着他的胳膊，嘴里含糊地哼哼，不依不饶地撒着娇，手还环着他的腰不放，又想到听壁脚的时光，觉得肖白愿意跟他分享自己的私密空间，好像也不赖。

　　“好了好了，你先进去放水，我去拿毛巾。”

　　肖白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跑向浴室，厉今的目光跟着他很久，一直到他进去也没放下，他看着那面白墙，眼神炙热，心里翻涌的情绪不知为何，就只是那么愣愣地发着没原因的呆。

　　直到里头传来肖白的声音：“水，水好了！”

　　“来了！”厉今一下回到现实里，熟练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拿了干净的毛巾就往浴室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滞，就好像一切都本该如此。

　　不知不觉中，厉今已经适应了有肖白的生活，习惯了照顾他，肖白成了厉今生活的重心，早上喊他起床，为他做饭，收拾书包，在书包里放一杯亲手打的果汁，催他吃维生素，偶尔给他讲睡前故事，在他睡着以后还要把明天的衣服拿出来放在一边，这些繁琐的不重要的事情把他的一天挤得满满当当。

　　厉今忍不住觉得就这样走下去也很好。

　　厉今推开门，热气蒸腾，他把毛巾放在架子上，唠叨道：“说了多少次，怎么又不开换气呢？”

　　肖白转过被热气闷得通红的脸答应了一句：“我忘，忘记了！”

　　厉今拿他的厚脸皮没话说，只是把换气扇一开，浴室里顿时清明起来，厉今走过去拿起毛巾帮肖白擦洗着背。

　　肖白很怕痒，厉今的手碰到哪里他都嚷着痒，厉今就把水撩到他脸上逗他，肖白躲闪不过，奋起反击，捧了一捧热水泼厉今，厉今不躲不避，任由肖白把自己前胸泼得透湿，只盯着肖白转过来的身体看，眼神一路游离，勾勒出那细腻的每根线条。

　　肖白注意到厉今的眼神时，一反常态地捂住了身体，嘴里小声说：“不要，看。”

　　“为什么不给我看？”厉今把被打湿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

　　肖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上，皱起眉毛，很不满意似的说：“不，不好，看的，很丑。”

　　厉今凑过去看，肖白身上有许多看起来不明显的伤疤，只是已经长好，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疤痕细细的，比皮肤的颜色还浅一点，凌乱地散布在肖白身上。

　　厉今用手指轻轻摸过去，感受着那细微的凹凸不平，轻声问肖白：“你还记得这是怎么弄的吗？”

　　肖白抬头冥思苦想，露出懵懵懂懂的表情，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捂着自己的额头说：“头好疼！”

　　“不想了，不想了，没事的，我们不想了。”厉今拽着肖白的手，以一个安慰的姿势轻拍着肖白的背。

　　在厉今低沉温柔的声音里，肖白渐渐平静下来，厉今一边哄着他，一边迅速地帮他洗完澡，直到厉今熟练地帮他吹干头发，肖白情绪还是恹恹的，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

　　厉今就回了自己房间，草草冲了个澡，穿条短裤就上了床，深夜静谧无声，只有手机发出莹莹的光照在他脸上。

　　夏日的天气变幻莫测，冷不丁地就开始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厉今还没有睡意，就爬起来挨个检查了窗户有没有关，才回到床上还没躺安稳，就听到一个开门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看到肖白连门也来不及敲，急匆匆地就冲了进来，不等厉今问他，肖白就甩了鞋子爬上窗，一鼓作气地钻进了厉今的被子里。

　　厉今接着他的身子，搂在怀里，才问：“怎么了？”

　　“打雷，好吓，吓人！”肖白面色苍白，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把身子又往厉今身上靠了靠，厉今被肖白浑身的冷气冻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用自己温热的胸膛紧紧拥着肖白。

　　“我在呢。”

　　肖白重重点头：“叔叔，抱，抱我。”

　　“抱着呢，抱着呢。”厉今拉了拉被子，把两个人紧紧包裹，好像这样就能跟对方分享自己的安全感。

　　肖白的身体慢慢变暖，厉今也被这温馨的氛围感染地有些昏昏欲睡，窗外的雨声和雷声恍惚间飘得很远很远，好像飘到梦的深处。

　　“叔叔，对，对我，的喜，喜欢，”肖白费力地在厉今怀里翻了个身，脸对着厉今问，“是什，么样，样的？”

　　厉今半醒半睡的，花了几分钟才听明白这个问题，他往后让了让，给肖白腾出一点空间，才回答说：“我对你的喜欢就是跟别人都不一样，最喜欢的那一种。”

　　这个回答有些缥缈，肖白不太理解，不解地噘嘴道：“听，听不懂。”

　　厉今大手摸着肖白后脑勺又长长的头发，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就是夏天的最后一个冰淇淋给你，冬天火锅的第一口给你，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留给你，因为我最喜欢的是你，这种喜欢，你能听懂吗？”

　　肖白眯起眼睛乐呵呵地点头：“听，听懂了，我对，叔叔，也是的。”说完他低头从厉今的枕头下面翻找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神神秘秘地递到厉今眼前，五根手指像开花一样绽开，露出手心里的一颗糖。

　　厉今一眼辨认出，那是沈易送给肖白的糖果。

　　“我吃，吃过，这个味，道最，最好吃！”肖白露出骄傲的神色，献宝似的又往前伸了伸手，“给你吃！”

　　他知道叔叔会在枕头下放糖，睡觉前吃，就把他觉得最好吃的一颗藏在这里，没想到叔叔好笨，两天都没发现。

　　厉今接过这颗包着漂亮糖纸的糖果，剥了衣服放进嘴里，清新而不甜腻的香味奔驰在舌尖，确实是极好吃的一颗糖，他笑得开怀：“真好吃！谢谢你。”

　　肖白就满意地笑起来，好像完全忘记不久之前窗外雷雨大作带给他的恐惧，他从睡衣口袋摸出另一颗糖，放回枕头下藏好，拍拍枕头对厉今交代：“明，明天吃，这一颗。”

　　“好。”厉今有求必应。

　　肖白思维跳跃，转眼间又有了新的主意，“叔叔，讲，讲个，故事。”

　　厉今偶尔会给肖白讲入睡小故事，肖白很喜欢听。

　　“蔚蓝的大海，风平浪静，里面住着许多生物，有一只喜欢打瞌睡的大鲸鱼••••••”

　　厉今的声音渐渐轻下去，直至消失，怀里的人已经沉沉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漂亮的影子，规律的呼吸声轻巧安静。

　　厉今看着安睡的肖白，喃喃道：“要是你永远想不起来，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熄了灯的房间同往常一般无二，可在厉今眼里却有所不同，连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都让他觉得值得收藏，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好像是上帝借给他的，等时间到了，命运就会把一切的美好统统收回去。

　　厉今帮肖白掖好被子，站在黑暗里去望窗外倾盆的大雨，这是今年他见过的第二场大雨，携着好像能把世界冲散的气势滚滚而来，那闪烁的电光仿佛要劈开着混沌的天，毁灭一切魑魅魍魉。

　　命运好像待我格外苛刻，厉今揽着肖白，闭上眼睛，他知道没人能为他解惑。

第二十六章
　　那一日气氛实在太好，好到他一时昏了头，说出一句要顾弋负责的话，冷静下来的方有星却有些后悔起来。

　　左思右想还是没法安心，方有星看看窗外还没落下的太阳，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谁啊？”

　　“唐骁砚，我回国了。”

　　电话那头的人微微反应了一会儿，才爽朗地笑起来：“方有星！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有星听到他毫无生疏的声音，也微微绽了一个笑容：“回来几天了，刚把时差倒过来就联系你了。”

　　唐骁砚打趣道：“算你有良心，喝了几年洋墨水还记得兄弟，今天有空吗？哥给你好好接个风！”

　　“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方有星被唐骁砚的热情感染了，爽快地答应下来，又略略放低一点声音说：“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说，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唐骁砚想也没想就说好，还说自己要赶紧去定位置就挂了电话。

　　方有星稍稍定了定心，才起身收拾自己，一边还要捋一捋自己的思路，回国这几天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的脑子里被搅得天翻地覆。

　　说起来唐骁砚可能算是他私交关系最好的朋友了，这个私交指的是没有通过老爷子或是厉今认识的人，唐骁砚是他的同学，两个人属于不打不相识的类型。

　　上学的时候，方有星因为方爷的关系，打小学得一身江湖气，最是讲义气，平日里在学校不仅喜欢和老师对着干，还常常呼朋引伴地到处惹祸，搞得老师头大如斗，

　　直到一日，一个孩子摔断了腿的家长不依不饶地闹到学校，要求学校开除方有星，可方有星不肯认错，只说那个同学是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班主任拿他没办法，只好致电到方家老宅告状。

　　方爷平日里本来就忙，对儿子疏于管教，又是老年得子，差的可不止区区一条代沟，只能喊了手下最得力的厉今去学校给儿子收拾烂摊子。

　　事实上，方有星那么热衷闯祸，心里是存了一点小心思，想要吸引父亲的注意力，让父亲也能多关心关心自己，只是他的这种小愿望一次次落空，他站在办公室里不做声，推门进来的永远是板着脸的厉今。

　　时间久了，方有星也品出些不一样的意味，厉今虽然次次板了脸过来，言辞间却是维护之意，嘴上说着“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方有星”。

　　离开前却对满办公室的老师交代“我厉今就这么一个弟弟，他惹了事我管到底，若是谁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在座的各位也不必坐在这里了。”

　　一霎时满办公室的老师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谁不敢吱声，只有班主任尴尬地笑着送厉今离开。

　　第二天，厉今就亲自带着兄弟上了那个不小心摔断腿的同学家去，把一箱子钱和营养品放在桌上。

　　厉今冷着脸，对那虚张声势的家长说：“到底是不是方有星的错，你心里有数。”

　　又指了桌上的东西说：“钱和腿你选一样，我这里这么多人，你想要打断谁的腿，随便选。”说罢把手里寒光凛凛的铁棍递过去。

　　那家长却不敢接，一旁打着石膏的小孩吓得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边哭边嚷，：“我都说了是不小心摔的，方有星还给我送医院去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厉今听了也不收回手，直勾勾地看着人家，直到那人躲闪着说：“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自那以后，厉今在方有星心里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封神，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方有星觉得自己喜欢厉今，因为他缺少父亲的关爱，渐渐地把那份本该给父亲的敬重、尊崇和孺慕之情都转给了厉今。

　　那个孩子就是唐骁砚，两人没有因为这件事结下梁子，反倒惺惺相惜起来。

　　唐骁砚的家庭关系复杂，父母离异，父亲再娶，继母又生了个儿子，唐骁砚在家里的处境就尴尬起来，继母抓住他一点事情都要计较个不停，更遑论他突然在学校摔断了腿，又要花掉一大笔钱，自然要闹到学校要个说法。

　　方有星却被他在那样艰难的处境里也不肯把责任推给自己的仗义之举触动了，觉得唐骁砚是个可以结交的好朋友。

　　唐骁砚虽然在家不好过，却性格爽朗，和同学老师相处的都不错，自然愿意多交个朋友。

　　两个人一路同学到了方有星初中毕业出国的时候，方有星出国后赌气断了跟国内的联系，再回来时已是大学都毕业的年纪了。

　　可少年时的友情往往弥足珍贵，人越长大越难交到朋友了。

　　这也是方有星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联系唐骁砚的原因，他既怕唐骁砚已经忘了他，那样自己就连个说说真心话的人都没了；又怕唐骁砚还记得他，那样自己这些年的失联实在是说不过去。

　　还好唐骁砚依旧是那个唐骁砚，一句也不提自己这些年的消失匿迹，只说接风，态度又丝毫不见罅隙，这才让方有星心里的尴尬淡去一些。

　　这样想了一番，方有星怀着满腹心思收到唐骁砚发过来的地址，叫了出租车赶过去。

　　到了地方一看，方有星心里暗自揣度，唐骁砚混得可以啊，这餐厅窗明几净环境优美，一看就挺高级的，吃一顿估计得不少钱。

　　一推开门，一个二十出头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正站在大堂里，看见他不由眼睛一亮，迎了上来，“方有星！你都没怎么变啊，还是这么酷！”

　　方有星定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小伙，五官清俊，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穿着干净清爽，尤其眉尾一道缝针的印迹让他一眼就确定，眼前正是多年未见的唐骁砚。

　　“你倒是偷偷变帅了啊！”方有星搭着唐骁砚的肩膀打趣道。

　　“哪能呢？也就一般般帅吧，哈哈哈哈！”唐骁砚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指了指前面的楼梯，“包间在楼上呢，菜我都点好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包间坐下，唐骁砚似乎十分擅长应酬，又是帮方有星倒茶，又是给他发烟的，方有星委婉地拒绝了。

　　“我们都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唐骁砚这才笑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感慨了一句：“你倒是还像读书的时候一样，不虚伪不做作，我最喜欢你直来直去的个性。”

　　方有星喝了口茶，感觉唐骁砚话里有话，就问了一嘴：“这话怎么说？”

　　唐骁砚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现在在社会上打拼，才知道真心是多难得又廉价的东西，妖魔鬼怪见多了，就忍不住怀念你这样的老朋友真感情。”

　　又说：“你能联系我，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方有星就有些歉意地垂下眼睑，道：“当年我们家老爷子突然没了，家逢巨变，没能交代你一声就出国了，是我做的不地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方有星仰脖把整杯茶喝了。

　　“我知道的，我后来也打听过，知道你家里出了事，我了解你的个性，没人比你更讲义气，你肯定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唐骁砚也喝了一口茶，摆了摆手。

　　“一晃五年过去了，我也是鼓足勇气才敢联系你的。”菜慢慢上来了，方有星浅浅一看，都是自己少年时候爱吃的几道菜，不觉眼眶有些涩涩的，他夹了一筷子，才接着说：“我出国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真的回来了倒有种近乡情怯的意思，怕你心里怨我。”

　　“你小子，一声不吭地走了，害我担心了好久，到处打听消息，知道你好好地在国外待着我才放了心。”唐骁砚看着方有星现在变得成熟多了，也吃起自己面前的菜来。

　　“是谁告诉你我在国外的？”方有星疑惑地看向唐骁砚，那时候方家乱成一团，厉今对外一律封锁消息，是谁得了消息还随随便便告诉了唐骁砚。

　　唐骁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也愣住了，反问方有星：“不是你让顾学长给我带消息的吗？”

　　方有星愣愣的，一口一口吃光了碟子里的菜，点点头：“是他啊！”怪不得，除了顾弋，那个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还能有谁连自己的一个朋友都顾得上。

　　也真是难为顾弋了，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顾弋却还惦记着自己无关紧要的同窗好友。

　　唐骁砚看方有星没有否认，也就没敢接着说什么，只是帮方有星布菜。

　　“我走之后，顾弋过的好吗？”方有星突然发问，唐骁砚下意识看他，正对上方有星真挚的眸子，他记忆里的方有星总是喜欢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眼睛里有狡黠、桀骜、顽劣，却少有认真。

　　错综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转，唐骁砚才开始应答：“说起来我也只是听说，顾学长当年是保送上的大学，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会选数学系或是物理系，没想到最后他读了金融专业。”

　　“金融专业？”方有星手里的筷子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拉住了唐骁砚的一只胳膊，“你确定他读的是金融？”

　　唐骁砚不明所以地点头：“我确定啊，当时学校领导还觉得可惜呢！说金融专业好找工作，但以他的天赋，学偏研究类的专业很有可能会做出具有突破性的成就。”

　　怎么会？怎么会是金融？那几年顾弋到处参加竞赛，拿了那么多的奖杯，不都是为了去读数学系吗？那是他的梦想，是他想要征服的星辰大海。

　　方有星想起顾弋每次做题时闪着光芒的眼睛，他明明那么喜欢数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解题就会很满足，为什么要放弃？

　　方有星眉头紧蹙，思绪仿佛回到那个夜晚，月亮很好，靛蓝的天幕没有挂一颗星，天气不冷不暖，厉今给他回复，告诉他。

　　“是顾弋自己要放弃保送名额。”

　　他震惊、质疑、恍然，最后做出决定：“我不会让他放弃名额的。”

　　临走时，厉今突然对他说：“有的时候，人要学会回头看看。”

　　他以为厉今的意思是让他做事要三思，学会反省自己。

　　现在他才明白，厉今只是让他回头看看那个追在自己身后的人。

　　在他不曾回头的地方，顾弋到底付出过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
　　“你没事吧？”看方有星一脸凝重却沉默良久的唐骁砚忍不住出声询问，又递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到他面前。

　　方有星拿起筷子，抱歉地看了唐骁砚一眼：“我走神了，说到顾弋，今天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来的。”

　　唐骁砚却没多想，只是连连摆手：“没事就好，你要说什么事啊？是跟顾学长有关吗？”

　　“其实是两件事，你先别喝水了听我说。”方有星表情有略微的不自然，示意唐骁砚放下杯子，实在是他怕唐骁砚一会儿把茶水喷在他脸上。

　　唐骁砚挠头，但还是听了方有星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第一，我喜欢男人。”方有星清清嗓子，眼睛盯着唐骁砚的反应。

　　唐骁砚瞪着眼睛，露出愕然的表情，但又很快被压制住，还反过来安慰方有星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听到有点惊讶。”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方有星，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方有星决定一鼓作气，把话全说了：“第二，顾弋喜欢我。”

　　唐骁砚被这句话惊得破了功，平放在桌上的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看看方有星又看看包间紧闭的门，紧接着又去看身后的墙，似乎想确认一下隔不隔音。

　　一通折腾之后，唐骁砚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吞吞吐吐地问：“顾学长，跟你表白了？”

　　方有星沉重地点了点头，唐骁砚扶额：“我的天，我需要好好捋一下。”

　　“你不应该先问我为什么喜欢男人吗？”方有星奇怪。

　　唐骁砚却露出更奇怪的表情：“这有什么好问的？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我知道你是方有星就行了。”

　　方有星被噎住，无话可说，但唐骁砚这样大方自然的态度还是让他觉得这个朋友没有白交，自己果然找对了人。

　　“所以你喜欢男人，顾弋又正好喜欢你还跟你表白了？”唐骁砚又总结了一遍，然后发现了重点，“难道你不喜欢他？不想答应他？”

　　方有星被这个一击致命的问题问住了，他眼神游离了一下才说道：“忘记告诉你，我当场就答应了。”

　　停顿几秒又说：“然后就后悔了。”

　　这的确是方有星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唐骁砚用充满哲学的目光看着方有星，直把方有星看得恼羞成怒。

　　“我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不是让你来看我热闹的！”

　　唐骁砚却把手一摊：“这我怎么给你出主意？难道让你现在打电话告诉顾学长你后悔了，又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方有星顿时觉得一桌子美食都变得索然无味，苦恼地说：“我当时被冲昏了头脑，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再回头已百年身。”唐骁砚继续大朵快颐，还不忘挖苦一句。

　　“好你个唐骁砚，你信不信我告诉别人你外号叫小燕子啊！”方有星被唐骁砚那欠揍的样子气得想跳脚。

　　“别别别，我错了！”唐骁砚原本想逗逗方有星，眼看着自己名声不保，赶紧求饶，说起正经话来：“你说你后悔了，那你为什么要后悔？”

　　看唐骁砚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方有星这才放过他，开始思考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也说不上来，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另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一时被感动才答应他的。”

　　“唔，那你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有什么不同呢？”唐骁砚摸着下巴帮方有星琢磨问题所在。

　　“对那个人，我觉得他很厉害，希望自己能得到他的肯定，向他证明自己能做到他喜欢的样子；对顾弋的话，我是习惯他在我身边，我希望他能变得更好，希望他开心，希望他过得好。”方有星斟酌着说。

　　“那个人是不是比你大挺多的？”唐骁砚细细揣摩着这几句话。

　　“十岁左右吧。”

　　“我觉得你对那个人的感情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向往吧。”

　　方有星沉默了，过去他没有认真思索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厉今，因为他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既定的，只要往前走就行，可是越了解下去他就越觉得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如果这两个人同时喜欢上别人的话，你会对他们说什么？”

　　这一回方有星回答得很爽快：“对那个人我会说，他没我好你为什么要喜欢；如果是顾弋，我肯定会说你不要喜欢他。”

　　唐骁砚听完笑起来，声音敞亮：“你还不明白吗？”

　　方有星也被自己理所当然的话砸懵了，他为什么要对顾弋说那样的话呢？

　　“嫉妒和占有欲，你觉得你到底喜欢谁？”唐骁砚正色道。

　　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原来他的回忆里有那么多顾弋的身影，在那些阳光灿烂莺飞草长的平凡日子里，顾弋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一样沉默着跟随着他的脚步，野草一样疯长，长成一棵朝气蓬勃的白杨树，为他遮风挡雨，陪他沐浴阳光，沉默地等待他回头。

　　可他却一直在伤害顾弋，打着为他好的幌子一次次推开顾弋，他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顾弋的感受。

　　方有星慌乱地站起身来，摸出手机拨号码，手指微微颤抖着，就像他被刺痛的心脏，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页面，听着那一声声的嘟嘟声，他从没这样焦躁过，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喂？”熟悉的声音冷静又镇定。

　　“顾弋，我想见你，你在哪里？”方有星语速急促，好像不能多等一秒钟。

　　那头的声音微微停顿，正在方有星提心吊胆之际，一句话轻轻传过来。

　　“我来了。”

　　不止是从手机里，还是从门口传来，两道声音相互重叠，仿佛从时空里穿过，方有星紧握着手机，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穿着灰色衬衫的顾弋正推门进来，和他一样手里举着通话中的手机。

　　“对不住了，兄弟，说了个小谎，这些年我和顾学长一直有来往，他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唐骁砚对方有星道了声歉，走过去拍了拍顾弋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加油”，才走出房间带上门。

　　方有星对这突然间急转而下的剧情发展深感无力，呆呆地望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顾弋，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处餐厅包间，方有星总觉得顾弋的神情异常郑重，几步路走的好像走红毯似的谨慎。

　　终于，顾弋走到了方有星身前，他伸手接过方有星手里的手机，和自己的一起放在桌上，再一次重复。

　　“方有星，我来了。”

　　方有星看着顾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缱绻，鬼使神差地回答：“是啊，你怎么才来呢？”

　　顾弋又走近一步，身体几乎贴着方有星的身体，方有星忍不住想要后退，一只有力的手却一下钳制住他，让他不能动弹。

　　“顾弋，你要干什么？”

　　“方有星，你说喜欢读书厉害的人，我就考第一名，你说想要一个人出国，我就留在原地等你，厉今说你不肯学金融，我就选了金融，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要什么机会？”方有星不解。

　　“我见过你明亮耀眼，浑身散发光芒，像黑夜里的太阳，也见过你悲伤脆弱，强忍着眼眶的眼泪，像濒临破碎的星子，我没有错过每一刻的你，”顾弋眼睛里装满了认真，熠熠生辉，不卑不亢，“我喜欢你，不是说说而已，我奔赴的方向是你，我攀登的顶峰也是你，你不是我生命的全部，但你是我想一起生活的人。”

　　“我想要你好好看看眼前这个人，真实的顾弋，他很努力但有的时候做的不够好，他会在你面前伪装自己因为害怕和自卑，他会担心自己配不上你，可是他从来没有停下过，他一直在走向你。”

　　“你能不能好好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喜欢我？”

　　“我要一个和你并肩同行的机会，我想站在你身边。”

　　今天的顾弋很坚强，虽然声音缓慢却没有哽咽，眼神专注，好像这些话早已排练过无数次一样，只需要他坚定地说出来。

　　“可是，我曾经那样对你，你不生气吗？”方有星有些踌躇不前，“我还说过喜欢厉今。”

　　“是我不够勇敢，如果我早一点说出来。”顾弋牵住方有星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胸口，“我只是太害怕你会拒绝我，害怕自己不够好。”

　　“你很好！”方有星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是有一肚子话来不及说似的，“你很好，是造化弄人，有些人就是要细细地品，才能明白其中的好。”

　　“你的好，跟厉今是不同的，从前是我不懂事，觉得厉今对我好，可厉今对我好是因为我父亲，只有你对我好，是因为我这个人。”方有星越说心里越发清晰了，仿佛拨开云雾，月光洒照人间，一时间万物明了，福灵心至，“你看重的是方有星，不是方家小少爷。”

　　“可你说那是感动。”顾弋点出方有星的漏洞，唐骁砚刚刚一直开着通话，他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我就是感动啊！有个人一心一意地为我考虑，事事把我放在第一位，宁愿放弃梦想也要帮我，我怎么不能感动了？”方有星一把推开顾弋，自顾自转了身，“感动和喜欢又不冲突。”

　　“你说喜欢？”顾弋一下明白了方有星的意思。

　　“怎么？我不能喜欢你？”方有星背对着顾弋，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笑。

　　顾弋上前扳方有星的身子，果不其然看到方有星眼角眉梢都是愉悦的笑意。

　　“你在逗我呢？”

　　“我才没有，不过是发现过去那么长的日月，喜欢错了人，我笑笑我自己不成吗？”方有星倒是一副有理的嘴脸，“反倒是你和唐骁砚联合起来骗我，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都是我的主意，你找我算账就行。”顾弋毫不推脱一力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方有星眼珠子一转，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这菜是不是你点的？”

　　顾弋一愣，也不回答，只是笑。

　　方有星就懂了，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世上，有人把你当做珍宝，不愿意你受一丝的委屈，这还不够么？

　　这已经太足够了，足够他珍惜一生。

第二十八章
　　自从上了班，肖白的情况越来越好，去张安那里复查，张安也惊讶地说，感觉肖白比她想象的恢复地还快。

　　肖白自己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每日在奶茶店里勤勤恳恳地上班，时不时地还带了店里的甜品给厉今尝，看着倒是把厉今爱吃甜食的毛病记得好好的。

　　沈易则是亲自送了关于裴济的消息给厉今，厉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裴济去过清江市？”厉今的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张纸上。

　　“是的。”

　　“我没记错的话，时德生上一次的踪迹也是出现在那里吧？”厉今看着照片上那个久违的人，虽然没有拍到正脸，可那副做派和手上常年戴着的手套还是表明了其身份。

　　沈易再次点头，目光越发凝重。

　　“这么看来，裴济这几年干了件有趣的事。”厉今嘴角扬起几分讥诮，道：“他倒是子承父业，对我父母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厉今话说的轻浮，沈易却从中品出一股风雨欲来的心悸，亡母是厉今的逆鳞，触之即死，裴济真是处处在挑衅厉今的底线。

　　“今天晚上的慈善宴，想必他就会迫不及待地出现了。”沈易提醒道。

　　“我知道，你自己先过去，我接了肖白就去。”厉今把手里亿达东西扔到桌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要带上肖白吗啊？”沈易担忧地问。

　　“我不带他也会查出来，何必藏着掖着的，他既然要玩，就大大方方地玩。”厉今掩下眼底一丝不留痕迹的阴狠。

　　“我明白了。”

　　厉今六点钟准时推开玻璃门，熟悉的风铃声叮当作响。

　　“叔叔！”肖白一副乳燕归林的欣喜神态，匆匆收拾了东西就冲过来抓着厉今的手，脑袋靠在厉今身上蹭来蹭去，把头发蹭得一团糟，“我饿了！”

　　厉今纵着他的小动作，跟店里忙碌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才带着肖白离开。

　　“今天晚上你要和我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

　　肖白就嘟着嘴想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心起来：“有明星！”

　　“想起来了？你不是想看电视上的明星吗？”两个人上了车，厉今拿了给肖白准备的垫垫肚子的甜品递给他，“你先吃点东西，不然等一会儿饿得肚子要咕咕叫。”

　　肖白就想起来前两天吃晚饭晚了一点，肚子一直响，叔叔笑得直不起腰的事情，忍不住羞红了脸，挖起一勺蛋糕就往厉今嘴里塞：“叔叔吃！不说话！”

　　厉今看他又羞又气的小脸，知道他是想起那件事不好意思了，也就吃下那口蛋糕不再打趣他。

　　厉今开着车上了高架，肖白一口蛋糕一口酸奶吃的不亦乐乎，快到地方的时候厉今提醒肖白：“赶紧把嘴擦一擦，不然一会儿要被人笑话了。”

　　肖白好面子，对着镜子仔细擦干净了脸才下车，跟在厉今后面进场。

　　虽然只是个慈善晚宴，但来的人都是南临有头有脸的人物，搞得还挺像回事，门口铺了红毯，布置的热热闹闹，还有不少记者正热火朝天地拍着，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个厉今不认识的明星，穿着礼服和恨天高仪态万千地走上红毯，大方地任由闪光灯不停闪着。

　　厉今不喜欢凑热闹，只拉着肖白绕开那块地方，直接由礼仪小姐领进内场，同场外的纷杂景象相比，这里就要安静正式的多了，已经到了的人三五成群，拿着香槟红酒的闲聊着。

　　厉今和肖白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认识的自然是热情地过来打个招呼，不认识的则露出惊讶来，毕竟这种场合谁不是西装革履或是穿着华丽的晚礼服，这两个人一个穿得随心所欲，一个穿得青涩简单，让人忍不住心里嘀咕起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敢贸贸然上来搭讪。

　　“厉总，还以为你今天不得闲呢!”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递了杯酒给厉今。

　　“冯总，好久没见了，听说你最近又收购了一家公司啊！”厉今接过酒却没喝，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冯总倒是神色一凛，他以为厉今已经功成身退，不再管这些闲事了，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自己那收购还在洽谈中，厉今就已经知道地这么清楚，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小瞧了他。

　　“我都是些小生意，没什么好说的，还比不上厉总的一鳞半爪呢！”冯总心下一转，嘴上打了个哈哈，不留痕迹地恭维着厉今。

　　厉今浅浅沾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目光在会场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凑了上来，厉今一边应酬着，一边又嘱咐肖白就在自己旁边吃东西，不要乱跑。

　　肖白眼睛盯着那些各式各样的点心和蛋糕都转不开，连连点头。

　　慈善拍卖八点半才开始，现在正是会场里最吵闹的时候，人员复杂，厉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几个公司的老总说着闲话，眼睛时不时瞥一眼不远处的肖白。

　　突然进来几道身影吸引了厉今的注意，是沈易领着一身正装的方有星和顾弋，沈易率先看见了被簇拥着的厉今，走了过来。

　　“这是我弟弟方有星，刚从国外毕业回来，特地过来给你们认识一下。”厉今换了副面孔朝着身边的人介绍迎面走来的方有星，“将来天方投资我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在场的众人无不是久经商场的人精，厉今不过是露了个话头，就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称赞道：“方公子留洋归来，总算没有辜负厉总一片苦心啊！”

　　“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当年还是个孩子呢！”

　　“是啊，看这模样和方夫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以后方公子也常来我公司坐坐！”

　　几个年纪轻的更是递了名片到方有星手里，生怕错过这么个机会。

　　厉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方有星早晚要接过方爷留下的财产，自己不能永远帮他，到底还是要靠他自己的能力。

　　方有星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幸好顾弋在他身边，接了名片，游刃有余地客套了几句，既不卑躬屈膝也不趾高气扬，方有星这才缓和了紧张的心情，取过服务生盘子里的酒，不动声色地佯装出矜贵姿态对这些目光紧盯着他的人客气一笑。

　　他不是孩子了，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捧高踩低曲意逢迎，只要他露出一丝怯意，就能露出真面目扑上来吃了他。

　　“我知道各位都是方家的朋友，我敬各位一杯。”方有星笑得和煦，话说的也漂亮。

　　顾弋也就不再多说，只是一并饮尽了杯子里的酒。

　　厉今就点了点头，放下了自己的杯子，把战场留给年轻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还是希望方有星能学会独当一面的。

　　另一边因为方有星等人出现而被短暂忽视的肖白却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你好呀。”听见有人跟他说话的肖白狐疑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笑着站在他面前，态度和善地冲他打招呼。

　　“你好。”出于礼貌，肖白还是回答了他，眼睛却看着男人大夏天带着手套的手，心里觉得很奇怪。

　　“这个好吃吗？”男人一直保持着亲切的微笑，还问他盘子里的蛋糕好不好吃，可肖白没由来地觉得他的笑有点古怪，笑得太夸张了反而有点吓人。

　　肖白缩了缩脖子，低下眼睛去看自己盘子里的蛋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人的问题，又怕不回答会没有礼貌。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流转的僵持气氛，“肖白！”

　　正从交谈中抽身的厉今只是略一瞥就顿住了眼睛，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和肖白搭讪的人，是裴济。

　　厉今大步走过来，站在了两个人中间，却只是跟肖白说：“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吗？”

　　肖白却皱了皱眉，有些茫然地说：“他有点、眼熟。”

　　厉今以为他是怕自己要训他找借口，就没当一回事，只是拽了他的手就要走开。

　　“别来无恙啊，时朗。”裴济又怎么会让他如意呢？一开口就直戳人家伤口。

　　“我看你也过得不错，毕竟是你爸用命换来的。”厉今停住脚步，斜眼打量衣冠楚楚的裴济。

　　听了这句话，裴济看厉今的眼睛里全是刀子，但好歹是比当年沉稳多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怒气，只是眼神往方有星那里飘了飘。

　　“小少爷也回来了？没跟你抢东西啊？”

　　“管好你自己，你的手长好了？”厉今根本不在乎裴济几句挑拨离间的废话，反倒把话题引到了别处。

　　不过这句轻飘飘的问话比刚刚提及裴远扬还让裴济生气，几乎一刹那，裴济眼里就喷出火焰来，连面子都不顾了，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掷，怒不可遏地说：“你闭嘴！你个疯子！”

　　当年裴远扬唯一的儿子裴大公子，出了名的宝贝他那一双玉手，剪个指甲都要专门的人，简直是比命还珍重。

　　也只有一个厉今才敢太岁头上动土，差点毁了他的手，最后他也没能报这个仇，反倒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南临，销声匿迹了好几年。

　　这个奇耻大辱一直是裴济心里的伤疤，一碰就要流血，现在被厉今当众揭开，裴济忍不住怒火中烧。

　　“是你自己非要往我刀上撞，我只好如你的意。”厉今话说得不明不白，还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像裴济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我不过是找人打了他一顿而已，又没伤筋动骨！”裴济压着声音吼了一句。

　　在场的一些人经历过那些年的动荡，对他们争吵的事情心知肚明，但在这种时候谁会出来解惑，一个个争着装聋作哑看热闹，只有沈易在方有星耳边耳语几句，方有星才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还是七八年前了，正是厉今和方爷一门心思要扳倒裴远扬的时候，裴济不知道怎么打听出来沈易这个人，派人找到沈易的大学把人打了一顿。

　　当晚裴济的手就被泼了滚烫的开水，傻子想想都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厉今终于如裴济所想地变了脸色，却不压低声音，似乎存心要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似的。

　　“我妈死的时候我就疯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敢在我的地盘伸爪子，动我的人，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厉今缓慢地扫过四周每个看着他的人，就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鲸鱼，隐藏在海面下的惊涛骇浪尽在眼中，一字一句地说：“应该不用我提醒裴大公子，当年裴远扬是怎么求我放过你的吧。”

　　被他看过的人大都心底一寒，迅速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这个疯子盯上。

　　就是裴济，阴冷的气势也不禁一滞，他是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最知道厉今有多睚眦必报的。

　　一个花了十几年来报仇的人，确实算得上疯子。
第二十九章
　　“你们都已经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如若天籁一般拯救了这一大杆子人，几个屏气敛息站在一边的都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倏地一轻。

　　不少人都迎接救星般地望向来人，只见打扮精致的秦袖款款而来，身旁还站着几个穿着低调又不失身份的人。

　　秦袖也不对这一屋子鸦雀无声的场面感到疑惑，而是十分自然地介绍身边的人来。

　　又是市政府的领导，又是公安局的干部，看着其貌不扬的几位都是身份重要的，难怪要秦袖亲自去接，这一介绍自然又是热热闹闹地一番寒暄，阿谀奉承讨好之词源源不绝。

　　大家你让我推地落了座，慈善晚宴这才拉开序幕。

　　厉今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能拿出来拍卖的东西也没几样是真的宝贝，不过是搭个台子各路神仙齐唱戏罢了。

　　说穿了这就是一个拓宽人脉结交朋友的场合，大家各有各的目的。

　　厉今眼睛看着台上的展品，偶尔余光瞥向那里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说话的裴济，他记得秦袖说这人是公安局还是市委的一个官，难道就是他帮裴济要的邀请函？

　　厉今目光流转，不远处的秦袖状似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厉今站起身对沈易嘱咐道：“你看着点肖白，别让他乱跑。”

　　沈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秦袖和厉今一前一后离场，走到阳台上去，秦袖在厉今身后紧紧关上了门。

　　“你见过裴济了？”

　　“嗯。”

　　“他好像是搭上了新上任的那位，怪不得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还敢当众跟你呛声。”

　　“看来是找到有力的靠山了，那就让他大展拳脚一番吧。”厉今扶着栏杆遥看脚下这座城市亮彻夏夜的高楼大夏华灯溢彩，“我想放下这一切，离开这里。”

　　秦袖一怔，上前一步，试探道：“你怎么了？”

　　“你也知道我，怕苦怕累，以前觉得活着太累，现在好不容易想要活下去了。我没有拦顾弋，其实也是希望方有星回来的，把公司交还给他，我孑然一身，天下这么大，哪里都去得。”

　　厉今今年不过三十有二，正值盛年，可这一刻秦袖却觉得厉今的背影微微佝偻，好像被压弯了腰的树，枯萎老朽的气息蔓延四散，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微湿，一时间竟哽咽说不出话。

　　一路走来，厉今都在苦苦煎熬，没人关心他心里的痛苦，好像厉今的雷霆手段坚毅强大都是理所当然，他的悲伤、艰辛、困惑统统是见不得人的存在，厉今就应该永远冷峻无情睥睨一顾。

　　神坛上的神走下来，没人赞他领悟七情六欲，只有人谩骂他堕入凡俗，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终究还是个会流血会痛的人，厉今也会老，也会觉得累，可没有人心疼他，也没有人爱他。

　　秦袖单薄的肩膀连衣服都撑不大起来，他还是收起眼中的萧索，轻拍厉今的肩膀，说：“你这样健健康康的活着，就是我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了，你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过得很好的，我不担心。”

　　厉今收回目光，瞥一眼秦袖，声音犹疑：“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地听医生的话。”

　　秦袖乌黑的长发挽了个髻在脑后，整个人瘦的有些脱相，皮肤纤薄苍白，像秋风里的一片枯叶，眉眼精致，好像一身的精气神全聚在了这双飞扬的眼睛里，他的声音清朗飘忽，好像病入膏肓的耄耋之人。

　　“我每一天醒过来都觉得无聊，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秦袖猛地回头，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盯住了厉今，神色间竟带着几分无邪的天真，失了血色的唇一张一合：“厉今，你说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像一株没了水分的干花，苟延残喘，惹人可怜，活着不过是在等死。”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早就问过了，你的病灶早就切除了，只要好好养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厉今的声音比他大得多，匆匆打断了他的话。

　　秦袖却摇头，神情哀戚：“以前你从不在意什么情情爱爱，可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就问你，要是你知道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整天像个病秧子似的，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厉今脸上的表情一顿，目光转向那扇门隔着的地方，明亮灯光下坐着的肖白，那个被自己一点一点养的粉雕玉琢似的少年，他又娇气又胆小，什么都不会又什么都好奇，可有的时候他又比谁都会疼人。

　　知道把自己也喜欢吃的糖留给叔叔，把拼好的拼图后面写上“送给叔叔”，有的时候懒得很，缠着叔叔帮他洗澡，可又会把身上的疤痕藏起来不给他看，因为觉得很丑不好看。

　　肖白他就像一个等待被开启的百宝箱，初看时是一个模样，好像邻居家不懂事的小孩，没头没脑地赖上一个陌生的叔叔；打开后又是另一番景象，明明记忆空白，却轻易学会了关心别人，把关于叔叔的小秘密都藏在心里，好像他是这世上的珍宝一样捧在手心上。

　　这个百宝箱里装满了厉今的温柔、善良、宽容、喜欢，所有在外人看来对厉今毫无意义的情绪都被肖白当作宝贝一样收藏起来，在这里厉今就是他的神明，他生命的救赎。

　　“只要肖白愿意，我活着一天就会爱他一天。可能被留下的人都不害怕，我又害怕什么？”百转千回的思绪奔涌而来，汇入他心里的磅礴大海，深海的鲸哼着属于自己的歌，唱给同个频率的鱼听，他的目光里是绵长的眷恋和深情，声音低沉悠扬。

　　“秦袖，你知道波斯菊吗？”

　　秦袖轻轻点头，却并不知道厉今是何意。

　　“波斯菊又叫秋英，它的花语是，怜取眼前人。”秦袖发间的簪子蓦地滑落，厉今伸手接住，放在秦袖手里。

　　“你一向有主意，不像方有星让人操心。我不在意你和谁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但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珍惜你自己。”

　　“这世间的爱情有千万种模样，人的活法也有千万种。我健康地活着，却一样孤独寂寞，现在我有了肖白，可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我常常问自己有一天他要是恢复记忆，他还会这样呆在我身边吗？”

　　“即便有怀疑、担忧、顾虑和恐惧，我还是没有控制自己的感情，因为得之不易，因为太过幸福，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紧紧握在手里。”

　　“我书也没读过多少，年纪也不比你大，没什么能教你的，作为朋友，我只能希望你健康快乐。”

　　大手搭上门把手，只用轻轻一拧，就能打开这扇门，厉今没有回头去看，径直打开了门，晶莹的灯光为他坚硬的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用尽全力地活下去，别犹豫，后悔留给死后躺在棺材里再想。”

　　下一瞬，厉今走进光里面，脸上挂着轻松的表情，走向早已转过来迎接他的肖白，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凝重、忧虑和烦恼，好像只要把这道光放进心里，他就能天下无敌。

　　秦袖被留在一线之隔的黑暗里，神情晦暗不明，手里握着那根普普通通的木簪，那深深的阴郁的颜色就像他被腐朽的骨头，不明亮也不好看。

　　把厉今的话在心里咀嚼再三，秦袖三两下挽起如墨般的长发，昂首挺胸地走进去，浑然不见什么暮气，还是那个华丽矜贵如宝石的秦总，姣好的面容如打磨光滑的玉石。

　　他有属于他的骄傲，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他的脆弱和无助。

　　“秦总，您去哪里了，瞧瞧我刚拍的这尊花瓶，是不是挺有意思？”有人早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来搭话，秦袖笑脸以对。

　　“我出去透透气，我瞧瞧，这花瓶上的画不错，哟，这是鲤鱼吧！”秦袖说着夸赞的话，眼神在场内转了两回，把所有人的各怀心思尽收眼底。

　　可只有待在这样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应对的场合里，他才能暂时忘却对未来的迷茫。

　　这时候台上正在拍卖的是一幅画，不是什么名家画作，而是一位女明星收藏的前辈画作，因是那位前辈已经去世，反倒成了噱头，引得几位竞拍者争相举牌。

　　厉今只是看了一眼，不过是幅简单的水彩画，没什么特别的看头。

　　可一旁的肖白却一反常态，竟然忽略了面前的餐点，盯着那幅画看。

　　“你喜欢这幅画？”厉今皱了眉问他。

　　更出乎厉今意料的是，肖白竟然没有理他，而是着迷般看着台上的画，一言不发，好像他的眼中只有那张画。

　　厉今回头重新去看那画，那是一幅风景画，浅蓝的天，深蓝的海，一眼看过去，整幅画都深深浅浅的蓝，没有云没有鱼，只有翻滚的海浪和无边的深海，海里泛着幽幽的微光，好像无数勾人心魄的漩涡。

　　“我想要。”肖白指着台上说，转过来看厉今，他的目光从未如此清明过，看得厉今心中一凛，顿生千种猜测，又拿不准到底是哪一种。

　　“肖白，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想要那幅画。”肖白回答的十分平静。

　　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流利顺畅说话的厉今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平时的肖白。

　　厉今盯着肖白挺直的脊背，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牌子高高举起。

　　“一百万。”

　　低沉的声音一出，厉今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这幅画起拍价不过十万，几轮竞拍才刚刚爬到四十五万而已，厉今开口就是一百万，其他参与者眼神中露出惊疑不定，不知道厉今是什么意思。

　　那边台上的拍卖师迅速丢了个眼神给秦袖，秦袖微微点头，拍卖师立马接收到信号，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喊道：“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

　　然后一锤定音，敲定了这桩交易，在场的不少人悄悄吁了一口气，总算不用为要不要继续竞拍操心了，事实上也没几个人能面对着厉今沉黑的脸色继续举牌。

　　竞拍成功的厉今也没有露出笑容，只是继续盯着不对劲的肖白。

　　肖白太反常了，这比裴济回来更让他心里发慌。

　　肖白不能出事，他不允许。

第三十章
　　那幅画一被撤下去，肖白就开始心不在焉，而一直关注着他的厉今也被肖白的异样搞得心神不宁。

　　难道肖白恢复记忆了？厉今紧紧纠缠的眉头好像打了个死结，肖白突如其来的变化实在太奇怪了。

　　厉今摸出手机给张安编辑了一条信息，很快就收到了回应。

　　“肖白这种情况很容易因为外界刺激出现波动，这种变化也许是好事也许不是，好的情况就是朝着恢复发展，不好的话就是他会更深地逃避。”

　　厉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手心硌得生疼，才按熄了屏幕。

　　“我想去看看，那幅画。”肖白魂不守舍地说，厉今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去了后台，要求取出他们拍卖的那幅画。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厉今，很快就把付款手续办完了，一位鉴定师带着手套将那幅画拿出来，放在两个人面前。

　　肖白一脸郑重地接过画，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厉今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屏退了其他人。

　　过了很久，肖白才长出一口气，把画放下，厉今看着他的举动，没有出声。

　　肖白看向厉今，眼神里有一点茫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幅画，觉得非常熟悉，心里闷闷的，好像有一种做了一场梦，终于醒过来的感觉。”

　　厉今从没听过肖白说话这样清晰有条理，虽然表情镇定，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他道：“你不结巴了？”

　　肖白似乎被这突兀的问题噎了一下，才回答：“我就是突然，突然就不结巴了，之前我的脑子好像总是一团糊涂，看到这幅画，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突然一切都清楚了。”

　　他疑惑地挠着头，忍不住看了好几次那幅画。

　　厉今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素来果决的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你带着这幅画，我现在就联系张安，带你过去看看情况。”

　　时间实在是不早了，但是关于肖白的问题，厉今一刻钟也不想等，张安能感受他沉稳语气里不易察觉的焦急，只好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直接到家里来一趟。

　　厉今跟沈易和秦袖打了声招呼，就开了车带着肖白离开了。

　　肖白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厉今今天的油门踩得比平时都要用力，厉今并不喜欢开快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窝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幅诡异的画。

　　厉今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一个平常的住宅区，按照张安给的门牌号码，找到了张安的家。

　　摁门铃的时间都显得格外漫长，厉今紧紧抿着嘴，似乎誓要将沉默坚持到底，肖白抱着画站在他身后有样学样的无比安静。

　　门铃声悠扬响起，里面却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头被打开，露出张安一张充满疲惫和抱歉的脸。

　　看到这一幕的厉今和肖白不约而同有些惊讶，之前他们看见的张安大方从容，浑身散发着职业女性的自信独立，与此刻面前这个满脸倦容的女人截然不同。

　　张安把两个人迎进屋子，屋内的景象更是让肖白被吓了一跳，房子不算太小，只是被填满了杂乱的东西，偌大的客厅满地都是散乱的蜡笔、画纸和玩具，墙壁上画满了看不出模样的图画。

　　一个看着跟肖白差不多年纪的大男孩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被打翻的碗，饭菜散落一地，男孩正胡乱扯着胸口系着的布巾。

　　张安歉意地笑着，一边收拾着那糟糕的场面，一边解释：“我今天下班时间晚了，小宁生气了不肯吃饭，自闭症患者有很强的时间观念，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情，一旦改变就会出现应激反应。让你们见笑了，真不好意思。”

　　“是我们打扰了，我不知道这个情况。”厉今看着张安忙碌的身影，想起自己照顾肖白的时候，忍不住心生抱歉，他确实忽略了别人的困难。

　　张安摇了摇头，重新盛了饭菜端过来，耐心地哄着弟弟吃饭，看上去早已习惯了弟弟的抗拒和发脾气。

　　肖白突然面露不忍地侧过脸去，看着满墙没人看得懂的画发呆，那是只属于张宁自己的世界。

　　好不容易张安哄着弟弟吃晚饭，张宁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画画，张安这才放松下来，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很了不起。”肖白突然说。

　　张安回头看见说话的是肖白，不由露出一丝意外，反而看向厉今：“看来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有变化，很明显。”

　　厉今点点头：“所以我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你。”

　　“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聊一聊。”这一次，张安没有通过厉今，而是选择了直接跟肖白本人沟通。

　　肖白犹豫了几秒钟，就同意了，厉今没有表示异议，独自去了阳台给他们留下了充分的谈话空间。

　　夏天的夜晚，凉风习习，似乎能够吹散每个人心里的疲惫无力，厉今点燃一根烟，一点星火幽幽，仿佛要与这夜这风融为一体。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个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来，厉今回头一看，张安正在他身后看着他，示意他进屋。

　　厉今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熄灭在垃圾桶里，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深吸一口气，一脚踏进了客厅，人面对任何未知时都会感到紧张。

　　肖白正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张安则站在一边跟厉今说话。

　　“肖白的情况有一点复杂，他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但是又完全想不起来过去的记忆，甚至一想就会觉得头疼，整体上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换句话说他恢复了一半。”

　　张安犹豫了一下又把心里的判断说了出来：“我想，也许过去的记忆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幸福的回忆，所以他的潜意识是规避的，导致他无法想起来，甚至出现了抵触行为。”

　　厉今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所以他现在的状态没有问题，是正常的？”

　　“是的，根据我的判断，他是在恢复中的情况。”

　　“那幅画是什么情况？虽然他去工作之后情况有所好转，但是他变成这样大部分是因为看到那幅画。”

　　张安看了一眼肖白抱在怀里的画，那正是他们刚刚谈话的一个重点。

　　“我想肖白在失忆之前应该是见过那幅画的，也许那幅画对他很重要，才会让他突然清醒过来。如果可以的话，厉先生你应该去查一查这幅画的来历，也许会发现一些跟肖白有关的线索。”

　　张安看向厉今，又说：“但是在我们的交谈中，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肖白去过去的抗拒，甚至在我询问他关于这幅画，他也会头疼。所以你能查到的东西也许对肖白来说是痛苦的根源，决定权在你手里。”

　　坐在沙发上的肖白神色间有些不安，甚至有淡淡的忧愁，没有恢复前的肖白很少会出现明显的负面情绪，或者说他对正常的烦恼没有清晰的感知，可是现在他能够用一个符合逻辑的思维去思考问题，所以他能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且会感到担忧。

　　这些相处的日子里，厉今几乎没有间断地关注着肖白的一举一动，对他所有的小动作都熟记在心，他比张安更加敏锐地察觉到肖白的变化，不管是性格还是情绪，因此他也更加担忧这种变化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来说是好是坏。

　　“老实说，对于肖白的好转我并不感到开心，反而我有点担心，我不知道这样下去他是不是很快就会恢复记忆，然后离开我回到他原本的轨道上去。”厉今揉了揉眉心，声音依旧低沉，却更低落，“我想你应该可以理解我，我希望他好，又怕他的好与我无关。”

　　张安同情地看了一眼情绪陡然下沉的厉今，拥有一个自闭症的弟弟，她能够更容易与同为心理障碍患者的家属产生共情。

　　可是听了厉今的担忧，她才明白，厉今作为一个原本的陌生人在没有任何义务的情况下，决定去喜欢并照顾一个异于常人的孩子，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更何况他还面对着这段关系随时可能崩塌的风险，一旦肖白恢复正常，他就拥有了选择权，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而这个等待被选择的人，也就是厉今，就要在这段日子里承受无休止的来自内心的折磨，这段感情就像是悬崖边的一株花，也许肖白醒过来，它就成无用之物被随手抛弃，也许肖白醒来，依旧珍惜愿意去守护它。

　　这意味着一切都在肖白的一念之间，而厉今是无力决定未来的走向的，现在正在好转的肖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又或者像一个潘多拉宝盒，谁也不知道开出来的，是宝藏还是灾难。

　　张安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也无法代替厉今去做这个艰难的决定，甚至给不出一个有用的建议。

　　但厉今用了比她想象的要短得多的时间就结束了他的愁绪，简短地说明了他自己的态度。

　　“我这个人做什么都要做到底，从来不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时间。”

　　“不管是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只要他喜欢我，我就会用尽力气去回应他。”

　　“我先带他回家了，谢谢你的帮忙。”

　　张安淡淡地笑了，她很佩服厉今的豁达和勇敢。

　　“没关系，一路顺风。”

　　张安将两个人送到门口，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们依旧是那样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似乎从没变过。
第三十一章
　　一路无话地驶回家，两个人眼睛里装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装着别的东西，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平静，实则谁的心里都是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地。

　　直到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厉今依旧保持一贯的沉着冷静，肖白窥着他沉静如水的脸，没由来地想起了一个成语——风雨欲来。

　　明明他的偷看已经那么明显，厉今却像没看见似的，扔下钥匙就拔腿往房间走去，肖白心中警铃大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厉今的脚步在下一秒停住了，他不得不停，因为有双手紧紧拽着他的手，他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那双黑曜石般剔透晶亮的眼睛。

　　只一眼就让他想到了许多，初见时的那个下午，刺眼的烈阳，融化的冰淇淋，也是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让他停下来，心甘情愿地踏进了命运的陷阱。

　　可此刻这双眼睛带给他的感受与那时候又是不同的，他第一次有了难以面对的心情，明明是更熟悉的状态更亲近的距离，可厉今却觉得冥冥之中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开他们彼此。

　　“叔叔。”肖白怯怯地叫出了他心里最熟悉的称呼，却第一次对于厉今会不会回答感到迷惘，有种抓不住的感觉，可他明明紧紧握着叔叔的手。

　　“嗯，我在。”厉今没有任何迟疑地回应了他，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好像在说什么誓言似的郑重。

　　而屏住呼吸的肖白注视着厉今，听到厉今的回答之后猛地放松，一边哽咽着一边扑向厉今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厉今顺势接住了他，一如既往的宠溺语气，轻声哄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要对不起。”

　　可厉今的声音越是轻柔宠溺，肖白就越觉得伤心，眼泪从眼睛里潸潸落下，止也止不住。

　　老男人心疼起来，忍不住自责，觉得是自己这一路的冷淡态度吓到小孩了，就算恢复了，肖白也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没有记忆的小孩，自己没有一句解释就这么冷着他，任谁都会受不了。

　　“是我的错，是叔叔不好，不应该不理你。”厉今到底还是屈服自己的内心，管他呢！过一天是一天，只要肖白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他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肖白一边抽泣着一边狠狠摇头：“才不是，是我没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一点都不好。”

　　厉今的五官明明没变，却收敛了平日里示人的全部气势，眉梢低下，眼睛里盛满温暖的光，好像幽蓝深深的海底，藏着百种万种的颜色，他低着头，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怀里生着自己气的人，仿佛看着一个撒娇的小孩。

　　“不许胡说，我家肖白最好，难道你不相信我？”

　　肖白低着眉眼，觉得叔叔说的话太过在理无法反驳，只好勉强同意，可心里还是自责自己让叔叔操了太多的心。

　　“我还是肖白，我会一直做叔叔的肖白，叔叔也要一直做我的叔叔。”

　　“好。”

　　“拉勾！”肖白伸出一根小手指，脸上又浮现出平日的笑容，还是那样有个性的两颗小虎牙，白晃晃地晃乱了厉今坚若磐石的一颗心。

　　厉今伸出手去，同肖白的缠在一起，紧紧纠缠，用力地许下共同的诺言，仿佛这一许就是一生。

　　两个人匆匆地洗漱完毕，各自准备上床睡觉。

　　刚躺到床上一秒钟的厉今却意外地看见肖白抱着自己的枕头俏生生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在他还没有任何表示的时候，肖白就非常理所当然地爬上了他的床，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还毫不客气地对厉今吩咐：“你往里面去一点，给我腾点地方啊。”

　　“你怎么睡我这里来了？”厉今一头雾水地问。

　　“什么叫谁你这里，我们不是谈恋爱吗？难道不应该睡一起吗？”肖白露出一个“有问题吗”的表情，理直气壮地回答厉今。

　　“谈、谈恋爱？”这回轮到厉今结巴了，一脸傻眼地看着肖白。

　　“对啊，厉、叔、叔。”肖白把自己的枕头和厉今的并列着放好，轻轻拍一拍，非常满意地躺下来，侧头对厉今咧嘴一笑，“请你作为我的男朋友自觉一点好嘛！”

　　厉今头上顶着几条黑线，他万万没有想到，肖白这一恢复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变得这么胆大包天，还敢调戏自己这么个老男人来了。

　　厉今幽深的瞳仁微微紧缩，突然翻身把肖白压在身下，肖白似乎被吓到一般双手抵在胸前不敢动弹，厉今一点一点放低身子，直至两个人只隔着薄薄的被子紧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清晰地感知对方的心跳和喘息。

　　“要不要叔叔好好教教你，作为我的男朋友应该尽的义务，嗯？”

　　话音刚落，厉今俯首吻住了肖白的唇，一改往常轻柔试探的风格，而是势如破竹直奔敌军营帐，似要好好瞧瞧玫瑰花的花蕊里是何般美景如云。

　　厉今感受着肖白僵硬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好像玫瑰花失去了满身的刺，只剩美丽娇嫩的花朵，任君采撷。

　　花朵娇喘，花瓣轻颤，厉今终于还是停下了那双作弄人的手，轻轻地放开了肖白。

　　肖白软软地倒在床上，脸上泛起红晕，一双眼睛四周微红，眼神湿漉漉地看了厉今一眼，就扯着被子不管不顾地蒙住了脑袋，像个世上最可爱的缩头小乌龟。

　　笑意爬上厉今的眼角眉梢，连嘴角都漾着惬意，他重新躺回去，手搭在肖白的枕头上，声音里带着轻松的意味，好像闲聊般地问：“之前发生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肖白顶着一张酡红未消的小脸从被子里钻出来，又亡羊补牢似的把下半张脸用被沿挡住，以至于声音有点嗡嗡的：“对啊，我就记得醒过来之后，还有遇到你的事情。”

　　说完又沮丧起来，叹着气说：“可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想起来，真是丢人！”

　　“别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人家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话糙理不糙，你就一步一步来，总能好的。况且，你什么样我都见过了。”厉今帮他把被子往下压了压，免得捂着鼻子呼吸不畅，“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别操心了。”

　　肖白琢磨了一会儿，又产生了新的忧虑：“那要是我想起来之后，变成不好的人呢？就是不像现在这么听话，这么乖，没这么让你喜欢。”

　　厉今佯装认真思索，片刻才回答：“想什么呢小傻子？我又不是喜欢你的听话，我喜欢你，其他都是附赠品，又不能单独退货，我还能拒收吗？”

　　“你放心，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照单全收，绝不退货，也不需要售后服务。”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肖白笑得灿烂，还有些得意。

　　“怎么说？”厉今把胳膊垫在肖白的脑袋下面，让他靠的舒服一点。

　　“因为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肯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呀！叔叔！”肖白往厉今怀里靠了靠，声音里洋溢着笑意。

　　“原来你是嫌弃我年纪大，配不上你啊！”厉今手指轻轻挠着肖白的下巴。

　　“才没有呢，我是说那些看年纪的人不如我运气好，一下就挖到个宝。”肖白肩膀一扭，滚到厉今身上，腿压着厉今的腰，面对面地看着厉今，直把厉今这么个厚脸皮的老男人看得不自在起来。

　　没等厉今反击，肖白就趴到他胸口，去找那个熟悉的心跳声，此刻如同擂鼓一般地有力，掷地有声。

　　“叔叔，你心动啦！”肖白轻声欢呼，抬起一张笑脸，年轻又鲜活，“我就说你很喜欢我的，才不会生我的气。”

　　“我比你大了快十二岁，以后多半会死在你前面的，你可吃大亏了。”厉今长长地叹了口气。

　　肖白飞快地捂住了厉今的嘴，不悦地说了两句“呸呸呸”，又生气地说：“不要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老天爷都会听见的！”

　　厉今被捂着嘴，还被凶，反倒笑起来，热热的呼吸喷在肖白的手心里，笑声从喉咙里直达两个人的心底，久久不散，宛若一场永不散场的浪漫电影。

　　“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一次。”厉今挪开肖白的手，把肖白抱在怀里，声音舒缓像海水漫过砂砾，仿佛在讲述一个温柔缱绻的故事：“因为遇到你，我开始感谢命运，给我那么多的苦难，让我练出浑身的本事，统统用来保护你。”

　　肖白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有点湿湿的，他的脸紧紧贴着厉今的胸口，没有激烈的示爱，没有热情的亲吻，只是这样依偎着，他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可是没关系，以后别人看见我们就会说，这小子一定有过人之处。”肖白微微笑着，像一朵含苞的桔梗花，他的手搂着厉今的腰，“如果是上帝让我用过去的记忆换来了你，我觉得一点都不亏。”

　　“你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换，你能出现，就足够了。”厉今像抱着全世界一样的小心，在他这里，肖白永远不用受委屈，因为。

　　“你是我亲爱的小孩。”

　　顷刻间星辰大海，宇宙银河，都不及肖白眼睛里的浩瀚光芒。

　　“愿你只属于我，叔叔。”

第三十二章
　　空气清新的早上，蝉鸣鸟叫也不扰人，难得早起依旧神清气爽的肖白正坐在厉今的车上，前往他的工作地点，不过是以焕然一新的状态。

　　厉今显然情绪也不错，一路绿灯，很快就驶达了目的地。

　　“中午我来给你送饭，好好上班。”

　　“遵命，叔叔。”肖白轻快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过了马路，还潇洒地背对着厉今挥了挥手。

　　虽然对全新的肖白还有些许不适应，但能看到肖白这样活力四射的一面，厉今还是对着那个在他眼里连后脑勺都可爱的冒泡的背影，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笨小孩，没有一处不让人心生欢喜。

　　厉今的车很快就无声地汇入车流，消失在拐角。

　　肖白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玻璃门，和悦耳的风铃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肖白上扬的声调：“早上好！”

　　一时间，店里忙碌的三人组齐齐看了过来，等确认发出声音的正是肖白时，三人又同时换上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卢志豪最先反应过来，非常热情地回应了肖白：“早上好呀，肖白！”

　　肖白知道他们会惊讶，但还是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终于像个正常人了，他在三道视线里熟练地完成了上班前的准备，走进柜台里。

　　老板娘和陈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茫然，但她们还是很快忽略这一点小小的异常，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而卢志豪仗着同龄人的亲切感，微微靠近肖白搭讪道：“肖白，你今天很精神嘛！”

　　肖白侧脸一笑，说道：“眼前一亮吧！前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谢谢。”

　　听了这话，卢志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推脱：“没有没有，你是新来的，应该的应该的。”

　　肖白没再多说，只是把手里的糖按照比例放进了茶里搅匀，看着茶色正好的液体，默默等待着它的冷却。

　　充满阳光的眼神比那深棕色的茶水更快地冷却了，好像片刻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肖白将黑色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眼睛看上去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实际上他用余光打量着整个店以及店门口的那条路，路上有慢慢走着的行人，还有驻足抽烟的男人和推开对面店面大门的女人。

　　肖白冷冷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挨个打转，良久才收回，继续专注于手里的工作，把珍珠捞起来晾着。

　　“肖白，把柠檬切一下片吧。”卢志豪回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肖白，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一个抬眼的时间，肖白眼睛里重新焕发出明朗的色彩，嘴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冲卢志豪飞快地点点头：“好。”

　　卢志豪被他大方自然的笑容惊到，甩了甩头：肖白真的变化好大啊，变得自信又阳光，让她这么自来熟的一个人都有点适应不了。

　　短短的一个小时，那个怯懦胆小又结巴的肖白已经被店里的三个人完完全全地抛诸脑后，留下的只有眼前这个笑起来露出右边小虎牙的清爽男生。

　　就连来店里买奶茶的小女生也忍不住对这个帅气的服务生多看两眼，甚至有大胆的女孩子掏出手机讨要联系方式，一双大眼睛里异彩连连。

　　愣了一下的肖白捏了捏自己的衣角，露出青涩的笑容：“抱歉，我没带手机。”

　　虽然没要到心心念念的号码，但是被小帅哥这么一笑，那女孩子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连声说着“没关系”就晕晕乎乎地被同伴带走了。

　　“行情不错哦！”卢志豪在旁边往冰柜里放甜品，旁观完这一幕忍不住出声调侃肖白。

　　肖白没有回答她的打趣，只是抿了嘴笑笑，就低头去收拾刚刚的残局了，那笑意浅淡的只一瞬就散落了。

　　“你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非得把我们喊过来？”这时候的天方投资高楼上，沈易的办公室里面对面地坐着四个人，方有星率先发问，顺便对一旁正在给他们上茶的女秘书吩咐了一句：“我不喝茶，给我泡杯咖啡来，不加糖。”

　　还没等厉今说话，顾弋就抢先对秘书说：“他不要咖啡，给他拿杯果汁吧。”

　　方有星伸了伸腿，微微侧着头使劲地瞪了顾弋一眼，却没有说话。

　　在这种场合，以顾弋的性格，向来是惜字如金，今天倒是一反常态，连方有星喝咖啡都要管，方有星今天也是稀奇得很，要换了以前，就算说这话的是自己，以他的逆反心理，也要奋起反抗绝不示弱的，今天却奇怪的一言不发。

　　厉今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心里有了些模模糊糊的猜测，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在秘书退出去之后才开始今天的重点。

　　“我让你来当然是有事，我当年答应方爷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现在你大学已经毕业，我觉得你也该接手公司了。”

　　说到正事，方有星目光沉重了一点，这件事他当然清楚，可是厉今现在就提是不是太着急了，他丢了个疑问的眼神给顾弋，顾弋却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可我现在还太年轻，就算你交给我我也压不住底下的人。”

　　厉今扭了扭脖子，轻飘飘地说：“我还没死呢，谁敢在我的地盘兴风作浪，让你接你就接，方爷的儿子不至于连这点胆色都没有吧？”

　　“更何况，你这里不还有个现成的帮手吗？”厉今语气悠然，看向顾弋的目光带着威慑，“沈易暂时不会离开公司，我给你找的那个执行副总裁能力也不错。”

　　面对厉今的目光，顾弋向来倔强，此时却难得的躲闪了一下，流露出一丝心虚。

　　厉今对方有星的性格十分了解，他挑衅似地说了一句：“怎么，路都给你铺好了，你都不敢走？”

　　方有星最受不了的就是厉今的激将法，当即就把手里的果汁放下，恨不得脱了衣服给厉今展示自己的腹肌来证明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接手就接手，你少看扁我，五年没见了，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方有星了！”

　　“你说是不是，顾弋？”

　　顾弋跟着点了点头。

　　厉今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顾弋，我顺便给你提个醒，社会险恶，你最好一步不离地跟着方有星，省得方家这根独苗苗被辣手摧花了。”

　　“什么独苗苗，你个为老不尊的老男人！”方有星一下站起来，满脸的不爽，他就知道在厉今心里，自己永远都是个需要别人保护照顾的臭小孩。

　　“我们走！”方有星看着厉今那副不为所动老神在在的模样就一肚子气，对顾弋招了招手就想走人。

　　“先别走，你接手公司要了解的东西还很多，今天来都来了，我跟你好好交代一下。”自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沈易破天荒地开口留住他。

　　方有星看了一眼沈易正经严肃的表情，又看一眼表示同意的顾弋，这才满脸勉强地重新坐到沙发上。

　　然后，就看见沈易把自己面前的电脑搬了过来，以及一堆厚重的文件夹，紧接着沈易就开始以极其专业且端正的态度开始为他讲解关于公司内部的情况。

　　五分钟后，方有星向顾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神情沮丧地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于是在厉今的同意下，顾弋加入了这个小团队，然后就变成了沈易和顾弋的激烈讨论会，方有星只能勉强听个只言片语，就觉得头疼欲裂无法继续了。

　　唯一一个远离他们的厉今正优哉游哉地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方有星头看过来的哀怨眼神，厉今直接甩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手机里了。

　　“我去给肖白送饭了，你们继续努力。”

　　时间到了，厉今利落地起身离开，那一身轻松的模样直叫方有星想骂人。

　　“是是是，你快去迎接你人生的第二春吧！”

　　“没文化，这是第一春。”厉今丢下一个不屑的眼神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厉今你大爷的！”方有星狮吼般的声音直接惊扰了正相见恨晚的两位，沈易露出一个十分不赞同的表情，似乎对方有星这种不顾场合的行为很不满意。

　　方有星不敢跟他对视，他倒不怕沈易，只是沈易跟个老学究一样，最擅长说教，还说得头头是道无法反驳，跟老和尚念经一样让人头大，他实在不想经历。

　　顾弋瞥了一眼略有心虚的方有星，迅速把手里的资料翻了两页，指着一个地方提出异议，沈易被吸引了注意，思考了两秒钟，开始跟顾弋争论，完全忘记刚刚要跟方有星说啥了。

　　余光里看见方有星用文件挡着脸，面露劫后余生四个字，顾弋嘴角微微翘起，继而一本正经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言辞犀利心无旁骛。

　　方有星一双眼睛早就从那堆文件上转移到了顾弋身上，他从文件后面偷偷瞄着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争辩的顾弋。

　　原来在熟悉的领域里，寡言的顾学长也会变得话多起来，连黑色的头发丝都在宣扬他的自信从容，就像当年升国旗时，他在国旗下仰头看到的，游刃有余地发表优秀学生发言，独属于十八九岁男生的声音就像春风吹过耳畔，留下暧昧的温度，不冷不热，让人心痒难耐。

　　而春日阳光下的方有星，仰望的目光里带着自豪，他扫视周围女生热切的眼神，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可是小爷最好的兄弟，你们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那个时候，青春正好，他从未想过分离，也没想过，顾弋这朵高岭之花也会向往凡尘。

第三十三章
　　“叔叔，我想要个手机。”终于下班的肖白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今天那个想要联系方式的小女生让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回事来，有了手机他就能随时随地联系叔叔了。

　　“这样我上班的时候就能给你发消息了。”

　　厉今微微一愣，之前因为肖白的情况特殊，他也没想过给他买手机，现在肖白一提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说，但细想肖白确实应该每个手机，这样自己也不用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肖白联系不上他。

　　“行，现在就带你去买。”

　　肖白对手机款式没什么要求，厉今财大气粗，直接要了最新款，肖白没什么意见，挑了一款浅白色。

　　手机拿到手一开机，肖白立即递给厉今，说：“你的号码，我要第一个存。”

　　肖白常常提出一些奇怪的小要求，厉今对此习以为常且百般包容，非常爽快地接过来输入了一串数字。

　　肖白自己写备注，却不肯给厉今看，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了起来，自然地牵起厉今的手往外走。

　　厉今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着的手，肖白恢复神智之后似乎变得格外主动，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都很积极，好像一点也不会感到害羞似的。

　　厉今脑中浮现出肖白红成一片的脸颊，还有那含羞带怯的眼神，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闪而过却没能留下痕迹。

　　肖白已经一手推开门，手上的力气带动厉今，看着那背影走进阳光里，厉今微微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紧跟上了肖白的脚步。

　　他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了，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珍惜当下。

　　讨要手机的人是肖白，可拿到手机之后的他，既没有迫不及待地下载几个最新的游戏来玩，也没有问厉今要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好像他一开始说的“用来联系你”就是真实且唯一的理由了。

　　只是存完厉今的号码他就把手机随意塞进口袋，好像对待没了新鲜感的玩具。

　　说到玩具，那天刚刚正常的肖白对着自己一柜子的玩具沉思良久，还是不肯承认那都是自己一个一个用心攒起来的。

　　但事实上，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嘴上说着“太幼稚了”连连摆手，却在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路过客厅时，像被点了穴位似的驻足良久，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凝视着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玩具。

　　一整套的变形金刚、不同颜色型号的赛车、各种动漫手办、拼接模型甚至还有角落里站着的手工捏制的陶瓷娃娃，他沉默一会打开了柜子，透明的玻璃门发出“咔哒”一声，很轻，没有吵醒任何人。

　　肖白的手抚上冰冷的陶瓷，将其拿起来，是个胖嘟嘟的娃娃，黑黑的头发和眼睛，红红的脸蛋和嘴巴，穿着可爱的小衣服，嘴角扬得高高的，一脸福气的样子。

　　肖白把娃娃翻过来，底座上写着“我的小孩肖白”，肖白一点一点抚摸那黑色小字的纹路，他记得那一天，是他第一次看见厉今那么狼狈，被溅了满身的泥污。

　　他只是心血来潮想要捏娃娃，厉今却花了心思找合适的店，又找人手把手教学，想要达成他一时兴起的愿望。

　　等到真正上手的那天，看着面前那团总是七倒八歪的泥巴，他很快就失去了耐心，甩手不干了。

　　厉今却一改平时慵懒的姿态，难得虚心请教，在老师的帮助下，一点一点把那团泥捏成了一个人形，整整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厉今才做出了这个勉强达到烧制要求的娃娃。

　　过了两天，厉今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个包装好的盒子，他一打开就瞧见了这个丑的极有辨识度的胖娃娃。

　　厉今看起来淡定，可那表象下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悦，他慢慢地说：“娃娃我给你做出来了，我觉得一般般，你将就着看吧。”

　　那时候他还很笨，根本看不出来厉今眼里灼灼的期待，只是玩了一会就无趣地丢到了旁边，去玩自己的新玩具了。

　　怪不得后来再也没有看见它，原来叔叔早就悄悄把它藏在了这里，一如叔叔眼里隐忍的炙热。

　　“这哪里像我，明明丑死了！”肖白无声地嫌弃着，手里却不舍得放开这个看上去憨憨笨笨的娃娃，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娃娃放回原位，准备关上柜子时又仔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娃娃的脸能被月光照到，露出那张一直笑着的圆脸。

　　肖白轻轻合上玻璃门，然后起身离开，瘦而不弱的身影在客厅轻盈路过，侧颜在月光里泛着冷白的色彩。

　　厨房里，厉今正在煮面，肖白顺着味道走进来，先是动作夸张地嗅了一下香味，才拉开抽屉拿了两个大碗出来，放到厉今手边。

　　“我的拼图还有一点就要完成了。”

　　不管是之前的肖白还是现在的肖白，似乎都一样热爱枯燥的拼图，这一点让厉今有些诧异，但张安说也许肖白原本就喜欢拼图，所以这件事成为了他的本能，失忆只是失去记忆，很多比如吃饭睡觉的本能反应是不会改变的，厉今这才稍稍释怀。

　　“我记得你之前还有一幅已经拼好的，回头我帮你拿去裱起来，正好屋子里空荡荡的，我房间里挂一幅，你房间里挂一幅。”

　　肖白看着厉今把热气腾腾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了面汤，配上颜色清翠的青菜和流心的荷包蛋，以及剩下的几只虾，一碗令人垂涎欲滴的面就成了。

　　肖白舔了舔嘴唇，端起碗朝外迈出一步。

　　“不要，就要挂在我俩的房间里。”

　　厉今端着自己的那碗面，拿了两双筷子紧跟着肖白走到餐桌前，刚放下碗就听见肖白抱怨的声音。

　　“你干嘛买这么大的房子啊，有这么多的房间，我不想要自己的房间。”

　　厉今拖出椅子坐下来，肖白的筷子从对面跋山涉水地伸过来，筷子上夹着几根青菜，眼看着就要着陆在厉今的碗里，厉今手疾眼快地用自己的筷子拦住他的。

　　“不准挑食，你要补充维生素，不然又要营养不良。”

　　肖白撇了撇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没有营养不良！”

　　“那是我的功劳，跟你有什么关系？”厉今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碗口，坚决拒绝肖白的无理取闹。

　　肖白悻悻然收回筷子，破有些垂头丧气地把那点青菜都拨拉到面条底下藏起来，像个自欺欺人的小傻子。

　　终于进入温馨的食不言寝不语时间，厉今非常享受此刻的宁静，两个大碗很快就空空如也，被厉今丢进洗碗池里，没几分钟就洗的干干净净。

　　厉今擦着手上的水珠走出厨房，一眼瞧见肖白正窝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新手机，食指在手机上一下一下地划着，聚精会神的模样。

　　“要不要我帮你存一下沈易他们的号码？”厉今倒在身子缩成一团的肖白旁边，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放肆地搁置在茶几上，神态舒缓松懈，随意地问了一句。

　　肖白却迅速摇头表示拒绝，平时肖白很少出现反对的情绪，厉今意外地看了肖白一眼，肖白丢下手机扑上来，挂在厉今身上，不以为意地说：“我只要存你一个人的号码就够了，我又不会联系他们。”

　　肖白把身体全部的重量向厉今那边倾斜，厉今伸手半搂半抱地接住他，一时间也没品出肖白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同样没能注意到，亲热地倚在他肩膀上的肖白低垂的浓密睫毛下，那漆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逞。

　　那不是厉今熟悉的眼神，而是另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魔鬼的微笑，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小恶魔在隐秘的角落悄然生根，紧接着被痛苦和孤寂慢慢滋养、壮大、无处不在，它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无情冷漠地凝视四周，它有满嘴惨白发光的獠牙，在黑暗里那上面的每根血丝都像勋章一样熠熠生辉。

　　没有人注意到它，于是小恶魔露出邪恶的笑脸，锋利的牙齿赤裸裸地亮出来，彰显着它的残忍和嗜血，它在寻找，寻找新鲜的食物，寻找有意思的目标。

　　“那个裴济，对你来说很棘手吗？”

　　虽然潜意识里默认自己完全可以接受肖白的改变，可每一次他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时，厉今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傻乎乎什么也不懂的小孩。

　　自己只是一时间还没能适应吧，厉今收起表情的空白，手指轻轻在肖白发间揉着，柔软的发丝从他指间逃窜，他勾了勾唇：“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怀疑会不会成真，没有别的，你不用担心。”

　　肖白伸手捉住了厉今的，轻轻地玩着比自己要大许多的手，在那有着老茧的掌心里画着圈，又将其翻过来，目光描绘着那深深浅浅的纹路，据说那是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清亮的年轻嗓音像一曲小提琴，欢快又好奇：“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的眼睛看上去藏着很多故事。”

　　厉今窄长的眼睛懒懒的，像刚填饱肚子的猎豹，倚着温暖的草地，半睁半闭地眺望着它的领土，慵懒的姿态下是不可侵犯的威严。

　　“我只有一个故事，有一点无趣，你想听我就讲。”

　　“当然，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第三十四章
　　“故事的最开始挺俗套的，我妈妈生在一个不算富裕但也衣食无忧的家庭，家教良好，美丽大方，可她爱上一个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性格老实，是个不错的人，只除了他是一个孤儿。”

　　“两个人深深相爱，最终一路私奔，像风吹起的蒲公英一样落在了南临这座城里，结了婚，又生下我。”

　　“而故事往悲剧发展的最开始是，裴远扬也就是裴济的父亲，他无意间的一眼，看上了我妈妈，也许是见色起意，又或是一时冲动。”

　　“总之他动了心，而我们遭了秧。”

　　窗外无边无际的美丽云霞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转而是深沉的天幕升起，没有月亮，无数稀稀朗朗的星星或是单独一颗，或是几颗聚在一起，纷纷闪起了不同程度的光，或明或暗地镶嵌在那宏大的还未真正进入夜晚的天空上。

　　房间里也随之暗了下来，厉今的声音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奏响舒缓宁静的小夜曲，为这个本该平常的空间增添了许多神秘的气息。

　　肖白微微眯着眼睛，把脑袋搁在厉今的腿上，他喜欢厉今用这样的嗓音说话，历尽沧桑被岁月慢慢沉淀的味道，好像能抚平聆听者心里一切的褶皱。

　　虽然厉今停住了，肖白却没有出声询问的意思，他能感受到厉今没有什么情绪外露的身体下，深藏着细微的波动，就像海底的地震，难以察觉，却会带来可怕的海啸。

　　厉今安静了挺长一段时间，但处于同一空间里的另一个比他轻一点又慢一点的呼吸声，将他飘远的思绪又拽了回来，他重新找回了声音，继续讲述。

　　“总之，我妈妈死了，我父亲带着她的骨灰下落不明，全都要拜裴远扬所赐。”

　　他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这个悲剧结尾，可肖白还是明白了那话里未尽的意思，这样一个家破人亡的局面对于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过于残忍和无情。

　　“冤有头债有主，我亲手把裴远扬送进了监狱，而他为了唯一的儿子和最后的尊严，选择自杀。”

　　这不是一个太过漫长的故事，却几乎囊括了厉今在遇见他之前的一生，短暂又难熬，简洁又苦涩。

　　肖白没有唏嘘，没有同情，停下手指，转过脑袋，头发凌乱地耷拉下去，眼神里带着一点平静的探究。

　　“你为什么喜欢我？”

　　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一个疑问句，厉今却没有表示讶然，他并不想要肖白的安慰，他摆出了认真思索的态度，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两个人从相遇至今所发生的一切。

　　才道：“因为你足够好，像春天的太阳，温暖又不燥热，明媚又不刺眼，就像照进我生命里的光，让我理解了爱一个人的滋味，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肖白啊！”肖白伸手挡在自己脸上，不叫厉今瞧见自己的样子。

　　可那手指没遮住的嘴角正肆无忌惮地上扬着，看起来像个没有声音的快活的笑容，厉今也十分配合地笑，偏低的嗓音从胸腔共振到整个房间，回荡不绝。

　　而被手指挡住的那部分是肖白的上半张脸，隐藏在手掌的阴影里面，与下半张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没有感情地睁着，里面装着黑色的影子，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在这个俗套的故事后续里，他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呢？是厉今说的那样，他以一个救赎者的身份出场，挽救了这个被仇恨湮没的老男人，成为他的光明和太阳。

　　可那是不对的，那是肖白，而他只是他。

　　他真的能像承诺的一样永远做肖白吗？

　　可他想要留在这里，留在叔叔身边，不管是做肖白还是做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

　　“所以裴济回来是为了给他父亲报仇吗？”肖白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厉今毫无征兆地冷笑：“怎么可能！裴济恨透了他父亲，就像我一样，恨不得亲手杀了他，遑论给他报仇了。”

　　“那他为什么要回来？”

　　“他不过是觉得我抢了他的先罢了，更何况我还差一点废了他的手，又亲自把他赶出了南临城，他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裴公子，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厉今看着肖白一双白嫩的手，十个手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都是他一点一点细细打磨的，他把肖白养成了一副娇气包的样子，却打心底里觉得自豪又满足。

　　他的小孩就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养的金尊玉贵，受不得一点苦。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决定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交接结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肖白，你这么一个单纯善良的人，天生就应该离这些纷乱肮脏的事情远远的，我要带你去一个和这里不同的地方，守着你，过完下半生。”

　　厉今的向往和期盼溢于言表，素日棱角分明的脸整个都柔和起来，好像打上了一层细碎的光，钝化了那锋利的气质，活生生一个与爱的人计划未来的普通人，说着未来和远方，浑身都是幸福的光芒。

　　肖白睁大了眼睛去看，似乎是想要看的再清楚一点，想要把此刻正光芒万丈的厉今记在心里，年过三十的厉今身上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又总是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不为人知的细腻温柔的那一面。

　　尽管自己现在由内到外都是个正常人，可他能感觉到在厉今心里，自己好像还是个需要他悉心照顾的孩子。

　　“好，你想带我去哪里都可以。”肖白配合地露出神往，原本就十分漂亮的五官绽放出夺目的神采，黑黑圆圆的眼睛，红润润的嘴唇，配上没什么棱角的下颌线条，让人忍不住把他往一个未成年的学生去猜测。

　　肖白微微撑起上半个身子，用嘴唇去够厉今的，他吻得很珍惜，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令人心颤的温度，他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带着性感至极的诱人，他的手撒娇似的挽上厉今的脖子，那短短的坚硬的发茬扎着他的皮肤，有点疼又有点痒，可他觉得无比享受，能拥有眼前这个人的每一秒钟都是恩赐。

　　肖白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却依旧能够清晰地感知厉今的每次呼吸，每个毛孔和每根线条的不同之处，他把厉今深深记在心里，又在心底无声地祈祷：亲爱的神啊，愿我永远拥有这个男人，我愿把灵魂献给你，永世奉你为主。

　　厉今听不见肖白心底的声音，却能感受到肖白身上燃起的火，他轻而易举地抱起了肖白，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去床上。”

　　低哑懒散的声音似乎来自山野林间，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清新气息，又如同这座城市整晚的灯火阑珊。

　　光影斑驳的白墙上是他们的影子，紧紧地合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你抱我去。”肖白不曾睁开眼睛，少年的嗓音如空山新雨，随风而来，落在地上，千树花开，无尽美好。

　　爱一个人，想要拥有他，想要永远拥有他，还想要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厉今没有犹豫和思索，他怀抱着他的心上人，缓缓步入房间，他总是表现得很慎重，这是一个年长的成熟的男人对待爱人的爱与尊重。

　　“肖白，你记住，我不愿意让你有一点不开心。”厉今把肖白安放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说。

　　肖白比他要放松的多，他张开了手臂，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看着合拢的窗帘，大大方方地说：“是我想要拥有你，而且对此感到无与伦比的开心。”

　　话音落地的瞬间，所有的光和声响都被聚拢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眸深处，黑色的瞳孔幽深，外面是一圈浅棕色的光晕和细细的边缘，看似古井无波，里头却翻滚着重重云霭，浓墨重彩的奇骏峰峦隐于其中，像个期待探险者揭开的绝美胜境。

　　他并不是毫无察觉，事实上他拥有比常人更敏锐的感知能力，所以厉今对肖白的变化很清楚。

　　可他还抱有最后的希望，至少肖白还没有想起过去，至少他还不曾决定离开自己。

　　那么只要他努力地对他好，更好一点，是不是就能留住他，是不是就能让他不舍得离开。

　　厉今缓缓阖上眼，胸腔里的那声轻叹湮于虚无，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饮鸩止渴的蠢货，可他止不住自己飞蛾扑火的翅膀，为了那一瞬的温暖，顷刻间葬身也义无反顾。

　　蜡烛燃着细弱又坚强的小小烛光，鲜红晃动，像个光明正大的陷阱，花纹独特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身飞近，化作燃料，那顶端的火焰噗的一声拔高了身子，熊熊燃烧，红艳如血。

　　一双手覆上来，略显粗糙，手指上环着发白的伤疤，掌心一枚一枚的薄茧带着粗粝的触觉与皮肤摩擦，所到之处伴着低微断续的喟叹，来自心脏，来自胸腔，来自两个人身体的共振，在昏暗的静谧的房间里明晰地让人脸红，也叫人心动。

　　“我要。”少年的脸看不清模样，只是一声声地喘着气，艰难地吐出两个不明意义的字眼。

　　“你要什么？”男人的唇靠过去，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了他满脸的占有欲和狂热，说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带着诱惑，“肖白，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哪怕是我的命呢。”

　　可身下的人似乎燃烧着更炙热的疯狂，好像要把自己也燃烧殆尽，他的气息裹挟着至死方休的愉悦，用尽力气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将一个轻吻印在那紧绷的喉结上，唇瓣颤抖，声音坚定：“给我。”

　　“乐意之至。”

　　以爱作为燃料的磅礴大火在无人之地尽情舞蹈，每个鼓点都是爱情的跃动，而被灼烧着的人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欢愉，死亡也无可畏惧，毁灭也无关紧要。

　　他们不是火焰与蛾子，是扑向火海的两只飞蛾，一生只够拥抱一次。

　　只要这一刻他们尽情相拥，一瞬即永恒。
第三十五章
　　“所以，裴济想要跟我们竞争同一块地？”厉今指尖按在手里的文件上，稍微用了点力气，那薄薄的几张纸就濒临破碎。

　　沈易面色略沉，但还是点了点头：“最近公司里出了点岔子，我一时没顾得上，今天才查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竞争者，背后是裴济。”

　　“不对，裴济当年就不愿意接手裴远扬的生意，裴远扬入狱的时候基本都被查封了，而且裴济有多大的能耐你没数吗？”严厉的声音像重石一样砸在湖中，掷地有声，沈易微微一顿。

　　厉今很少会表露明显的情绪，这说明裴济让他生气了，但几天前厉今对于裴济那些小伎俩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来厉今的情绪不佳，也许，是和肖白有关吧。

　　“是我的工作失误，抱歉厉总。”

　　“一定有人在帮裴济，去查，我要把公司完完整整地交给方有星，不能出错。”厉今起身站到一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总觉得胸口一口郁结的浊气无处可去，憋得他发慌，有种直觉在冥冥之中警告着他，万事迟则生变。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想都留给肖白。

　　“喂，我是厉今。”

　　“出什么事了？”对面成熟稳重的男中音很快回应，江袭光对着正站在面前汇报的几个主管摆了摆手，这是他第一次接到厉今的电话，他知道厉今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是厉今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对此视而不见，毕竟当初合作也是自己主动找上门的，当他看见手机上显示厉今的名字时，心里一瞬间冒出无数想法：是上次追加的投资有问题？还是方有星和厉今闹翻了？

　　江袭光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尽量避免暴露自己声音里的疲倦，在商场没人会随随便便暴露自己的真实状态，尤其是他还不知道厉今此刻是友是敌。

　　“你想要的那块地，有个人也想要，大概率是为了报复我来的，你留意一下，这块地不能给他，出多少钱都行。”

　　沈易听了两句就收起桌上的文件，悄悄退出了办公室，顾弋还在会议室等他。

　　江袭光沉吟了几分钟，手里飞快地翻阅着资料，那块地他很清楚，这是今年锦江准备的最大项目，本来南临这地界，够得上资格也就那几家房地产，而锦江和厉今合作了几年，敢于和锦江竞争的公司就不算多了，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方爷到底留下了多少钱，也没人知道厉今得到了多少。

　　外人只知道这三家公司强强联手，这几年在房地产界捞的盆满钵满，是南临的龙头产业。这也是厉今一下就察觉到有人在背后帮助裴济的原因，在南临突然出现足以与他们抵抗的资产，总不能是空穴来风。

　　不管裴济想干什么，厉今都不会让他得逞。

　　“这个项目对于锦江很重要，我一定要拿下的。”江袭光只是故意拖了几分钟没回应，厉今愿意全力帮他这种好事，他才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这笔生意他很清楚有多大的好处。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么一大笔钱流进南临，能把手伸进我的地盘，有意思。”厉今早料到江袭光的反应了，并不奇怪，只要有利益就会有合作，这就够了。

　　挂了电话，厉今转身看到办公室没了沈易的身影，走出办公室，看了一眼门口坐着的秘书。

　　秘书立即站起来说：“沈助去会议室了，顾先生来找他。”

　　顾弋？这个时间顾弋来公司做什么，还不是陪着方有星一起的。

　　厉今无暇思索他俩的那点事，径直走到会议室，伸手把门一推，里面的两个人齐齐看过来。

　　“你们有什么事在谈？”

　　沈易率先站了起来，却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厉今直觉不对，问：“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轻微程度的加重，带着一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紧张。

　　沈易很少会对他难以启齿，一般都是因为私事，还是非常重要的私事，他没由来地感到呼吸停滞，好像等待判刑的罪犯。

　　“你猜对了，那个人就是裴济。”沈易还想说些什么，厉今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说厉今也听懂了，那个把时德生从茫茫人海里找出来藏起来的人，那个把时德生出现的照片寄过来的人，那个拿着他妈妈骨灰的人，就是裴济。

　　其实就本身而言，厉今对裴济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原本裴济就不在他关注的范畴里，调查裴远扬的时候他知道裴远扬有个不服管教的儿子，被道上的人称为裴公子的一个怪咖。

　　传闻里裴公子对他父亲建立的帮派帝国毫无兴趣，一心专注于自己的艺术事业还有那双手，裴公子的母亲是位著名钢琴家，有一双灵活完美的手，而从小活在艺术熏陶里的裴济爱上了画画。

　　他拥有一双同母亲一样被人赞美的手，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他拿起画笔就像被圣光笼罩，轻而易举地勾勒出细腻顺滑的线条，被称为天生的艺术家。

　　与之相匹配的是裴济也有一颗早慧敏感的心脏，从小被说成神童、第二个毕加索，他活在无数的鲜花和掌声里，被追捧着长大，养成了特立独行的脾气和自然而然的优越感，随着年纪渐长，他愈发看不上自己混迹于市井街道的父亲。

　　裴济无法忍受自己心中优雅尊贵的母亲爱着一个粗鄙险恶的远比她年长的男人，两人云泥般的差距让他心中发狂，他自诩高贵，为艺术献身，他不愿意自己的羽翼沾染上一点庸俗市侩。

　　十三四岁的少年自以为早已羽翼丰满，可以翱翔于辽阔天空，自在无忧，可没想到的是，他作为裴远扬唯一的儿子，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严密监视着。

　　少年裴济甚至没来及跑出南临，就被一伙人绑架了，世界的残酷从此刻拉开序幕，离开家的他什么都不是，却成了一块上好的诱饵，被用来威胁裴远扬的把柄。

　　年少的他并不清楚在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他蓬头垢面，历经数日的恐惧、慌乱和情绪崩溃，终于被接回家的时候，年过知命仍旧不怒而威的父亲正坐在深红色的沙发上。

　　头发里遮不住的白发一缕一缕地往外挣扎，眼角的皱纹如干涸的土地，父亲独自沉默地坐在那里，就像每一个平常的老人，带着一点暮气和老迈，岁月的痕迹跃然于他身上，可那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势丝毫不见减弱。

　　看见父亲背影的那一刻，所有积攒的怯懦、害怕终于找到了闸口，由眼中倾泻而出，他失去了往日的桀骜不驯、骄傲矜持，声音颤抖着，低低地叫了一声。

　　“父亲。”他从没叫过爸爸，因为他以为那两个字眼实在太过亲昵，而他与父亲之间远达不到别人家父子那般可以随意撒娇的地步。

　　父亲依旧沉默，好像他的声音只存在于他自己的想象中，裴济踌躇了，这次的绑架让他经历了从没受过的委屈和折磨，他为自己的任性和草率付出了代价，再也没了嚣张的底气。

　　裴济不知道父亲沉默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脚都麻木了，父亲终于对他说：“裴济，你母亲生病了。”

　　父亲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异样，以至于他毫不怀疑地反问：“妈妈生了什么病？我去看看她吧。”

　　父亲朝他看了一眼，很平静但又很复杂，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才淡淡地说：“也好。”

　　在父亲手下的带领下，裴济抬脚往楼上走去，那时的他心里还在纳闷：自己家里还需要别人给他带什么路？

　　来到熟悉的那扇门，平时妈妈喜欢给房间通气，她总是说保持房间干净清爽有利于人的心情舒畅，而愉悦的情绪对于一个艺术创造者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前提，所以妈妈的房门常年都是敞开着的。

　　怀着越来越怀疑的心情，裴济伸手打开了那扇门，实木沉重的门缓缓移动，黄铜的门轴发出嘶哑的叫声，屋子里的景象一帧一帧地呈现在他面前。

　　往日这间装潢风格偏向法式复古的屋子，颜色厚重花纹繁复的墙纸，墙上挂着妈妈心爱的画，深色的木地板和浅色的床上用品形成反差，做工精致的手工柜子都是妈妈亲自设计的花样，柜子上、床头和桌上摆放着妈妈从世界各地淘来的有故事的小物件，还有花瓶里永远鲜妍盛开的馥郁花枝，一切都代表着他高贵典雅的母亲。

　　可现在他面前的这间屋子完完全全的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佛一夕之间枯萎衰败，只有一个瘦得他几乎认不出来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坐在窗前，瘦削的脊背几乎撑不住裙子的重量，那微凸的骨头隔着布料依旧清晰可见，唯有挺拔优雅的姿态让他感到熟悉。

　　“妈妈。”这次不再是敬畏了，而是真真正正的惶恐，他的脚抬起又放下，甚至没有靠近的勇气。

　　女人缓缓回头，姣好的面容消瘦非常，不复曾经的娇美妍丽，就像她身旁花瓶里发黑凋零的花，胶原蛋白的流失衬得她的眼睛格外的大，嘴唇惨白，但神情依旧完美，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轻声询问：“你是哪位？”

　　难怪、难怪连父亲那样镇定自若了一辈子的人物也沉默不语，裴济整张脸上的血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法思考，更别提理智，他一把推开身旁的人，在妈妈天真无邪的目光中狂奔下楼。

　　“为什么！妈妈到底是怎么了？裴远扬，你跟我说清楚！你说啊！”没有眼泪，也没有哽咽，无穷的怒火自内而外想要把他自己把面前的男人一并化为灰烬。

　　裴远扬宽阔的肩膀微微放低，浑厚的嗓音低沉回荡：“我发现得太迟。”

　　那语气里有无奈，有遗憾，却没有本该有的抱歉和愧疚，裴济听见自己粗粗的喘气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喋喋不休的蜜蜂在飞，裴济觉得头脑发昏，可他还是大声地质问着这个数分钟前还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有多爱你！她是你妻子！”

　　可父亲什么也不说，只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裴济听见爆炸的声音，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妈妈看他的眼神，生疏、客气、温和、不关心，就像接待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这就是仇恨的起点，此后，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成了对立者。

第三十六章
　　裴济把一切罪责都怪在了苏玉春的头上，醒来后的他疯狂地打探他被绑架期间发生的一切事情。

　　于是他得知了自己被绑架的消息传来时，裴远扬正因为苏玉春被丈夫打到昏迷而忙活，他亲自送苏玉春去了医院，甚至彻夜守在她身边，却在她醒来之前离开，决心做个无名好人。

　　可他的妈妈，那样柔弱善良的一个女人，拿到自己儿子满脸脏乱蜷缩在地上的照片，当时就慌了神，一心想要求助自己伟岸的丈夫，却被告知丈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妈妈精心维护的小世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她早就对丈夫的外遇心知肚明，可心底还是抱有爱意，因为丈夫最终还是要回家的，自己终归还是裴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裴济也是裴远扬唯一的儿子。

　　这件事最终击溃了妈妈的心理防线，她最重视的儿子被绑架，而她以为能够依靠的丈夫却在关键时刻对他们不闻不问，过去令她心碎的种种回忆一次性涌上心头，于是，她不负命运地疯了。

　　而同样也无法维持清醒的裴济一股脑地将其归结于，是苏玉春毁掉了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这就是厉今所知道的一切，对于同样在关于母亲的问题上受到伤害的裴济，他偶尔甚至会觉得能够理解。

　　因为就他而言，他也竭尽所能地将妈妈的死亡归罪于某些人，并且愿意赌上生命去追究责任，因为那就是从他失去妈妈的一刻开始，此后余生好好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他为还能找到一件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去完成的事情而感到庆幸，一个对活着感到盲目的人，怎么能知道该如何活着呢？

　　在沈易和顾弋眼里，厉今像被施行了法术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可通过他毫无变化的表情，实在难以判断他在想些什么，是愤怒，还是惊讶，又或是坦然。

　　在这个几乎要屏住呼吸降低存在感的环境里，手机的提示音突兀地想起来，这个铃声陌生又特别，其他两个人毫无反应，而厉今神游的思绪被它拽了回来。

　　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虽然没带明显的疑问，但厉今还是了解其中的探究，突如其来的心情，他冷淡又多余地解释道：“是肖白拿我手机设置的，也不知道他上哪儿找这么奇怪的铃声。”

　　沈易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安静的手机，没有说话。

　　顾弋似乎表现得更不自然，甚至多此一举地把自己的手机藏在了桌下，他只是在厉今说那句话的同时，想起来方有星好像也喜欢鼓捣这些东西。

　　命运真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玩意儿，就在顾弋低头藏手机的时候，他的手机以厉今的十倍分贝热热闹闹地高声歌唱，声音大得他只差一点就把手机扔出窗外了。

　　顾弋飞快接通了电话，还没把手机放到耳边，方有星的大嗓门已经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顾弋！你一大早地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打报告！睡完就跑你不要脸！”

　　苍天大地啊，我做错了什么！顾弋觉得自己脸上的坚硬面具以光速在土崩瓦解，他逃命似的捂住了手机，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阿星有这么大嗓门。

　　“我在公司呢，厉总也在。”

　　这句夺命飞镖似的话瞬间扼住了方有星的喉咙，他大脑高速运转一周，回想起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还冒着热气的那几句话，小脸一红，脑子一疼，在大脑做出正确回应之前，他的手指已经不争气地摁掉了这通他愿称之为社死现场的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机械单一的嘟嘟嘟，顾弋无奈地猜测，方有星现在大概已经在他那张两米的床上来回打滚了，在厉今面前丢人一定比要了他的小命还要让他难受。

　　厉今收回看透一切的眼神，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来自肖白：厉今，厉今，我发工资了，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厉今刚看完这条，还没来得及回个啥，那边就又紧跟着来了新的消息：快点想，过时不候！

　　厉今扯了扯嘴角，右手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回复了这条消息：烤肉，上次那家。

　　那是肖白最喜欢吃的一家店，有段时间没去了，厉今一直记在心里。

　　肖白回复的同样很快：没问题！

　　厉今完全能够想象肖白站在店里从围裙下偷偷摸出手机发消息的情形，厉今带着笑意又看一遍这区区三个字的消息，里头传达的欢喜和激动实在鲜活，让人看一眼就知道那头是个多活泼的年轻人。

　　这几条简简单单没什么特别含义的消息出人意料地解救了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厉今，让他片刻前有些昏沉的意识重新归位，厉今呼吸轻快起来，他想，肖白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总能让他变的不一样。

　　沈易非常恰当地递上了手里的东西，是几张崭新的照片，照片上有裴济，还有一些陌生人，以及那个只看背影就能认出来的，时德生。

　　厉今指尖划过照片光滑的表面，时德生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外套，佝偻着背，右腿姿态很不自然地撑着地面，头发花白，看着远比他实际的年纪要老得多。

　　短短几年，他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大概是颠沛流离的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看到他过得不好，就太好了。”厉今放下照片，语调幽幽，瞧不出心情好坏。

　　“你们继续手里的事情吧，我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一下。”厉今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出会议室，沈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是去厉今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其实今年以来，厉今一直在默默减少来公司的次数，不知不觉中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但办公室还是一直留着的。

　　“我们继续吧，这是过去几年里公司的财务报表，你确认一下。”目光里已经没了那个身影，沈易坐回位置，神情端正，显然已经调整了情绪，进入工作状态，他能够为厉今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帮助厉今把公司完完整整地交给方有星和顾弋。

　　厉今交代给他的一切事宜，他向来喜欢做到最好。

　　顾弋看到手机上显示消息已发送，也跟着收回心思，将视线转移到沈易递过来的文件夹上。

　　昏暗的房间里，巨大的床上，没有光线，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一个好听的嗓音在低低地说话。

　　“嗯，明白，我知道了。”

　　说的几句话都十分简短，没有明确的信息暴露，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常的对话，并且很快就被挂断了。

　　房间重新恢复了沉静，空气缓慢流淌，一条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隔着被子拥住了被子里的身体，这个动作很亲密，伴随着一句温柔的询问。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作为能够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察觉枕边人变得不佳的心情还是极容易的事情。

　　“不该管的不要管。”被搂住的人一开口就间接承认了这个猜想，看上去，秦袖确实心情不大好，语气呛得很。

　　庄绪楼轻易地忽略了这刺耳的话，他素来了解秦袖的脾气，像个爱扎人的小刺猬一般，这点小刺他不会放在心上。

　　“既然我还睡在这张床上，那关心你就还是我的权利，和义务。”

　　“哼。”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庄绪楼这般委曲求全的态度还是稍稍安抚了秦袖烦躁的情绪，他在被子里不耐地扭了扭身子，才勉强回答道：“是厉今，之前让我帮查的事情，我还没查出个名堂来。”

　　“哪里不舒服？”这一次庄绪楼的关注点却换了地方，在他心里显然还是秦袖更重要，他掀开了被子就要查看。

　　秦袖当然发觉了庄绪楼的意图，动作十分敏捷地拦住了庄绪楼。

　　庄绪楼虽然平时都是上班忙碌，但作为一名爱惜生命的医生，私下里还是很注重身体健康的，为了健康和某人的幸福，他平日里没少泡在健身房里，身上的肌肉练得恰到好处。

　　此时庄绪楼明显比秦袖粗壮了一大圈的胳膊轻易地就要击溃秦袖的防守，眼看不敌的秦袖恼羞成怒地喝道：“庄绪楼，你少动手动脚的！”

　　一见秦袖变了脸色，庄绪楼立刻鸣金收兵，举手投降：“我错了，你别生气。”面对秦袖，他总是没有丝毫办法的。

　　庄绪楼认输得这样迅速，让秦袖的愤怒宛如一拳打在棉花里，没能发泄出来，因此他的火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还加进一味憋屈，但面对好言好语道歉的庄绪楼，他不好发作，只能裹了裹被子，对背后的人不理不睬。

　　奈何那人整日琢磨他的脾气，压根没打算给他冷战的机会，见他冷了脸，更加靠近了过来，吐气如兰：“既然没有不舒服，那就是舒服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然？”

　　那再温柔不过的语气在秦袖耳边萦绕，可里面未尽的意味仿佛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秦袖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见过庄绪楼儒雅温润的那一面，在医院，庄绪楼永远是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同病人或者家属沟通，气质温和，从没有和人吵过架红过脸，备受医院上下所有同事和患者的好评。

　　自然也有不忿的小人在背后议论庄绪楼正人君子的表象都是装出来的，不过是为了往上爬的手段，可他很清楚，庄绪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哪怕是，哪怕是在床上，也再容忍平和不过，从容不迫，体贴温柔。

　　秦袖幽幽的眼神隐在散落的黑发之后，庄绪楼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可他却不是什么佳偶。

　　这样的念头起来，秦袖心里蓄起的怨气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满心的空虚和落寞，好像一个亟待被填满的空罐子，他什么也没说，被子下的身体轻轻靠过去，贴着另一具温暖的甚至有点发烫的身体上，无声地汲取热度和生机。

　　这个动作给了庄绪楼直接的信号，手臂环着秦袖，轻柔地翻过他的身体，一个柔情的吻蜻蜓点水似的落在秦袖额头上，秦袖闭着眼睛安静地接受了，只是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心间的一点波动。

　　这只是个开始，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在他颊上、颈间、甚至胸膛的每一处，唯独没有吻他的唇，秦袖没能按捺住自己的疑惑睁开了眼睛去寻找，却意外地对上庄绪楼等待的目光，像夜里流淌的白色月光，带着雾蒙蒙的光泽，明亮不刺眼，是人间最温柔的风景。

　　庄绪楼弯了弯眼睛，更像月初的上弦月，他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直视着秦袖的眼睛，他势不可挡地吻上来，带着一点点霸道吻住了秦袖的唇，没有试探，但一切都合适地恰到好处，不会让秦袖有一点不舒服，只除了庄绪楼眼睛里明晃晃的浓烈的感情。

　　仿佛在向秦袖一次次地宣布：我就是最适合你的人，拥有跟你步调一致的那个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生活，节奏合拍，恰到好处。

　　这个吻太久，也太深了，那缺氧的头晕目眩的感觉叫他好像躺在云端一般，找不到自己。

　　秦袖眼神迷离地望着眼前的人，意识混乱，说不出话来。

　　恍惚中他听见这个人不容置疑地说：“你要看着我，看着我有多爱你。”

　　秦袖眼眶发烫，以脆弱的身体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他不敢发出声音，因为他整个身体都在诉说他的迫不及待。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第三十七章
　　九月份的下午六点天色还早，风里的热度消散了大半，西落的太阳仍在努力地发挥余热，把路上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好像每个人内心装着的怪物。

　　稳稳地把车停在路边，肖白早就准备好了，打了声招呼就推门走出来，厉今一抬头就看见他的小孩正穿过马路向他走来。

　　微风吹过肖白的头发，肖白的头发总是长得很快，一个星期就能长成你认不出的样子。橙黄的夕阳公平地映照着过马路的一众行人，可厉今觉得只有肖白好像披着晚霞一样，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好看。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讲道理地偏心吧，无论在何种境地，他身边站着一千个还是一万个人，只有他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

　　“厉今，我发工资了！”一拉开车门的肖白第一时间冲厉今扬了扬手里的钞票，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骄傲和高兴。

　　厉今帮雀跃的肖白系好安全带，道：“嗯，很厉害。”

　　“出发！我们去吃烤肉！”肖白的得到了厉今的肯定，更开心了，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厉今看了一眼情绪高涨的肖白，白皙的脸颊现在变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比平时看起来更诱人了。

　　“但是你还没有付车费。”厉今正正经经地质疑，肖白惊讶地看过来，一眼看进了厉今深深的眸子里无法自拔。

　　厉今也不挑明，只是静静地盯着肖白看，肖白略一想就明白了，原本就红的脸更是腾地一下红起来。

　　他当然知道叔叔说的是什么，只是这里离他工作的地方不过几步远，肖白余光扫过对面的落地玻璃，但晃眼的反光让他看不清店里的情形，而厉今严正里带着戏谑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灼出一个洞来。

　　肖白横了横心，把那些顾虑抛诸脑后，管他呢，他们堂堂正正谈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这么想着，肖白猛地往厉今脸上亲过去，却没料到，厉今比他动作更快地侧了侧头，他来不及收回动作，一下就啄在了厉今唇上，被逮了个正着。

　　厉今结结实实地讨了个香吻，这才心满意足地发动了车子。

　　副驾驶的肖白额头贴着凉凉的玻璃，窗外有许多神色匆匆的行人还有飞快后退的景物，因为这里有厉今，他把这座城市当做了家，连每日上下班路过的所有街景都被细细记在心里，他不想再一次忘记什么，尤其是关于厉今的一切。

　　厉今的家就是肖白的家，只是这么一想，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些隐秘的欢喜来，肖白抿起嘴不愿露出那独自的小心思，却还是偷偷瞥了一眼厉今恢复冷然的侧脸。

　　厉今总是看着很凶也很冷，尤其是关于他的那些市井传言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做过许多违法乱纪事情的坏人。可是肖白知道不是这样的，就像现在，他开车开得很平稳，肖白从来没见过厉今超速或者闯红灯。

　　有的时候，肖白忍不住怀疑老板娘曾跟他提过的那些传说里讲述的到底是不是跟他朝夕相处的那个人，老板娘口中的厉今是个不容冒犯的人，就像武侠小说里隐居江湖的反派老大，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做一些残忍凶恶的事，暗地里另有一番天地。

　　可他看见的厉今，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处在年轻和成熟的年纪之间，虽然看起来有一些老成，但一向遵纪守法，连发个脾气都要背着他，他实在没法说服自己，厉今是一个会令人闻风丧胆的人。

　　他并不会怀疑厉今是在对自己演戏，只认定就像是厉今说的一样，总有人明明不了解真相，却能轻易地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用流言蜚语去伤害别人。

　　肖白坚定地想：我要像叔叔无条件信任我一样，坚定地相信叔叔是最好的人。

　　虽然开得平稳且严格遵守交通法则，厉今的速度并不慢，在太阳彻底落下前，他们就停在了烤肉店的门口。

　　两个人并肩走进热闹的店里，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人，厉今早就打过电话了，老板热情地把两个人引到靠窗的位置，肖白熟练地拿起桌上的菜单点菜。

　　或许是因为童年经历，厉今并不挑食，肖白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很快就商量着点好了菜。

　　老板答应一声就摆好了餐具，拿着菜单走了。

　　肖白熟门熟路地去拿了小菜和调料过来，服务员端上两杯喷香的南瓜粥，浓郁微甜的口感一向是两人都很喜欢的，这也是肖白喜欢这家店的一大原因。

　　肖白偷瞄到厉今喝了一口南瓜粥之后眉眼的细微变化，心里暗暗开心，他就知道叔叔最好面子，明明喜欢吃这样甜甜的东西却不肯跟自己说。

　　窃喜的肖白也捧起自己面前的南瓜粥大大地喝了一口，温温的也不烫，非常熨帖的程度，让人忍不住点头。

　　一盘一盘的肉很快就被端上来，烤肉这样的事情向来被厉今沉默地包揽了，肖白单手撑着自己的下颌，光明正大地看着厉今，店里明亮的灯光铺陈在厉今身上，把他打造得璀璨绚烂，好像天神降临，令人挪不开眼睛。

　　肖白暗自怀疑刚刚的南瓜粥不是喝进了胃里，而是滚进了他的心里，不然他的心里怎么会这么甜滋滋的呢？

　　自己烤肉往往要比店员烤的时间久一点，也更费力气，不过许多人显然是享受这种与爱人或家人共度的闲暇时光，厉今也不例外，他非常有耐心且专注地翻动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肉片，他能够感受到肖白投来的目光，不过他不打算打断这宁静美好的注视。

　　“我去一下卫生间。”肖白小声地说了一声，然后就朝楼上跑去。

　　厉今没什么表示，只是继续与那几块肉作斗争。

　　几分钟后，肖白甩着手走下楼梯时，目光一凛，他看见有个女人正在跟厉今说着话，厉今看上去也没有不耐烦，甚至还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厉今平时可不会随便对陌生人这么好说话！肖白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疾步走了过去，在那两个人反应过之前，肖白就站在了两人中间，完完全全地挡住了女人的视线。

　　近距离一看，肖白心里更不舒服了，这女人长得这么好看！强忍住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肖白挺了挺胸脯，一副示威状，一鼓作气地说：“你好，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是他的男朋友。”

　　肖白故意把男朋友这几个字眼咬的很重，带着恶狠狠的气势，一张小白兔的脸硬要摆出大灰狼的架势。

　　那女人似乎感到很意外，一下红了半张脸，连连摆手：“没、没事，抱歉，我不该打扰你们的。”说完就落荒而逃，回了距离不远的一张桌子，神态很窘迫的样子。

　　而肖白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一直看到她回到座位也没动弹。

　　厉今伸手拽了拽肖白的衣袖，出乎意料地被撞开了，厉今这才意识到肖白可能是生气了。

　　自从他捡回肖白这两个月，肖白一直是很听话温顺的性格，虽然有点过分的怯懦和胆小，但还从未真正的跟他发过脾气，而此刻肖白的生气让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肖白为什么会生气，喜的是肖白会对他生气是不是因为对他毫无保留，不管怎么样，张安说过，能够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对于肖白来说的好的现象。

　　但现在这些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哄小孩。

　　这显然是厉今最不擅长的那一类事情。

　　“肖白，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厉今努力地组织了一下匮乏的语言。

　　肖白略显生硬的背影一动不动，显然这句废话并不能打动他。

　　“对不起。”厉今没什么犹豫地就说出了道歉的话。

　　肖白却浑身一震，这是厉今第二次对他说对不起，准确地说，这是他清醒以后的第一次。

　　虽然肖白没有参与过厉今的过去，但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通过观察厉今和其他人的共处模式，他也能察觉到厉今应该不是个会随便道歉的人，可自己一生气，厉今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肖白极快地转过身子，却并不高兴：“你道什么歉？你做错什么了就随随便便道歉？”

　　肖白似乎被他的话刺激的更生气了，厉今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冷静地回答了问题：“让你生气就是我的错，我还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我不想你一直生气。”

　　厉今说的四平八稳，一点也不像做错事的人，可这样坦诚又认真的一番话说的肖白没了继续生气的理由。

　　明明厉今已经做的很好了，可他还是因为一点小事控制不住地生气。

　　“是我小题大做了，对不起。”肖白低了头坐回位置，看起来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

　　“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厉今把烤好的肉一块一块放进肖白面前的盘子里。

　　“我看到你跟别的人说话了，有点不开心。”肖白有气无力地回答，盘子里的肉烤得外焦里嫩，正是吃的好时候，可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去品尝。

　　“肖白，你吃醋了。”厉今放下夹子，把肉蘸好酱料，又用生菜包好，隔着桌子递过来，“张嘴。”

　　肖白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住了这块肉，很香很好吃，可肖白还是有点食不知味，他琢磨着厉今说的吃醋，心里隐隐觉得忐忑，他不知道厉今会不会因此生他的气，怪他不够懂事。

　　“我很高兴，你在意我。”厉今慢条斯理地继续包下一块肉，像个没有感情的投喂机器，顺便说道：“不过刚刚那个人，是来祝我们幸福的。”

　　肖白嘴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他抬头往女人那桌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来，他捍卫主权的那一幕重现几遍，肖白暗自咬牙：简直是太丢人了！

　　低着头的肖白没瞧见，对面的老男人忘记了他素日奉行的笑不露齿，正笑得开怀。
第三十八章
　　忽略饭前那个不大不小的乌龙，总体来说，厉今和肖白今天还是吃了一顿相当不错的晚饭，酒足饭饱的两个人走出店门时已经八点多了，外面温度适宜，凉风习习，是夏日最舒爽的一段时间。

　　路上三三两两走着的人比白天要多得多，这附近有个环境优美的滨江公园，周围的居民大都喜欢乘着晚风到那里散步消食。

　　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肩膀的肖白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去公园里散散步，我吃的有点撑。”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也不为难，厉今不置可否地扫了一眼几乎都是朝着同一方向前进的行人，而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自然地融入人行道上的大部队，顺着并不密集的人群一路前行，脚底下踩着凹凸花纹的石砖，徐徐行之，漫不经心地享受着夏夜的闲适，脸上眼里是和缓流动的安逸，并没有说什么，就这么牵着手晃悠悠地走向不远处的公园，黑夜里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更不会投来异样的目光或是说些奇怪的话。

　　一进公园，沁人心脾的风自水面上吹来，驱散了人们心中的燥热、烦恼和疲惫，肖白轻轻握了握厉今的手，厉今牵着他步入水边的木板步道，步道两边是小小的孔灯照着脚下的路，旁边茂盛的绿化带里是虫鸣蛙叫此起彼伏，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游人高高低低的说话声。

　　光线不算好，肖白走得有些磕磕绊绊，肩膀时不时碰着厉今的胳膊，厉今却浑然未觉，只是走得比平时要慢许多，好像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在等他，肖白低头去看两个人踩在地上的脚，一双大一双小，仿佛踩在他心上一样，每一步都与众不同。

　　“厉今，你今天开心吗？”肖白声音很轻，风一吹就飘散在了空气里，但厉今听得清楚。

　　厉今抬头望了望四周影影绰绰的灌木丛，压低了声音：“特别开心。”

　　低哑的嗓音是厉今一贯的风格，像片羽毛看似柔软，那锋利的尖端却不住地搔着肖白的心尖，痒痒的麻麻的，肖白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按了按左胸，似乎在安抚那里奇怪的感觉。

　　肖白微微仰头，上空的黑暗以致他并不能看清厉今的脸色，但他顾不得太多了，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我会努力工作，让你更开心的，叔叔。”

　　那声叔叔被肖白压得低不可闻，他现在懂了很多，几乎从不在外面叫厉今叔叔，可这个称谓就像他们之间的暗语或是一个小秘密，每一次叫都让肖白心里泛起涟漪，肖白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把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好。”犹豫一瞬的厉今舌尖上的话重新滑进肚子里，他不想说一些破坏气氛的话，那些现实不需要肖白去理解，肖白只要做个天真懵懂的小孩，外面的世界有他撑着，没有人能伤害他的小孩，包括他自己。

　　这个简单的回应轻易地取悦了肖白，他加快了步伐，反过来拽着厉今一路笑着一路跑过了这条长长的步道。

　　顺着台阶走上去，站在那里肖白微微喘着气，刚刚跑得有点着急，但呼吸一通畅，肖白就兴冲冲地说起自己的发现：“原来我走不好是因为一直盯着脚下，其实眼睛看着前方，可以走得很快，还很稳！”

　　肖白炫耀着自己的收获，厉今抬手要摸他的头，肖白灵活地躲开了，捂着自己的脑袋抱怨：“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要摸我的头！”

　　厉今一顿，抬起的手微微蜷起，然后慢慢放下了。

　　肖白模糊地察觉到，厉今大概并不喜欢他的长大，在厉今心里，也许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肖白更惹人爱。

　　这个小小的打岔让两个并肩而行的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这样近的距离也并不能帮助他们摸清彼此的心思。

　　无言地走了一段，两人似乎走到了公园最热闹的地带，开阔的广场上有跳广场舞的，也有乘凉聊天的，还有很多打打闹闹的孩子，路边还有人摆了地摊，摊上的玩具亮着彩色的灯光。

　　肖白紧跟着厉今穿过人群，却有一个人影出现拦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哥哥，要买花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巧笑嫣兮，手里挎着一篮子各色各样的花。

　　肖白闻声看过去，视线落在那盛开的花朵上，这花很特别，每支花的花瓣上都有不同的裂纹，花色丰富，花朵水灵，如翩翩彩蝶在灯下起舞，叶片青翠，姿态优雅。

　　“这花真好看！”肖白小没见识似的赞叹道，甚至犹豫着想伸手摸一摸。

　　那女孩儿很机灵，一双黑亮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一转，就热情地向肖白介绍道：“哥哥，这是鸢尾花，都是最新鲜的，你瞧，看的这样好。”又将篮子往前递了递，以便肖白能够看得更清楚。

　　篮子里的花用各色的包装纸扎成一小捧一小捧，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煞是漂亮。

　　肖白看花了眼，左看右看，也拿不定个主意，每一束都好看的让他爱不释手。

　　“要不都••••••”买了吧，厉今话说了一半就被肖白捂住了嘴，肖白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拒绝道：“不要乱花钱！”

　　被厉今这么一说，肖白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从篮子里拿出一束花来，掏出还没捂热的工资付了钱。

　　肖白挑的那束花在那一众争奇斗艳的花束里并不起眼，蓝色的花瓣上有浅白色的花纹，只是那蓝色很漂亮，像更深处大海的颜色，深沉厚重，他想厉今应该会喜欢的，这蓝色一点也不轻浮。

　　那卖花小女孩目光滑过那束被肖白捧在手里的小小花束，欲言又止地多看了两眼，可肖白脸上的喜爱之意阻止了她想说的话，她只是平常地道了一句：“谢谢哥哥！”

　　说完小女孩就转身去寻找下一个顾客了，这时候是人流量最大的，有许多谈恋爱的小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会光顾她的生意，她要抓紧时间。

　　肖白倒没在意小女孩的异样，他只是满心欢喜地欣赏了一番手里的花，越看越喜欢，然后他轻轻举起这束蓝色鸢尾，递到厉今面前，声音里透着一点不好意思：“送你的。”

　　这是他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是他唯一拥有的能够送给厉今的礼物，所以以后他会一直一直很努力的工作，给厉今买所有他喜欢的东西。

　　厉今低垂了眼眸看着这束小小的不起眼的花，娇弱的花瓣相互倚着，被一张简单的浅粉塑料纸包裹着，腰间还捆着一根丝带，打成一个小巧的蝴蝶结，不华丽也不贵重，他这半生收到过许多比这束花要美丽要特别的礼物。

　　可他伸手去接花的手却有些颤抖，被打断腿的时候、饿了三天三夜的时候、帮方爷挡刀的时候，他都是平静而坦然的，他的镇定从容源于对自己命运的了解，不就是挫折么，不就是拼命么，他早就悉知了自己这糟糕的命途，不足以他感到震惊。

　　也许命运早就躲在暗处看透了他，知道他是一个不怕吃苦最爱吃糖的人，所以改变了方式，才派来肖白。

　　“很好看，谢谢。”他把这抹蓝色纳入眼底珍藏起来，一手拿着花，一手牵着肖白。

　　肖白并不去揣摩厉今的心思，他买了花送给厉今，厉今很喜欢，他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自从见到那幅画起，他开始变得头脑清楚，也变得患得患失，他记得肖白和厉今发生的一切，仅有的记忆里那个天真如孩童的自己被这个三十几岁不苟言笑的男人像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他忍不住有些羡慕，明明那就是自己的模样，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和那个肖白之间隔着一层看不及摸不着的隔膜，他不对劲，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住着两个不同的肖白。

　　就像天使和恶魔住在一起，大多数时间他就是一个阳光向上的年轻男孩，可偶尔，冷不丁的，他心里就冒出些冷意，仿佛从内到外冰冻了他整个人，让他无法自制地用冰冷的目光去打量四周的一切，包括那些他认为是朋友或者好人的人，甚至是厉今。

　　肖白害怕这样的自己，他问厉今的话并非无中生有，他隐隐有种直觉，真正的他也许并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值得厉今去喜欢的人。

　　他对这样充满未知的过去和未来统统感到恐惧，他所经历的此时此刻太过美好，他不想也不能失去，他不要那些过往的自己了，他只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肖白就好。

　　又完成一单生意的小女孩微笑着道谢，看着篮子里剩余不多的花，她忽地回想起刚刚那束唯一的蓝色鸢尾，鸢尾花代表友谊和爱情，本是寓意非常好的花。

　　她抬头朝着一个方向望去，早已走远的厉今和肖白已经成了昏暗景色里的两个小黑点，找不出来了，她露出一点忧虑来，她不知道那两个哥哥是什么关系，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可是蓝色鸢尾和其他颜色的鸢尾花不太一样，它还有一层特别的含义，它还象征着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

　　以及精致的美丽，却易碎且易逝。

　　这个悲伤的花语并不常常被人提及，可她想起那个哥哥欢喜又落寞的神情，没由来地感到了担忧，但很快她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摇了摇头，也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一句花语而已，怎么能影响人的命运呢？
第三十九章
　　“你看看吧，这就是那副画的主人。”秦袖把几张照片还有文件夹放在厉今面前的桌上，自己端起咖啡喝了两口。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五官端正，姿色中上，黑色的大波浪长发披散着，镜头感很好，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镜头，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她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有攻击性又透出懒散不经心，有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厉今一张一张看完了，从女人二十多岁看到三十多岁，发现她似乎特别不显老，岁月对她格外宽容，几乎瞧不见什么岁月的痕迹，厉今随之打开了文件夹。

　　“虞阿野。”念出文件上第一行的名字，厉今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

　　秦袖适时地提醒他：“她当年在演艺圈活跃的时候用的名字是阿野，虽然这个可能你也没关注过，毕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虞阿野的履历不算出众，不过是一个略有名气的演员，在荧屏上留下过几部影片，也曾唱过几首老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厉今停下动作，秦袖把杯子放在一边，解释道：“她的资料没有问题，但问题就出在这份文件太干净了，一点瑕疵都没有。”

　　“有人提前处理过她的档案？”混迹社会多年的厉今瞬间明白了秦袖话里的意思，一份过分完美的资料最大的缺点就在于此，正常人不可能没有一点污点，那么这样的档案无疑是有人专门做出来给人看的。

　　“聪明！”秦袖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得意，“我怎么会这么容易被糊弄呢？”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又神秘地敲了敲封面，说：“这个人可大有来头，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挖出来，不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厉今没搭话，先打开了文件夹，入眼的名字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也没猜到吧？”秦袖满意地欣赏着厉今严肃起来的表情，这结果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乔占新，就是那个在档案上做手脚的幕后主使。”

　　“而且还是虞阿野的情人。”已经在翻阅的厉今紧接着说了下去，秦袖点了点头，他查到时也觉得有些意外。

　　往后翻了几页，厉今的神色依旧凝重，他盯着秦袖问：“虞阿野到底有没有死？”

　　秦袖的表情一下凝滞住，他没料到厉今一下就问出这个问题，不禁感慨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一下就想到了。”

　　“我也觉得虞阿野并没有死，但是所有证据都证明她已经因病去世，我查不到，乔占新的手段也不差。”秦袖顿了一下，他指了指厉今手里的文件说：“我觉得你还是先往后看看，有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秦袖一改刚刚的得意，反而变得有些为难，厉今心里升起一股不祥来，匆匆往后翻了几页，然后猛地顿住。

　　后面的资料都是关于乔占新的家庭成员和社会关系，而他手里这张写着：乔占新小儿子，旁边附了一张两寸照片。

　　蓝底的照片上，肖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照片下面白纸黑字的几行：乔森屿，六岁被乔占新领养，现年二十三岁。

　　这薄薄的一张纸仿佛千钧重担压在厉今的心上，他有些艰难地反复咀嚼这短短的十几个字，好像怎么也读不明白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乔森屿和你家里那位应该是同一个人，但奇怪的是，乔家并没有传出乔森屿失踪的消息，对外声称乔森屿出国进行毕业旅游了。”

　　秦袖一早就知道会这样，厉今也说过他之所以调查这个女人就是因为肖白，现在这个猜想被证实了，但厉今多半不会因此而开心。

　　那个夜晚厉今掏心掏肺对秦袖说出的一番忧虑，如今因为这个调查结果被堂而皇之地摆在厉今面前，厉今沉默了。

　　他先肖白一步找到了肖白的过往，可要不要告诉肖白和肖白知道了会作何反应成了更大的难题。

　　他难以抉择，从感情上来说，他希望不欺瞒肖白，而肖白也能给出一个好的决定，可就实际上来说，他如果选择说出真相，就意味着一切的选择权都不在他手上，这不是他想要的。

　　空气陷入了沼泽，气氛变得寸步难行，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个心梗得说不出话。

　　最终还是秦袖打破了寂静，从厉今手里夺过资料，直截了当地说：“再等等吧，既然乔家选择按下不发，一定有其中的道理。”

　　不等厉今反驳他就先发制人道：“你还是先把眼前这个惹人厌的裴济解决掉，再来考虑这件事吧，你不是向来奉行随遇而安的吗？”

　　厉今被这句话轻易地劝阻了，哪怕只是迟一天面对也是件好事吧，原来他的本性竟是只鸵鸟，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也许众生皆是如此，对于困境和痛苦，总是能躲则躲，装聋作哑，厉今自认是个再俗不过的俗人，所以他就是要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又如何。

　　但是凡人呢，就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现在，厉今就不会想到，他想要掩盖的真相，已经用别的方式放在肖白面前。

　　更直接、粗暴、残酷的方式。

　　这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雨天，至多不过是雨下得大了些，天色阴沉了些，店里的客人也少了些。

　　肖白工作了这么久已经算是个熟练工了，于是这个闲散的下午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坚守在岗位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发呆。

　　悦耳的风铃声急促地响起，打断了他漫无目四处飘散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站在了点单机前。

　　“你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进来的客人有一点怪异，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的前沿一直遮到眼睛下面，看不清他的脸，雨靴踩在地上发出啪塔啪塔的声响，落在雨衣上的雨水顺着褶皱快速滴落下去。

　　客人低着头，既没有看菜单也没有看肖白，肖白再次重复一遍问题，客人依旧沉默。

　　真是个怪人，肖白有些挫败地打算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客人。

　　客人却动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湿漉漉地放在柜台上，往肖白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什么？”肖白没有直接接过来，而是谨慎地问了一句，客人没有回答，丢下信封，像来时一样快步推开门离去了，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

　　如果不是地上两排脏兮兮的脚印以及桌上安静躺着的信封，肖白几乎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在这糟糕的天气里，根本从没出现过这么一个推开门的奇怪客人。

　　但那个浅棕色的信封沉默地躺在那里，上面既没有写地址也没有写名字，只在右下角用黑色的笔画着一个诡异的笑脸，似乎在盛情邀请肖白打开它。

　　事实上肖白正在这么做，信封没有封口，肖白轻易就拿到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是一沓照片，不同的衣着、各异的姿势还要看不清楚的昏暗背景，唯一保持一致的，是那张脸。

　　一张他每天清晨和入睡前都会在镜子里见到的熟悉的脸，那是他自己，可肖白能够百分百地确信，自己现存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也就是说，照片上的人，正是以前的他自己。

　　可这些照片实在是，实在是太过不堪入目了。

　　照片上的自己，衣不蔽体，骨瘦嶙峋，浑身是斑驳的血痕，依稀能够辨认的就有鞭痕和更宽一点的兴许是来自皮带或是别的什么的伤痕，自己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躺在地上、靠在墙上以及蜷缩在角落里。

　　这数十张照片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画面诡异可怖，更甚的是他睁着一双完全不该属于自己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好看的，明亮有神，圆润灵动，可是，照片上的那双眼睛漆黑幽暗，布满血丝，像来自地狱的恶鬼死不瞑目，里面是无边无际的疯狂和绝望。

　　最后一张，跟其他照片不太相同，他看见自己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嘴唇上的伤口渗血，像一朵盛开在血泊里的花朵，濒临破碎也妖冶昳丽。

　　肖白的手颤抖起来，照片散落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他终于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古怪来自哪里了，他明明也曾经这样笑过的，即使忘记了一切，他也没能摆脱过去的那个自己。

　　他心慌的不能自已，把那些照片收拢在一起，可那与众不同的一张上面，自己仍放肆地冲他笑着，他无法控制地被吸引住，久久地盯着那张脸看。

　　然后是一阵阵的喧哗吵闹从大脑深处奔涌而来，好吵、好疼，肖白丢开了手里的照片，死死地抱着脑袋：“别吵了！别吵了！滚出去！”

　　“我不是你哥哥，给我闭嘴！”

　　“你凭什么来这里？”

　　“滚啊！给我滚！”

　　“你想让我开心？好啊，那你去死吧！”

　　“你死了，我就高兴了！”

　　“你永远都别想抢走他的东西！”

　　“你是个杂种！你根本不配住在这里！”

　　“乔森屿！我恨你！”

　　“啊！！！！！”头痛欲裂的感觉让肖白忍不住叫出了声，好疼、好疼，乔森屿是谁？他又是谁？

　　头好痛，那撕心裂肺的痛一直蔓延，游走到五脏六腑，缠绕浑身，叫他痛不欲生。

　　一瞬间好像有无数的碎片疯狂地进入他的身体，挤满了他的大脑和心脏，短短的几分钟，岁月在他身上走过了二十三年。

　　肖白无声地晕了过去，身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门外街道上的雨忘我地倾倒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声势浩大，像一曲激烈的万马奔腾，在为肖白身上发生的一切伴奏合唱。

第四十章
　　作为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有一天被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有钱人收养，他会想些什么呢？

　　是巨大的幸福感，即将拥有的优越生活，还是被好运砸中的震惊？

　　乔森屿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因为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只是被放在橱窗里等待选择的一件商品，有人选已经是幸运了，至于未来是好是坏，没有人会关心。

　　不过在被选择之前他还叫阿虞，孤儿院的孩子和老师总是“阿余”、“阿宇”地叫他，谁也不在意他的名字到底是哪个字，那一点也不重要。

　　那个有钱的男人选择了他，就像从超市里挑选了一个苹果一样的随意，而孤儿院的老师笑得满脸褶子，千恩万谢地很快办好手续，把他交到那人手里，从头至尾，也无人多看他一眼，多问他一句。

　　那一年他大概六岁，还很天真，对之后的人生存着许多憧憬，但天意难料，后来所经历的一切，都远远偏离了他曾在梦里有过的美好幻想。

　　这个世界偶尔会喜欢捉弄世人，以最严苛的方式帮助你长大。

　　乔森屿觉得自己就像那个一而再再而三被选中的人，幸运伴着不幸，活着不如死去。

　　而现如今，这一生注定无法逃脱的噩梦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来自地狱的诅咒随之降临，在他又一次以为自己得到救赎拥有幸福的时刻，将他的世界轰然击碎，无情地嘲笑他的天真。

　　那些被尘封被抛弃的回忆和过去如同附骨之疽，卷土重来，他的美梦到头来化作泡影。

　　缓缓苏醒过来的肖白呆呆地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晶莹的灯光散落在他瞳孔里，时间似乎流逝得极慢。

　　不知道过去多久，肖白手扶着柜子一点点站起来，他先是打量了一眼外面仿佛势要下个天崩地裂的大雨，然后才想起地上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地捡起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来，面无表情地点燃了它们，然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照片很快蜷缩、变黑，最后化成灰烬，仿佛一切都被掩盖，可冷漠旁观的肖白知道，不是这样的，一切都不同了。

　　他深知厉今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份纯洁美好的感情，是一个阳光向上的恋人，是一道能照耀温暖他的光，可这些只属于肖白，而他，有另一个名字，他只是乔森屿。

　　一个与肖白背道而驰，活在阴暗和挣扎里的小丑，他做不了厉今的肖白了，老天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这短短的两个月或许就是他用一生的幸运换来的。

　　无边的茫然包裹着他，过往的一幕幕反复由模糊变为清晰，那些曾无数遍经历过的痛苦、折磨、辱骂和悲伤统统回到他的身体里，他把一切都想起来了，他叫乔森屿，森林的森，岛屿的屿，遍体鳞伤的乔森屿。

　　唯一温暖过他的短暂记忆只占据了极小的一块地方，委屈地蜷缩在黑暗里，像床头一盏小灯，只能照亮那一点，仿佛深海里的一座小小孤岛。

　　肖白把手伸进水池里反复冲洗，水很冷，可比他的指尖还是要温暖许多，他努力地洗干净这双白净的手。

　　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向10，还有十分钟厉今就要来接他了，肖白擦干手上的水，仔细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仿佛是最后一次这样做般的细心认真。

　　完成所有的事情之后，下一个上班的人也准时来了，肖白礼貌地打声招呼，脱下工作服，叠的整整齐齐放进熟悉的柜子里。

　　熟悉又好听的风铃声不出意料地叮当作响，肖白顿了顿才转过去，厉今撑着一把沉黑的伞站在那里，一手挡住了门，眉眼深深，任凭身后雷雨大作风声呼啸，他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肖白，姿态一如初见时的巍然疏狂。

　　可肖白知道，那是独属于厉今的温柔。

　　就是那双眼睛，装满了沉沉暮暮不可窥见深处，就是这张脸，写满了处变不惊泰然自若，厉今身上有种难言的气概，好像世间万物于他无干，他就是他，无惧无畏，不悲不喜，大气磅礴。

　　“外面雨下的大，我来接你。”厉今打破了气氛的静默。

　　肖白拿起自己的东西，朝门口走过去，笑着对厉今说：“雨下的真大，还好有你来接。”

　　外面台阶下的路面早已被雨水淹没，雨下的太急，老旧的排水系统显然来不及排空积水，街道上入眼俱是浑浊的污水，已经达到可以没过脚面的高度。

　　难怪厉今要亲自过来接他，想到这里，肖白下意识去看厉今的脚，果不其然看见厉今的鞋早已被积水淹没，肖白忍不住可惜：厉今自己开车的时候是不穿拖鞋的，因为不安全，看上去他今天穿的这双鞋多半是要报废了。

　　想完他又有点惆怅，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想这种不着边际的无聊问题，也真是心大了。

　　厉今看肖白看着地上的积水似乎在犹豫着，以为他是不想踩进脏水里，二话不说就把伞柄塞进了肖白手里：“拿着。”

　　然后转过身半蹲，说道：“上来，我背你。”

　　厉今的肩膀很宽，背影如山，看上去既可靠又帅气，肖白将心里流转的所有繁杂心思都抛到了脑后，小心翼翼地趴上去，一只手环着厉今的脖子，一手紧紧握着伞遮挡在厉今头顶。

　　厉今托着肖白的腿慢慢直起身子，大步走进了积水里，鞋子毫不犹豫地踩进水里，溅起无数小水珠，又和新落下的雨水一起汇入积水中。

　　厉今走得很稳，他的鞋子和裤脚都已经湿透了，他沉声道：“把伞撑好，你不能淋雨。”

　　肖白欲言又止，最终化成一句：“我知道了。”

　　厉今的车停的不算太远，很快就走到了，厉今伸手打开车门又接过伞，才放下肖白护着他上了车。

　　“给你，擦擦头发，别着凉了。”一上车，厉今就从后座拿了条毛巾递给他，催促着他把头发擦干。

　　“你湿得比我厉害多了，你先擦吧。”肖白把毛巾又推给厉今，他看得清楚，厉今大半个肩膀和身子都是湿的，脸上也有雨水在滑落。

　　“我没事，我身体好。”厉今强势地把毛巾扔到他头上，发动了车子，“我们直接回家，洗个热水澡就行了。”

　　肖白把脑袋上的毛巾取下来，缓慢地擦拭着头发和脸上被溅到的雨水，雨刷器在他眼前以同一频率快速地滑动，试图清理被雨水模糊的前挡玻璃。

　　肖白觉得那不断闪过的雨刷器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内心，他不停地在心里思索着，却怎么也不能将那一团糊涂厘清，面对厉今，他根本无法开口说出真相，他甚至没办法承认自己已经恢复记忆。

　　厉今太好了，是他从没遇到过的那种好，他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作为肖白还是作为乔森屿，他都没办法不对这个人心动。

　　厉今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就像一只找到航道的船，迫不及待去到厉今的港湾，厉今高大的身影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他不能放手，他要死死地守护得之不易的温暖和爱，这也许就是他最后一次机会，错过这一次，他大概再也没有遇到下一次的勇气了。

　　一辆车行驶在这个夏天的第三场暴雨里，两个人在昏沉沉的天色里各怀心思，没人想要分离，却早已在心里反复演练离别的祝词。

　　厉今专心致志地开着车，这样糟糕的天气，他需要聚精会神，他不敢去看近在迟尺的肖白，他怕自己会动摇。

　　厉今在心里洗脑自己，他并不是要阻止肖白回家，他只是想再等一等，等他处理好南临的事情，他就会放下这里的一切，陪肖白回家，陪他去面对所有。

　　除了大雨的见证，没有人清楚，这个下午，厉今和肖白为了守护眼下的这份感情，做出了多少努力。

　　很快车子驶入老旧的小区，停在楼下的停车位。

　　厉今冒着大雨下车，护着肖白跑进楼道，雨落在身上，很快就会变得冰冷透凉。

　　一回到家，厉今就把肖白推进了浴室，又把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走进厨房去煮一锅驱寒气的姜茶。

　　他光着上半身，将一块生姜去皮，切成细细的小粒，旁边的一锅水正在逐渐升温，他将生姜里放进去，又放了两块冰糖。

　　锅里的水慢慢沸腾，一个个水泡变大又炸开，热气扑面而来，生姜独有的浓烈味道被烹煮出来，厉今盯着锅里翻滚的姜粒，心里却想着那份资料。

　　乔占新、乔森屿和疑似去世的虞阿野之间到底是何种复杂的关系，为什么乔森屿失踪了两个月，乔家却没人发现，也没有派人寻找。

　　这种种疑点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个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乔家，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厉今又想到肖白身上那些深深浅浅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时间产生的伤痕，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身上怎么会有这些旧伤？

　　越是想下去，厉今就越是觉得不能现在就告诉肖白身世，因为那个据说极其有钱的乔家对于肖白，未必是个安全的去处，也许是个虎狼窝也不一定。

　　“我洗好了。”洗完澡的肖白走进白雾缭绕的厨房，走到厉今背后，轻轻搂住他，“怎么不开油烟机？”

　　厉今神色自若地盖上锅盖，打开油烟机，说：“我忘记了，姜茶好了，我给你盛，要趁热喝。”

　　厉今盛了一碗烫的他手心发红的姜茶端到桌上，转身去洗澡。

　　肖白举着一只汤匙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低下头去。

　　真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啊。

第四十一章
　　肖白的身世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时刻刻提醒着厉今，厉今一改之前慵懒无谓的态度，决定亲自去查乔家的消息。

　　这一查，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来，那个他们一直在找的幕后人，给了裴济经济支持的人就来自乔家。

　　但耐人寻味的是，这个人的确是来自乔家没错，却不是厉今要查的乔占新，而是乔森屿名义上的哥哥——乔沐西。

　　这一结果让厉今隐约摸到了一点乔家的古怪，看来乔家也不是铁桶一块，不知道乔占新知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小动作。

　　厉今没有打草惊蛇，裴济和乔沐西都想要那块地，可他偏偏不能如他们的愿。

　　“在我的地盘上，即使他们拍到了地，也拿不到许可证，裴济谋算的是好大一个阳谋。”

　　沈易也明白了，裴济早就布好了陷阱，不过是藏在暗处，等待厉今自己发现。

　　他手里有厉今母亲的骨灰，他要什么厉今都不得不给，怪不得他要送时德生的照片给厉今，他是在威胁厉今。

　　厉今拍了拍手，冷冷道：“不过，我想知道乔森屿在他的计划里到底是哪一环？”

　　沈易也已经知道了肖白的身份，但他也想不通，跟厉今和裴济之间恩怨毫无关系的乔森屿，为什么会出现在南临，还失去了所有记忆。

　　“裴济一定知道吧。”厉今说。

　　沈易变了脸色：“你想做什么？难道你要直接去问裴济吗？”

　　然后又毫不犹豫地阻止：“不可能的，他绝不会告诉你。”

　　“可是妈妈的骨灰在他手里，我必须要拿回来。”厉今说的很坚定，他找了十几年，绝不可能放弃。

　　沈易没话说了，这的的确确就是个阳谋，裴济手里握着厉今无法取舍的东西，他根本不担心厉今不上当，只怕心急如焚的厉今还会上赶着去跳这个陷阱。

　　“你就不能再等等，你至少要知道裴济图谋的是什么，这么一块地而已，丢了就丢了。但裴济想报复你，绝不可能只是想要一块地。”沈易直觉有诈，还是竭力劝阻道。

　　厉今也很清楚，一块地不值得自己伤筋动骨，裴济的目的多半是想逼自己去找他，可是妈妈的骨灰••••••

　　厉今额角青筋暴起，他有些压不住心里的暴躁，只要他服个软，答应裴济的要求，就能换回妈妈的骨灰。

　　他没办法冷静，关于妈妈的一切事情，他都不能冷静思考，他的气息紊乱起来，粗重不规律。

　　沈易见状立即打开抽屉，拿了几块糖递给厉今。

　　厉今粗暴地撕开糖纸，吃下去，他把糖块嚼的嘎嘣响，就好像嚼的是裴济的骨头一样凶狠。

　　厉今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平静下来，他打了个电话给秦袖，开门见山地问：“你有裴济的号码吧？”

　　“厉今，你怎么了？”秦袖感觉到厉今有些气息不稳，连忙问道。

　　“我没事，你把号码发给我，现在。”厉今简短地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秦袖皱了皱眉，但还是迅速把号码发给了厉今。

　　“我总觉得厉今有点不对劲。”他对站在身后的庄绪楼说道。

　　庄绪楼没受影响地正拿着一把木梳，缓慢地梳着他的头发，庄绪楼很喜欢他的头发，比他自己都梳的更细心。

　　“他看起来比你要坚强得多，你还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庄绪楼不紧不慢地安慰着他。

　　秦袖心里隐隐不安，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收到号码的厉今一刻也没有停顿，直接拨通了这个号码。

　　那头的人似乎也早有预料，很快就接了起来。

　　“比我想象得更慢一点呢，时朗。”

　　“你想要什么？”厉今不想跟他废话，直奔主题。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吗？”

　　“你说。”

　　“你亲自来找我，我就告诉你。”裴济客客气气地邀请道，好像在招呼自己的朋友来做客一样，“地址我会发给你的，你带谁都可以。”

　　裴济说话就挂断了电话，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明白，但这并不出乎厉今的意料。

　　“你想什么时候去找他，我陪你去。”沈易担忧地看着扔下手机后，静坐在那里目光低沉不语的厉今。

　　厉今摇了摇头，原本他觉得裴济拿骨灰不过是为了要挟自己，他只要等裴济找上门来提要求就行了，可是现在肖白被卷进了这件事里，他没办法坐等事态发展下去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跟时间赛跑的人，他现在不知道肖白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也不知道肖白跟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没有时间去寻找真相了，他必须赶在肖白前面解决裴济的事。

　　他答应过肖白的，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肖白受一点委屈，过往他无能为力，可往后，他说到做到。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肖白真的跟裴济有关联，那么事情一定会变得更糟糕，他不能让肖白成为受害者，而且这伤害也许就来自于自己。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主动出击，他和裴济二十年多年的恩怨终归是要由他来结束。

　　他再次拨出了一个号码，这次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刹那间抚慰了他糟糕到失控的心情。

　　“喂，厉今，有什么事情吗？”

　　厉今用最平稳的声音回答：“我中午有点事情，不能去送饭了，你自己在旁边吃一下，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头的肖白愣了一下，好像对他这个提议感到十分惊讶，但很快他就答应道：“没问题，那你要早点来接我。”

　　“当然。”厉今同意了。

　　通话结束的很快，肖白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厉今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的异常让他觉得恐慌。

　　厉今是不是知道他是谁了，厉今是不是要离开他了，肖白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下一秒就快要爆炸。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把扫落在地，发出极大的声响，他却扶着柜子浑身颤抖，陈姐匆忙过来查看。

　　“肖白，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好痛，头好痛，铺天盖地的痛叫肖白怎么也站不住了，微微晃了晃身子，就一下歪倒在地上，陈姐慌忙掏出手机就要拨打120。

　　“不要，不要。”肖白虚弱地想要伸手阻止，却在下一刻就失去了所有意识，昏倒在地上。

　　“你好，是120急救吗？这边有人晕倒了，你们快来！”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厉今的车在沈易忧虑的目送中飞快地驶离路边，几分钟就成了远处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裴济发过来的地址是郊外的一个位置，厉今全程脚几乎没有离开过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里。

　　那里矗立着一个老旧的仓库，生了锈的铁门大敞着，似乎时刻准备着迎接客人。

　　厉今下车走进去，里面有些昏暗，但厉今还是迅速适应了，并且一下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西装革履的裴济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舒适的老板椅上，看起来志得意满，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身强力壮保镖样的人。

　　“你来了，车开得挺快。”

　　厉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座山一样岿然不动。

　　“我以为你时朗有多厉害，还不是乖乖地来了。”裴济露出不可一世的冷笑，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他离开南临的那一天起，他没有一天不在谋划如何归来，怎么踩在厉今头上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的吗？”

　　“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厉今冷然道。

　　裴济鼓了鼓掌，声音在空旷高挑的仓库里嚣张的渗人，带着趾高气扬的意味。

　　“我不像你那么冷酷，我是个艺术家，更喜欢怀柔政策，我不替你做决定。”裴济站起来，闲庭散步似的走到厉今面前，递过来两张照片，不咸不淡地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那两张照片让厉今顿时红了眼睛，一张上面赫然是苏玉春的骨灰，另一张则是时德生惊惧不定的脸。

　　裴济兴趣盎然地欣赏着厉今的表情，而后才继续道：“骨灰和时德生，你选一个。”

　　怎么可能？厉今皱眉，裴济又不是脑子不好，明知道他和时德生的深仇大恨，怎么会让他在这两者之间做抉择，他抬眸看向裴济，眼里尽是刀光剑影。

　　裴济看好戏似的笑笑，故作讶异地说：“口误了，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选时德生，就拿不到骨灰。”

　　裴济把照片一松，照片轻飘飘地掉在脏兮兮的地上，他摊了摊手，露出无奈的神色：“可你要是选骨灰的话，就得杀了时德生。”

　　厉今瞳孔迅速缩小，果然，裴济早就想好了主意，只等他上门。

　　“这不是如了你的意，你这么恨时德生，你既然能要了裴远扬的命，为什么不能要了他的命？”裴济的话徐徐善诱，好像在教人怎么做善事一样，可那恶毒的意思却像藏在林间的毒蛇，毫不掩饰自己充满毒液的獠牙，长大了嘴等待猎物的到来。

　　“那可是害死你妈妈的罪魁祸首，你就不想报复他吗？”裴济绕着厉今走了一圈，继续引诱着厉今。

　　“别提我妈妈，你不配。”裴远扬的儿子没资格提起他妈妈，厉今眼神里露出不加掩饰的恨意。

　　裴济终于扔掉了伪善的面具，面目狰狞起来，拔高声音说道：“你以为只有你没了妈妈，我也失去了母亲，全是拜苏玉春所赐！”

　　“你要怪就去怪裴远扬，少把无辜的人扯进来。”厉今一眼看穿了裴济的虚张声势，他不过是想给自己的错找个借口。

　　“更何况，摸摸良心，归根结底害了裴夫人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裴济？”厉今用无情冷漠的眼睛看着裴济，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裴夫人的悲剧归根结底是她的儿子离家出走而她的丈夫辜负了她，因为裴远扬和苏玉春的离世，裴济就把错全归在唯一活着的厉今头上。

　　“你闭嘴！”裴济不顾形象地吼起来，“都是你们的错！我要你们全都下地狱！”

　　厉今刚要说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沈易。

　　沈易知道他来干什么，不可能会随便打电话给他，厉今来不及多想就接通了电话。

　　“肖白昏倒了，现在在医院。”沈易简洁地交代道。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比裴济那些恶毒的话更让厉今无法淡定，他转身就要走。

　　“你想走？你妈的骨灰还在我手里呢，一捧灰而已，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了！”裴济怒不可遏地威胁道，他最讨厌厉今这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明明他已经把厉今最在乎的东西攥在手里，凭什么厉今还敢这样说走就走，厉今怎么敢还像当年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厉今大步上前，在那些保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把揪住了裴济的领口，“你最好是把它守得好好的，否则，你的手还有你的命我一样都不会给你留着，我说到做到。”

　　说完厉今狠狠地一松手，裴济就狼狈地摔在地上，片刻前还精致得体的西装瞬间沾满了污渍，裴济挣扎着站起来，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厉今不带感情的声音冷冷响起，在裴济充满怒火的眼睛里像把匕首一样刺骨。

　　“别忘了，裴夫人还好好地活着呢。要是你手里的骨灰出了什么事。”厉今一步一步靠近裴济，裴济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在厉今的气势威压之下，还是后退了一步。

　　厉今没有动手，他甚至微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语调温和：“我厉今此生掘地三尺，也定会送你们一家三口去地下团聚。”

　　“跟我妈妈没有关系，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关她的事！”裴济伸手拽住厉今，尽力掩饰着自己眼里的惶然，“厉今！你不能动她！”

　　厉今转过来，看着裴济用力的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戴着手套，厉今一根根掰开裴济的手指，用怜悯的语气说：“忘了告诉你，裴远扬死前对我说，他曾经想要找到我，收养我做儿子的。”

　　裴济呆在那里，不敢置信地看着厉今，喃喃地摇头：“不、不会的，你骗我！”

　　厉今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开着车离开了。

　　“厉今！你骗我！”裴济追出来，大声吼着，却只见到车轮转动扬起的尘土，他仿佛脱力似的扶着墙，低声否认着：“不会的，不会的。”

　　可厉今从不说假话的，连他都知道。

第四十二章
　　“你要去哪儿？”方有星手里捧着咖啡，目光跟着准备出门的顾弋移动。

　　“沈易找我有点事情。”几分钟前接到沈易电话的顾弋，一挂电话就匆匆站起身来要出门。

　　方有星敏捷地闪过来，身子挡在顾弋面前，一本正经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休想走出这个门。”

　　“你和厉今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方有星一手抵着顾弋胸口，阻止了顾弋要靠近自己的动作。

　　“真的没什么。”顾弋无奈道。

　　“好样的，今天不用睡床了你。”方有星显然没有这么好糊弄，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

　　“厉总不想让你卷进这件事情里。”顾弋只好表明问题不出在自己这里，以便脱罪。

　　“讲义气，沙发也没你的份了。”方有星气极反笑，把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在桌上，陶瓷相碰的声音清脆得像要碎掉一样，顾弋的心猛地一颤。

　　“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去做厉今的狗腿子！”

　　“我说！”顾弋不假思索地放弃了自己的坚持，讲义气跟方有星相比真的不值一提，毕竟出卖厉今最多被揍一顿，丢了老婆可是人生大事，他决不能因小失大。

　　“厉今不让我告诉你，裴济回来了。”顾弋迅速交代。

　　“我知道的那个裴家，裴远扬的儿子裴济？”方有星从久远的记忆里打捞起对这么个人的模糊印象来。

　　“没错，就是上次在慈善晚宴上面和厉今吵起来的那个人。”顾弋点头，“沈易说他是为了报复厉今回来的，但他这个人心眼小得很，当年的事方爷也有份，难保他不会对你出手。厉今怕你被盯上，才不让我告诉你的。”

　　“就凭他？一副弱鸡样，估计连只鸡都不敢杀。”方有星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厉今有他的道理。”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呢！你到底站谁那边啊！你个没良心的！”方有星顿时双手叉腰，瞪起了眼睛。

　　“我肯定站在你这边的。”顾弋厚着脸皮凑到近前，一把搂住了方有星的腰，贴在他耳边信誓旦旦，“你别生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方有星闻言眼珠一转，趁机问道：“那沈易刚刚找你什么事？”

　　这个问题好回答，沈易又没交代过不能告诉方有星这件事。

　　顾弋连忙诚实作答，以求方大法官网开一面：“肖白晕倒了，厉今还在路上，他怕忙不过来，让我过去帮忙。”

　　原来是肖白出了事，方有星恍然大悟，但是一想厉今的小男朋友晕倒了，却要使唤他的男朋友算怎么回事，他又改变了主意：“那我也要去。”

　　只要方有星高兴，顾弋自然是什么都能答应的，两个人就一起出门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就看到沈易正不安地站在走廊里，顾弋拉着方有星就走上前去。

　　“情况怎么样了？”方有星率先问道，虽然他不怎么待见肖白，但人命关天，更何况这怎么说也是厉今喜欢的人。

　　“正在紧急颅脑手术。”沈易也一头雾水，奶茶店老板娘的电话突然就打到他这里，说是联系不上厉今，沈易一想厉今肯定是在路上没看见电话，就自己先赶过来了。

　　医院催的很急，说是需要一个人来签署手术同意书，他紧赶慢赶过来，实际上连肖白的面也没见上，只好先打电话给厉今，又喊了顾弋来帮忙，没想到方有星也跟来了。

　　“怎么还做上手术了？”方有星也意识到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要糟糕。

　　“说是有什么颅内血肿移位，压迫血管，才导致昏厥的，需要手术。”医生说情况紧急，也没来得及解释太多，他听得糊里糊涂的，也没敢多问，怕耽搁了救人。

　　手术室的大门紧闭，三个人只好坐下来，焦心地等着结果。

　　安静的过道里，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密集地响起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在过道那边的尽头，紧接着就大步地几乎跑一般的走了过来。

　　“肖白怎么样了？”来不及喘口气的厉今把目光投向了沈易，起伏的胸口表明了他平静的面孔下的不平静，细看之下也能看到厉今眼睛里藏不住的焦急。

　　方有星不由多看了两眼，他还没见过厉今这么大乱阵脚的一面。

　　他出神之际，身后却有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方有星颇为意外地用余光看去，顾弋正镇定地站在那里，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方有星收回了目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顾弋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发觉他的情绪变化，恰到好处地安抚他。

　　方有星别扭地甩开顾弋的手，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又没事。”

　　顾弋面色不改，继续牵上来，也小声地回应：“我喜欢牵着你，不为别的。”

　　方有星嗫嚅半晌，终究是没舍得再次甩开那只手。

　　沉浸在担忧和焦急中的另外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方有星和顾弋之间的旖旎气氛，他们只顾着张望什么也看不到的手术室门。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一声开锁声打破了所有的寂静，四个人不分先后地站起来，紧张地看着慢慢开启的门。

　　一张病床被推出来，床上是还没清醒过来的肖白，一张小脸苍白，双眼紧闭，像个没了生机的布娃娃躺在那里。

　　厉今猛地扑了过去，却不发出丝毫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昏睡的肖白，手指紧紧地扒着床边的扶手。

　　一旁的医生只好对着沈易叮嘱道：“病人麻药还没过，你们要多加注意，一旦病人清醒，有什么问题立即找医生。”

　　医生再次打量神情紧张地过分的厉今，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病人的情况需要静养，你们家属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让病人受刺激。”

　　这个家属的表情实在是凝重，看着渗人的很，又长得五大三粗，可别吓着病人才好，医生微微摇了摇头重新走进手术室去。

　　一个护工领着厉今几个把床推到了住院病区，一直推到早已准备好的单人病房里，这才离开。

　　眼看着肖白还没醒过来，厉今就催着顾弋和方有星先回家去，他自己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沈易想着厉今肯定是不会离开的，就同意了厉今的提议，自己去给厉今买饭了，顺便带走了还在张望的方有星。

　　“要是有一天我也躺在手术室里，你也会像厉今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吗？”等沈易跟他们分开之后，方有星用胳膊肘推了推顾弋，问了个无厘头的问题。

　　“你又瞎想什么？”顾弋皱了眉，难得语气不好地说方有星。

　　“假设你懂吗？假设！你正面回答我嘛！”方有星不以为忤地继续追问道，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要真有这么一天，我自然是守着你，生死都由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承载着顾弋许多年来厚重如山的感情，从少年到青年，从此刻的每一秒到未来的千千万万分钟，他都始终如一地守护着他心唯一的星星，不离不弃，同生共死。

　　最动人的情话未必是从口中说出，而是用心去做的，顾弋一直信奉这个原则，但如果是方有星想要听的话，他就会坚定地说给方有星听。

　　听完这句话的方有星却久久没有说话，直到顾弋轻轻拽了拽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怅然若失地说：“你要是早一点告诉我，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曾经他们是那样的要好，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一同长大，分享彼此的秘密，就像人家所说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果没有那些年的误会和错过，他们本该心心相印，一路顺遂，修成正果，又怎么会天各一方，在懊恼和孤独里度过人生最青春美好的五年。

　　“不。”顾弋握紧他的手，认真地看着方有星好看的眼睛说：“正是因为有这五年的分离，才让我看明白自己的心，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才能鼓足勇气迈出这一步。”

　　方有星被顾弋眼中的真挚打动，他理解顾弋话里的意思，如果不是分离，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顾弋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远比他以为的要重要的多，让他懂得去珍惜，去挽回这个一直以来都在默默爱他的人。

　　世间的诸多磨难都有它的意义，一帆风顺的航行往往使人放松警惕，迷失方向，而一马平川的原野总是让人心生杂念，驻足不前。

　　只有充满坎坷和荆棘的前路，让人在摔倒再爬起的过程中得到教训，学会成长，更加勇敢更加强大地去战胜困难，迎接最终的胜利和美好。

　　正是因为经历过分离的悲伤和痛苦，他们才明白此刻的相守相依弥足珍贵，还能牵着对方的手说爱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庆幸上天给了他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庆幸上天没有让他们在误会里擦肩而过愈行愈远。

　　更庆幸他们足够勇敢，足够幸运，最终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方有星紧紧地抱上去，像是沙漠里的苦行者见到绿洲，陷落深谷的失意者触到阳光，而他拥抱着顾弋，比那些人都更欢喜，更幸运。

　　“你说的没错，我们相爱的一点都不晚，一切都刚刚好。”

　　能在变得成熟的时候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命运的厚待，是两个人的奔赴。

第四十三章
　　天好黑，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深黑，已经是晚上了吗？

　　他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也感觉不到身处的地方是何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问：我是谁？我在哪里？

　　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努力去想这两个简单的问题，骨头间好像要裂开似的生疼。

　　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里，一道微光缓慢却坚定地亮起来，伴随着无数飞扬的尘埃环绕，他透过那微小的光明去看，看到一个高高朗朗的男人手里举着两支冰淇淋，目光寻觅着，然后聚焦在他的方向。

　　“肖白，吃冰淇淋，甜的不得了。”

　　男人的声音好听的不真实，来自胸腔共振的声音就像从高高的山谷四面八方降临，有如神谕佛音，降下唤醒世人的法旨。

　　一时间，他清醒起来：肖白，他是肖白！

　　他像找到了救星般的欣喜若狂，奔向微光里的男人。

　　可转眼间，男人皱起眉，眼中的笑意褪去，露出底下的无情淡漠，将他一把推开，好像刚刚那个温柔的自己不过是幻想而已。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肖白！滚开！”

　　男人斥责的声音像雷霆般劈在他的心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拼命地呼唤着男人：“是我呀，我是肖白啊！”

　　男人不为所动面冷心硬，嫌恶道：“你不是他，你不配，你是乔家的乔森屿，生在肮脏和不堪里的人，你怎么配跟我的肖白相提并论！”

　　他呆住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乔森屿，我是肖白啊！”

　　男人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冰淇淋随意丢在地上，拂袖而去。

　　他朝前追去，声音嘶哑凄厉：“不要丢下我！叔叔！”

　　可无论他怎样奔跑，那背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叔叔！”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里一声大叫，撕破了原本宁静祥和的气氛。

　　肖白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地喘着气，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一双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的身子。

　　“慢点，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肖白见鬼似的转头去看，厉今正好端端地坐在他的床边，一如往常平静地看着他，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关切。

　　肖白急匆匆地抓住厉今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积年的老茧，一切都不曾改变，他紧紧着攥着这只手，声音哽咽：“叔叔、叔叔。”

　　厉今看着肖白瞬间红了的眼睛，心里的自责深重，他心痛地半搂住肖白的身子，满心的歉意：“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肖白为这个熟悉的怀抱感到心安，可那个梦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害怕和委屈极了，他哑着嗓子倾诉：“你去哪里了，我怎么都追不上你。我好害怕，你会丢下我离开。”

　　虽然不明白肖白这句话的意思，可肖白摆在脸上的难过他看得清清楚楚，厉今点头答应：“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不要怕。”

　　不，你会的，我不是你喜欢的肖白，我不是你的小太阳，我都知道了，我是乔森屿，我把那些肮脏的、恶心的、龌龊的关于我的故事都记起来了。

　　肖白露出绝望的眼神，还未离开，他便已感受到了地狱的召唤，他来自那里，终将回到那里，乔森屿的身体里住着的是恶魔，肖白却是厉今的天使，这真是一个讽刺的巨大玩笑。

　　肖白拼命地克制着不让眼泪掉落，他听见自己在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

　　在最后的时刻，他想用自己去保护这个一直在保护他的男人，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厉今做的了。

　　厉今犹豫了，可肖白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他答应过不对肖白说谎的，最终他还是说道：“我去见了裴济。”

　　“为什么？”肖白迫切地想要知道会让厉今为难的事情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帮厉今的。

　　“他手里有一样我必须拿回来的东西。”

　　看着厉今渐渐沉重的神情，心中有个念头升起，肖白试探地问道：“是你妈妈的骨灰吗？”

　　厉今点了点头，肖白的呼吸却为之一滞。

　　这样东西对于厉今而言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裴济自然也很清楚，那么裴济会用这份骨灰来跟厉今换什么呢？

　　就算是要厉今的命，为了妈妈，厉今都会在所不惜吧？

　　裴济、裴济，他知道裴济是谁，那个雨夜，虽然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可匆匆一瞥，他对那个驾驶座上的男人印象深刻，直到撞上他身体的那一刻，男人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消散。

　　他把那张卑劣的面孔死死地记在心里，可他不明白，裴济与自己无冤无仇，为何会孤注一掷地找他的麻烦？

　　这世上同他有仇到想要了他命的只可能是一个人，肖白脑海里浮现一张脸，异常红润的面色，浮肿发青的嘴唇，故作玄虚的表情，这个人自然是他的好大哥，乔家的乔沐西。

　　怪不得，怪不得裴济敢大摇大摆地回到厉今的地盘上来兴风作浪，怪不得厉今要主动去找裴济，原来是乔沐西在给裴济撑腰，也不知道自己这条命，值多少钱，值得裴济费这么大心思。

　　肖白嘴角缓缓绽开一个自嘲的笑，是他害了厉今，如果没有乔沐西，裴济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瞒得过厉今的眼睛。

　　沈易和方有星都没说错，他对厉今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他留在厉今身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乔沐西不会放过他的，甚至连厉今也不会放过。

　　而乔家他必须要回去，那里也有他割舍不了的，宁愿忍受十几年虐待也不肯离开的东西，他也有自己要守护的秘密。

　　他不能这么自私，让所有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可他好舍不得，他舍不得厉今做的饭菜，舍不得南临的风和阳光，舍不得这里每一份来之不易的善意，舍不得那一柜子的宝贝，舍不得阳台上他种下的还未长大的太阳花，他舍不得离开这一切。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厉今，好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要好好地把这个温度、这个味道全都记在心里，或许余生他只能靠着这段记忆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了。

　　“我好喜欢你啊，叔叔。”

　　厉今回应了他的拥抱，轻声说道：“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

　　肖白笑起来，是一个破碎的绝望的悲伤的笑容，可厉今并没有看到。

　　“嗯，我会一直喜欢下去的。”一直到死都只喜欢你。

　　肖白在心里说完了这句话。

　　厉今温柔地摸着肖白的头发，动作亲昵，他的心上人也是他的小孩，他把所有藏起来的柔软都袒露在肖白面前，肖白就成了这世上唯一能够轻易打败他的人，因为他的软肋正是肖白。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静养，把身体养好了，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就算是天涯海角，都没关系。”

　　等肖白养好了，他应该就能把事情都查清楚了，到时候他就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不管肖白最后如何选择，他都会尊重肖白的意愿，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肖白做回乔森屿。

　　那他就重新追求，反正余生还有那么长，他愿意全花在肖白身上，他是厉今，不会被命运打倒的人。

　　可一千个人心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简单的话听在肖白耳中，就像一个最后期限的通知。

　　裴济对他的身份了如指掌，难保他不会为了让厉今自乱阵脚，而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愿意面对知道真相的厉今，况且自己明明是被裴济撞了，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南临，出现在厉今身边，裴济和乔沐西到底在谋划什么，这些无形的阴谋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我玩会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的。”肖白乖巧地答应着，努力地做一个完美的肖白。

　　肖白明明笑得真挚自然，可厉今看着却没由来的心口一紧，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他心里乱糟糟的，想要解决裴济的焦急让他没能细细思索肖白的异样。

　　厉今仔细交代过医生和护工，才匆匆离开，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把那些麻烦都处理掉。

　　他以为，肖白会像从前一样，乖巧地等待他，站在家门口笑意盈盈地朝他伸出手，讨要礼物。

　　可世间的许多事情许多人，都是经不起等待的。

　　并非感情不够笃定，而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坚守和责任，不能为了其中一个人一份感情就自私地放弃所有。

　　感情的现实之处，莫过于，一个人在满怀热情地计划着未来，另一人却迫于无奈或屈服命运而选择离开。

　　肖白笑着目送厉今离开，短短的两个月，他像经历了漫长的一生，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到恢复清醒，再到找回记忆，他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偶尔也会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烦躁和压抑，甚至忍不住对厉今发脾气。

　　厉今这样一个聪明又敏锐的人，身经百战地一路走来，肖白不信他对自己的异常没有一丝察觉，可厉今从没表现出什么，就像他承诺的一样，他会包容、接受、承认肖白的全部。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是优点还是缺点，厉今都不在乎，他坚定地喜欢着肖白，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可乔森屿是个懦夫，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不美好，接受不了自己的过去，这样的他，根本无法站在厉今身边。

　　他明明知道的，厉今最讨厌别人骗他。

　　当两个人的爱不相匹配时，又怎么能一直相爱下去呢？
第四十四章
　　“什么意思？”厉今盯着秦袖问道。

　　“我找到了虞阿野当年的圈内好友，多方打听，他们告诉我，当年虞阿野曾有一个未公开的孩子。”秦袖递过来一张陈旧的老照片，看起来年代久远，像素也一般，边角已经泛黄卷起。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举着气球笑得开心，两个人眉眼间依稀看得出相似的轮廓。

　　“这是当时经常给虞阿野拍照的一个摄影师找出来的一张照片，虞阿野把那个孩子藏的很好，几乎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也没有照片流出来。”秦袖解释道，紧接着他又拿出另一张照片。

　　“虽然当年孤儿院的档案已经被乔占新销毁了，但是他领养的事情曾经上过报纸，这是当年的照片。”

　　这张照片上的小男孩应当有六七岁的年纪，五官长开了一点，但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照，立刻就能看出来，这显然是同一个人。

　　“乔森屿是虞阿野的儿子？”

　　“不止，准确地说，他是虞阿野和乔占新的儿子。”秦袖语气凝重。

　　“乔森屿根本不是什么养子，而是乔占新的私生子。”厉今明白过来。

　　“这就对了，我顺着裴济去查乔沐西的时候，发现他的档案里唯独没有公共医疗记录。”厉今拿出另一份东西，慢慢打开，“他瞒的很好，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曾经因为个人问题辞退过一个医生，而我，找到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年他离职的时候为了自保，私藏了一份病历，他卖给了我。”

　　秦袖接过厉今递过来的病历，几个冷冰冰的大字赫然在目：先天性心脏病，秦袖心里咯噔一声，即便是再没有医学常识的人也知道这个病是怎样一种情况。

　　“没错，这才是乔占新要找回私生子的原因，他唯一的儿子极有可能活不过三十岁，那么他不仅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还可能得把万贯家财拱手送人，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厉今嘲讽地叙述着他通过两边调查来的结果，从而拼凑出的真相。

　　“所以他费尽心机找到了过去情人偷偷生下的私生子，并且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把这个孩子变成名正言顺的养子，乔占新太自大了，以为一切会如他所愿，走向他想象中的父慈子孝后继有人。”

　　秦袖听得目瞪口呆，乔占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自己的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厉今接着说：“可惜了，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知道是哪一日，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率先得知了真相，于是乔家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分崩离析？”秦袖摸了摸手里的病历。

　　“换做是你，你能忍受父亲因为你的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就把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堂而皇之地领回家么？”厉今看向秦袖，面露不屑。

　　“乔占新还是太高估人性，也太低估人心了。”

　　秦袖听得有些乱，但他知道这些不是主要矛盾，问题是：“那你想好怎么对付裴济了吗？”

　　厉今摇头：“我想不到，除非我能找到裴夫人的所在，但裴济一定会把她藏得很好。”

　　秦袖琢磨着，说道：“其实还有个办法，你大可以把乔森屿送回乔家，他们自己家的矛盾应该自己去解决，干嘛非得拉上你陪葬啊！”

　　“不行，若是没有这些查出来的东西，我还想过让他回去，可现在的情况，想要他命的分明就是乔家人，我怎么能把他送回那个地狱！”厉今不等他说完，就断然拒绝。

　　“那难道你要为了他放弃你母亲的骨灰吗？”秦袖着急起来，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一说完他就后悔了，立刻道：“我不是故意的。”

　　厉今沉默了，秦袖说的没错，肖白和骨灰，他没法做抉择。

　　两个人都是他最爱的人，用一个去换另一个，这不是交易，而是放弃，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事情陷入了僵局，裴济提出的条件是杀人诛心的霸王条款，厉今确实对时德生恨之入骨，可他不能杀了时德生，杀了时德生就等同于毁了自己。

　　可是不答应裴济的条件，除了把乔森屿推出去瓦解乔沐西和裴济的地下联盟，有乔沐西的帮助，厉今没那么容易找到裴济的破绽，目前的情况对于厉今而言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秦袖同情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厉今，厉今这一路走的实在是艰难，好不容易看到一线曙光，却又走到处处陷阱的分叉口，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挺糟糕的，但跟厉今比起来，他所忧心的那些事好像不值一提似的。

　　“你自己好好的，不用替我担心，我需要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厉今站起身拍了拍秦袖的肩膀，随后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秦袖跟在后面出了书房，客厅里坐着看书的庄绪楼放下书，走过来：“你还好吗？看起来脸色很差。”

　　秦袖轻轻地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厉今面前他总是很容易多愁善感，也许是因为厉今太过坚强了，让他觉得自己的软弱理所当然。

　　“我最近头发掉的很厉害，那天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吗？”秦袖转过来看着庄绪楼反问道。

　　秦袖表现得很平静，但庄绪楼心里知道他其实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看好。

　　“应该只是你吃的药导致的副作用，检查结果上你的肺没有出现新的病灶，你不要太担心，只要好好调养，你会跟普通人一样的。”

　　“你少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人固有一死，有什么好怕的。”秦袖扭身离开，庄绪楼紧跟其后。

　　“秦袖。”

　　秦袖的脚步不曾停顿，只是淡淡地问：“怎么了？”

　　“做我男朋友不行吗？”

　　“你知道答案的。”

　　这一次庄绪楼的温柔出现一丝裂缝，他伸手拽住了秦袖，秦袖却没有回头，只是用背影对着他，倔强又挺拔。

　　“我想知道，我的等待会有一个结果吗？”庄绪楼用力抓着秦袖冰凉的手，“或者说，你的未来会不会有我？”

　　秦袖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庄绪楼的模样，他一定是微微皱着漆黑的两条眉毛，黑色细边的镜框架在高高的鼻梁上，厚厚的玻璃底后面是一双一看就很会读书的眼睛，嘴唇有一点厚，皮肤不是太白，剪着中规中矩的发型，和他第一次见庄绪楼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心情还没有那么糟，对未来还是那么充满信心，所有人都说“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不会有事的。”

　　连他自己都信了，即便是去医院也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那一天，秦袖清晰地记得自己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衬衫上面画了大朵大朵的花，穿着白色的裤子，像只花蝴蝶似的走进医生办公室，摘下浅粉色的墨镜挂在胸口，语气张扬：“请问哪位是庄医生？”

　　办公室人不少，病人、病人家属和医生，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秦袖正疑惑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小，准备重复一遍的时候，一道声音闯进他的耳中。

　　在四周喧杂的说话声中，这个温柔的男中音显得格格不入，但其中沉稳又不失风度的力量让他没有阻碍地传递到了秦袖的心中。

　　“我就是庄绪楼，你好。”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抬起头看向他，把秦袖心里的小鹿看得直撞南墙，他听见自己搔首弄姿的声音：“庄医生好呀，我是你的新病人。”

　　那时候的秦袖从没想过生来张扬跋扈的他，有一天也会踌躇不前，被自己绊了个大大的跟头。

　　可此时此刻的秦袖，不再是那一年哭和笑都大大方方的秦袖，喜欢和讨厌都写在脸上的秦袖。

　　他不敢回头，只是努力地睁大眼睛，去看窗外的阳光，那阳光也不管夏天已经走到了尽头，仍旧烈得灼目，他感受到眼睛的刺痛，可心里只觉得畅快。

　　他突然就释怀了，他慢慢把手缩回来，一点一点，好像剥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下都觉得疼痛。

　　“没有的，我的未来不会有你。”

　　因为我或许都没有未来，又怎么能拉你一同葬身火海。

　　“庄绪楼，你别傻了，我的床上睡过多少人，我的心里又有多少人来人往，你数得清吗？”

　　这是什么样的绝学啊，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秦袖笑着想。

　　庄绪楼站在原地，站在他后面，站在一个永远看不清他表情的地方。

　　“庄绪楼，我们，断了吧。”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尽散于此，庄绪楼空空如也的手仍停在半空，他做了秦袖三年的地下情人。

　　他用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陪秦袖，掏空心思讨秦袖的欢心，为了秦袖的胃病去学做饭，不管秦袖身边带着哪个小明星，他都能视而不见，不过是他真心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自己是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可秦袖站在他眼前，用他最喜欢的声音，对他说：“断了吧。”

　　一瞬间脑子里所有的弦都绷断了，可骨子里的温柔和爱让他只想认输，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也是他答应秦袖不谈感情的。

　　到头来，他也不过就是秦袖生命里停留得久一些的过客罢了。

　　“如你所愿。”

　　庄绪楼总是那么的容易退让，好像不管秦袖说什么他都能笑着答应。

　　“秦袖，你能不能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我想到了我会告诉你的，照顾好你自己，我走了。”庄绪楼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很快地离开了，关门的声音轻不可闻。

　　庄绪楼就是这样，细心体贴无处不在。直到庄绪楼离开，秦袖也不曾回头，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曾为一个男人，泪流满面。

　　从生病以来，他坚持搬出家里自立门户，他断了从前许多朋友的联系，甚至也极少回家，他努力地降低自己在旁人生命里的存在感，以便有朝一日他离开的时候，就像一阵风吹过去一样平常，不会有人太难过。

　　他选择了住在公司的顶楼，一个人隐秘地俯瞰整座城市，他欣赏脚下的光怪陆离，仰望天空的白云苍狗，觉得自己就像漂泊的一阵风一朵云，无法停歇，不能驻足。

　　他捧着一颗无处安放的心，不知该去往何方。

第四十五章
　　厉今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床上的人早已进入梦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术的缘故，以往总是睡得安稳的肖白，此刻似乎在做什么噩梦似的，紧紧地皱着眉头，嘴唇微张，不知是想说些什么。

　　厉今伸手想要抚平肖白蹙起的眉心，谁知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动作却一下惊醒了熟睡的肖白。

　　“谁！”肖白猛地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瞪着厉今，等视线恢复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天没见到的厉今，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张着手臂搂住厉今的脖子。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睡着了！”肖白不再皱眉，倒是撒起娇来，微微不满地说。

　　肖白这么一说，厉今仔细打量着，发现肖白的脸色的确不算好，甚至是有点憔悴，顿时心里一软：“你受苦了，等你好了，我一定好好带你四处玩一玩，吃一吃。”

　　在他心里，他的肖白总是懂事又乖巧，单纯又善良的。想起那些资料，肖白过去在乔家的那些年，也不知道受过多少苦。

　　心狠手辣的父亲，病弱阴险的哥哥，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继母，想想都觉得乔家就是个活生生的龙潭虎穴。

　　厉今还记得刚把肖白捡回来的时候，他那骨瘦嶙峋的模样，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像个富家小少爷，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他突然很庆幸，还好自己一时心软，还好那一日跟着的不是沈易，毫不劝阻就让他把肖白给捡了回来，不然肖白不知道还要在外面吃多少苦才行。

　　他是个吃不得苦的人，也见不得自己的人吃苦。

　　厉今把面色憔悴的肖白搂进怀里，轻柔地拍着肖白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别害怕。”

　　在厉今的眼里，自己好像永远也不会长大似的，永远需要安慰和关心，需要别人给自己撑着伞。

　　可入了厉今眼的人，总归还是肖白，而不是他。

　　可他太贪恋这一刻眼前人的无限温柔，他对自己说，再等一等，等我病好了再离开也不迟。

　　他好羡慕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肖白，可以心无挂碍肆意妄为地享受厉今没有底线的爱，可以尽情地拥有这个男人。

　　可他身为乔森屿却只觉得自惭形秽，像个见不得阳光的鬼魂，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生怕被看见真面目。

　　“你想好怎么拿回骨灰了吗？”肖白重新躺回去，目光跟随着厉今。

　　“嗯，别担心，我会有办法的。”厉今给肖白倒了一杯水，“喝点水，你嘴唇太干了，护工怎么没好好照顾你？”

　　肖白察觉到厉今有些不满，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才说：“他挺细心的，是我想着睡前喝太多水也不好，就没说要喝水。”

　　“是我最近太忙了，连你生病住院都不能陪着你。”厉今看着肖白窝在床头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水，娇气可怜的小小一只，只觉得满心的愧疚和自责。

　　他并非无所不能的超人，在他的保护下，肖白还是受了伤，可从前，有没有人曾站出来保护过幼小的乔森屿呢？

　　一想到肖白过往可能经历过的遍体鳞伤孤立无援，厉今就觉得心痛不已。

　　“你对我已经很好了，特别特别好，这又不是你的错。”肖白把喝完的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这是他的真心话，“我出事的时候，你还没有遇到我，怎么能怪你？”

　　厉今却突然固执起来：“就是怪我，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你，也许你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失忆，更不会被别人欺负。”

　　这样的一种可能让厉今恨不得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他的肖白这么好，把最好吃的糖、最喜欢的拼图、最后的吻甚至是他的全部都献给了自己，那他凭什么不能得到一份没有底线也没有道理的爱呢？

　　肖白看着厉今一脸笃定的神情，心里感动地想要落泪，可是他不能，厉今太聪明了，而他是个小笨蛋，他不能让厉今瞧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他只能露出小虎牙来：“你来的一点也不晚，我很高兴你来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让我再做几天肖白吧，就算以后厉今会怨他、怪他、恨他，他都不后悔，他太想成为那个被厉今捧在手心里的小孩了。

　　“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厉今帮他把枕头放好，又扶着他躺下，“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等到我了，我给你讲故事，你乖乖睡觉。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才能快点恢复。”

　　肖白乖乖听他的吩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厉今，像是生怕一眨眼厉今就跑了似的。

　　“还给我讲鲸鱼的故事吧。”

　　厉今点了点头，仔细地帮肖白掖好被子，才开始讲：“大海里的鲸鱼是孤独的，有一天他来到海面上换气，看见了一座很小很小的岛屿，于是他游过去看热闹••••••”

　　“可这座岛上很安静，只有一小片树林，还有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可鲸鱼很开心，这是他见过的第一座岛，像是一个大海的秘密，只属于他的秘密。”

　　厉今一直注视着肖白，肖白的眼皮耷拉下来，睫毛垂着，呼吸浅浅的但很平缓，显然已经睡着了。

　　以往这时候厉今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可今天，他看着眼前的肖白，决定把这个故事继续讲完，只是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不想打搅了肖白的梦。

　　“鲸鱼怀揣着这个甜蜜的秘密，隔三差五地游到那座岛屿旁，他用力地跃出水面，眺望小岛上的风景，时间久了，他把这座岛上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牢记在了心里，他把这座岛当成了自己的岛。”

　　“鲸鱼没日没夜地绕着岛游来游去，一次次跃出水面，满心欢喜，因为只有他知道，他在守护着这座小岛，这让他内心充足，也让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故事讲完了，厉今目光柔和，他轻轻地说：“肖白，你就是我的小岛，我守护你、占有你，也爱你。”

　　说完，厉今在肖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简短又虔诚的吻，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渴望，他渴望能够和肖白一起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渴望不再做厉今，他已经找到他生命里的晴朗天空了，他想要时间永远停在这里，守护他心间这唯一一块晴朗坚固的地方。

　　厉今关上灯，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床上熟睡良久的肖白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一滴泪从他的右眼滚落，他听懂了那个故事，也听懂了厉今。

　　“对不起。”肖白无声地道歉，他知道厉今的期待，可他有不得不回头的理由。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从相识到相知到相爱，短短两个月，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美好，厉今面冷心软的性格像尘封的画卷一样在他眼前展开，他一点一点地走进厉今的心里，而厉今也用他的包容和呵护将自己从沉睡中唤醒。

　　厉今这一生命运多舛，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想起那个家，肖白就忍不住觉得心里生寒，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恶鬼狞笑着朝他伸出丑陋的手臂，张牙舞爪地要拉他下地狱。

　　他在鬼蜮里苦苦煎熬了十七年，行尸走肉般地活下来，终将自己也献祭成了一个恶鬼，他被鬼蜮所折磨，同时也在折磨他们，他享受这种游离在人间和地狱之间的虚无。

　　他像活着的孤魂野鬼，行走在热烈的阳光下，期待着传说中的魂飞魄散，他的世界昏暗，他的未来渺茫，他的身躯干枯，他的心脏哭泣。

　　可厉今一把拉住他的手，说要带他离开。

　　他的灵魂在嘶吼：我是鬼啊！一旦离开，就会灰飞烟灭了。

　　他不能离开，他牺牲了一切，葬送在这鬼蜮，势要与这里的恶鬼同归于尽，他要把所有的仇恨化作火焰，燃起不灭的火海，燃尽这一切的罪恶！

　　他和厉今何尝不相像呢？

　　只是他们选择踏上了两条不同的路，厉今凭着强大的毅力在仇恨里维持本心，虽然怀揣复仇之心，却终究心存善意，他不愿自己为仇恨所累，不肯违背母亲意愿做出同裴远扬之流一样不择手段的事。

　　即使是复仇，厉今也要光明正大地去做，让裴远扬去受法律的惩罚，而不是他见不得光的报复。

　　可他作为乔森屿，早早地就被仇恨掩埋，死于少时，他没有一日不想逃离，却咬牙坚持，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狱般的家里，没有一个人心中不存着仇恨，他就是要以身为饵，他要这个家为仇恨陪葬，他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付出代价。

　　他遭受的一切伤害都应该有人为其负责，他不愿做善人，也不愿放弃仇恨，他做不到风清云淡，那么，乔家的每个人都不要妄想能够置之事外。

　　就算是死了，化成厉鬼，他爬也要爬回乔家，他们不是千方百计地把他寻回去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认回的是一个怎样的儿子，是一个怎样的魔鬼！

　　纵然乔家有万贯家财，纵然他是乔家名正言顺的儿子，他也不屑于踏入这样肮脏的地界，可他别无选择。

　　乔家还有着，这世间他最想守护的，人。
第四十六章
　　一个多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肖白在心里反复演练分离的台词，却不够厉今解决掉裴济以及裴济带来的麻烦。

　　今天就是肖白出院的日子，厉今说过会来接他回家。

　　在这之前，厉今起了个大早，准备亲手为肖白做一桌丰盛的接风宴，厉今甚至破天荒地主动邀请了沈易他们几个肖白熟悉的人一起，为肖白痊愈出院庆祝一下。

　　临近中午，除了爱迟到的秦袖，沈易、方有星和顾弋都已经到了厉今家，大家都心情不错地帮着厉今打杂。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厉今自己解了围裙，让大家坐着稍等一会儿，他去接肖白回来。

　　正值南临的午高峰，短短的一段路被堵了好几个红灯，但想到正在医院乖乖等他的肖白，厉今的情绪没有被打乱，依旧平稳匀速地行驶在路上。

　　今天天气很不错，进入九月底的南临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燥热，但依旧阳光明媚，蔚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澄清的像一望无际的碧海，让人看了也能收获内心的平静。

　　厉今就这么平静且愉快地来到了医院，驶入停车场，捧起后座上他为肖白准备的花，那是一束盛开的向日葵，他希望肖白也能像向日葵追逐光明，热爱生活。

　　他想告诉肖白，你就是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太阳，而我就是那株沉默着凝视你，随你转动的向日葵，你温暖着我，也拯救了我。

　　他有太多太多的爱从未对肖白说过，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爱人，可今天，他不想压抑自己，他想大大方方地像肖白说出自己的心声。

　　他沉默了太久，曾经他有许多的话没来得及对妈妈说，妈妈就永远地离开了他，现在他重新捡起了爱，他想抓住时间，不再为余生留下任何的遗憾。

　　厉今像个小伙子一样抱着一束精心挑选的花，整了整身上难得的正装，怀揣着准备良久的表白，迈开了紧张又急迫的脚步，走向住院大楼。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以最好的面目去见心爱的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心爱的人此刻并不在那里等待他。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肖白早早地打发护工离开了，出院记录他也签好了，医生和护士完成最后的检查也都走了，偌大的一个单人病房，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肖白享受着最后的宁静，他不打算见厉今最后一面了，他怕他会舍不得。

　　窗外的鸟儿叫得欢快，花园里尽是些散步的病人，或是和其他病人闲聊，或是有家人陪伴，欢声笑语不断，没人能听见他心里的悲欢。

　　如果换做是从前的他，多半并不觉得难过，因为这本是世间平常事，没人有义务照顾他的心情。可做了一回肖白，他的忍耐力似乎比从前下降许多，大概是厉今太在意他的情绪，把他惯得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这是件令人沮丧又委屈的事情。

　　多愁善感了一刻钟，肖白做了几个深呼吸，揉了揉自己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几句话，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从这里走出去，他就不再是来时的肖白，而是离开时的乔森屿了。

　　不能脆弱，不能哭泣，不能说爱的乔森屿。

　　他拿着从厉今手机上找到的地址，打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医院里一切如常，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病人出院离开罢了。

　　这个地址远在郊外，乔森屿只觉得司机开了很久，他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意识恍惚，几乎要真的睡着了，才听到司机大叔说了一句：“小伙子，到地方了。”

　　一睁眼就是没有遮蔽的明亮，乔森屿急忙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再度睁眼，付了高昂的打车费，他慢慢走下车，目送出租车很快驶出他的视线范围。

　　乔森屿扫视四周，到处是杂乱的灌木丛和荒废的树林，这显然是个人迹罕至的去处。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能打量的也就那个隐在荒野里的就仓库了，乔森屿也不例外地瞧见了，并且清楚那就是裴济的藏身之所。

　　他没有多加思索，就孤身走了过去，他很清楚，裴济若是想要他的命，他也就没法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

　　仓库的门时开着的，乔森屿一走进去，沉寂中一个大汉突然出现，试图擒住他。

　　乔森屿对他比了个手势，阴森森地说：“你想碰我，问过你老板吗？”

　　大汉显然对他这样的态度感到奇怪，手里的动作也就停下了，他拿出一个对讲机，按下按钮。说了句：“来了个人，要见老板。”

　　“倒是条听话的狗，裴济调教的不错。”乔森屿嗤笑一声，语气嘲讽。

　　那大汉听了似乎很愤怒，但还是忍住了想要动手的冲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恐怖分子似的。

　　没过多久，仓库深处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几个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西装倒是人模狗样的，只可惜乔森屿对那晚踩着油门狠狠撞向他的那张脸记忆深刻，只觉得裴济真是丑陋无比，都没法跟厉今的一根脚趾头相提并论。

　　“是你？”裴济皱了皱眉头，他急匆匆地赶过来，还以为是厉今想通了要答应他的条件，没想到来的是这个没脑子的小鬼。

　　“怎么？不欢迎我？我以为裴大公子很想见到我的。”乔森屿抬眸一笑，浑身的张狂气息，像只充满攻击性的小狼崽，带着骨子里的凶狠和嗜血。

　　“你，你是谁？”裴济对视上乔森屿的瞬间，浑身汗毛直立，来自大脑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子绝不是当日他在厉今身边看见的那个人，那日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眼睛里毫无戒备，完全是个天真愚蠢的笨小鬼。

　　可此刻毫无畏惧站在他面前，笑里藏刀的这个人，眼睛里别说天真，就连正常也说不上，分明全是恶毒和挑衅。

　　乔森屿挑了挑眉，甚至笑出了声：“裴大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我的照片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他往前踱了两步，摇头道：“看来我猜错了，我还以为你是想帮我恢复记忆呢。”

　　裴济心中一紧，那照片确实是他派人送，他不过是想给肖白一个教，吓吓他而已，谁能想到他就这么恢复记忆了。

　　裴济现在明白了，这个孤身一人跑过来找他的人，是真正的乔森屿。

　　“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乔森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裴济，最后目光停在了那双手套上面，饶有兴致地打听：“听说你是因为这双手才那么恨厉今的，是真的吗？”

　　他最讨厌别人提他的手了，这人跟厉今待了这么些时日，竟学得一样的惹人讨厌，裴济避开了乔森屿的视线，语气不佳的说：“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你把我撞成那样，难道我不能恨你吗？”乔森屿摊了摊手，一副“你可真笨”的欠揍模样。

　　他果然记得，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裴济瞬间变了脸色，几分狠毒悄然浮现，看来今天是没法好好了结了，当时就不该留下乔森屿这条性命的，给自己徒增烦恼。

　　“那你想怎么样？”

　　裴济的反应完全在乔森屿的想象之中，乔森屿并不意外，但他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被轻易吓退，况且裴济看起来也没有多聪明。

　　“你有时候真是天真得让人心疼，”乔森屿像个古灵精怪的小恶魔，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口气却极其的狂妄，“我有点好奇，我的命在哥哥那里值多少钱啊？”

　　“你都知道？”裴济愣了一下，一个清楚地知道要杀自己的人是自己哥哥的人，竟然毫无伤心和震惊，反倒从容地像在讲述其他人的故事一样。

　　“看来你没我知道的多啊，裴先生，恐怕我哥哥从没告诉过你他为什么要杀我吧？”乔森屿像是看穿了裴济心里的想法，“你用来骗我的消息只有乔家自己知道，乔家数来数去就这么几个人，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他呢？”

　　“你倒是有意思，那你来这里是要给我解惑吗？”裴济无意参与乔家的内斗，他和乔沐西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立场。

　　“当然，我是来提醒你，合作也应该找个正确的对象，你跟他合作找我的麻烦，又没胆子直接要了我的命，你就没担心过自己的下场吗？”乔森屿没什么悲喜地说着，态度诚恳，解释详细，倒真像个专门来为裴济解惑的好心人。

　　“我为什么要担心？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乔沐西也会保住我的。”裴济奇怪地看了乔森屿一眼，这样兄弟相争的戏码在乔家这种家庭发生并不稀奇，可乔森屿的态度却有些值得揣摩。

　　乔沐西买凶伤人，他绝对会把这个秘密死死守住，可乔森屿的意思好像是在说乔沐西并不能帮他挡住乔森屿的报复。

　　乔森屿挺直了腰，面对着裴济，缓慢又调皮地露出了一个春风拂面般和煦的笑容，然后说道：“他想杀我，当然是因为我是比他更有可能的继承人，而他，你的倒霉金主，活不久了。”

　　乔森屿灿烂的笑容简直刺目，裴济还没反应过来，乔森屿又接着说：“所以，他不仅不能帮到你，连他自己都是要被我报复的人，我会拿走他全部的财产，当然我会给他们父子买最好的棺材，办最风光的葬礼，至于你，裴济，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跟我作对。”

　　“毕竟，乔沐西都没胆子说我失踪，你说我要是单单告诉乔占新，是你自己把我撞了，然后把我丢掉逃逸，”乔森屿凑近裴济，吐气如兰，像在说一个温柔至极的诅咒，“你猜，乔沐西会不会站出来保你？乔占新又会不会听你诬陷他的大儿子？”

　　裴济的脸色一点点变青，他终于听懂了，乔森屿根本不是要借他打击乔沐西，而是要借乔沐西的手灭他的口。

　　乔家绝不会让他一个开口指证乔沐西的外人活着，这是一个巨大的阳谋。

　　直到此时此刻，裴济才是真正觉得自己当时的一时草率给自己挖了多大的一个坑！

　　难怪乔沐西曾说，他这个弟弟看着像只小白兔，其实不然，实在棘手的可怕。

　　是他失策了，裴济后背冒出冷汗来，冷的他心里发寒。

　　乔森屿正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他却只觉得那笑容如同索命的厉鬼最后的温柔。
第四十七章
　　厉今信心满满地来到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四周鸦雀无声，厉今感觉不太对劲，按照他对肖白的了解，肖白应该早就在等他来才对，没理由去别的地方。

　　他伸手推开了门，果然病房里干净整洁，空无一人。

　　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不可能！

　　肖白向来乖巧，从来不会乱跑，更不会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就不见了。

　　第二个冒出来的想法是：一定是有人掳走了肖白！

　　手里金黄明艳的向日葵垂直掉在地上，仿佛瞬间失去了夺目的光彩。

　　厉今冲出病房，来到护士站询问，几个护士却都摇了头：“我们不知道，他办完了出院手续，应该是自行出院了。”

　　厉今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是谁敢在他的地盘上掳走他的人？是乔家还是裴济？

　　厉今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劈头盖脸地问道：“是你动的肖白？”

　　裴济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说：“你来我这里一趟吧。”

　　果然是裴济！厉今立刻道：“我现在就过去，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饶不了你。”

　　厉今火速下楼，发动了车子，又在路上给沈易去了电话，简短地说明了情况，很快就挂断电话专心开车。

　　厉今脚边有掉落的糖纸，整个车厢里全是浓郁的令人头晕的甜香，厉今却在这种环境里更清醒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传到大脑，他感觉到恐惧，就像那个夜晚他站在人群外面却不敢往前走一步。

　　他一颗一颗地吃着糖，牙齿失去了知觉，舌尖开始麻木，可他没法停下，他觉得空气稀薄呼吸困难，可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前面，心里有一种执念在驱使着他。

　　二十二年前，他没能勇敢地留下，永远地失去了妈妈，现在他一定要去，保护他的肖白。

　　他不是胆小懦弱的小孩了，他已经长大，可以用肩膀为自己爱的人撑起一片天空，他不会让悲剧重演，也不会退缩。

　　厉今踩着油门，压着限速行驶在路上，超过一辆又一辆的车，他心急如焚，他早已经感受不到糖果的甜味，可他仍然靠着毅力控制住了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

　　他不停地警告自己：你还没有找到肖白，你还没有保护好他，你不能失控。

　　厉今以在法律许可范围的最高速度，疾驰到了目的地，推开车门跳下车，朝着仓库走去。

　　门口的黑衣保镖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厉今，厉今却没有丝毫客气，如果说上一次来这里的厉今是冷静自持，那么这一次的厉今可以说是火爆凶狠。

　　他压抑着的怒火倾泻而出，一把抓住保镖的手，脚下一绊，一个过肩摔就把人摔在了地上，骨头与水泥地亲密碰撞的声音听得让人牙酸，看着魁梧的大汉半天没能爬起来。

　　另一个保镖见到同伴的惨状，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厉今并不打算放过他，从地上的人身上跨过，厉今当胸一脚把保镖踹得连连后退，保镖连忙举起双臂做出防御姿态，厉今紧随其后，拳拳带风，每一拳都结结实实打在那人身上，很快这场单方面殴打就以保镖带着满身的伤歪倒在地上宣告结束。

　　之后厉今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仓库深处，裴济正和几个保镖在那里等着他，见到他走过来，裴济还起身迎了过来。

　　可惜他迎来的是厉今狠厉的拳头，他保养得宜的左脸一下肿的跟个馒头似的，他退到保镖身后，捂着脸骂道：“厉今你个疯子，话都没说就动手，你讲不讲武德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动我的人，就不要怪我不讲道理。”厉今眉宇间聚着浓浓的戾气，扔下恶狠狠的一句话，说着就要继续动手。

　　裴济看着不妙，连忙喝道：“你住手，你还要不要骨灰了！”

　　厉今暴躁的意识稍稍恢复一些，一双通红的眼睛盯住裴济，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再不住手，你妈妈的骨灰就不知道被撒到哪里去了。”裴济一改之前的愤慨，重新露出欠揍的表情。

　　厉今果然停了手，扬起下巴：“你接着说。”

　　“我改主意了，杀人太血腥了，不好，我给你换个选项吧，”裴济走了几步坐在一张椅子上，翘起矫揉造作的二郎腿，挑衅似的冲厉今笑：“肖白和骨灰，你选一个。”

　　厉今呼吸一滞，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被当成选项摆在他面前，他如何能作出取舍？

　　见厉今久久没有回答，裴济又说：“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找了十几年的骨灰，现在唾手可得，难道你想放弃吗？”

　　“我自然不想放弃。”厉今冷冷说。

　　“别犹豫了，你厉今不是出了名的果断吗？”裴济缓缓摘下手套，双手交握，“当年，你可是立刻就决定要毁我手的，没有一点犹豫。”

　　“我同样不能放弃肖白。”厉今不理会他的尖酸，继续说道。

　　“你跟我面前演什么圣人呢？你不是调查过了，他可是乔森屿，你哪来的自信选他，他就会留在你身边？”裴济站起来，把桌上的一沓照片摔在厉今面前。

　　照片上全是厉今再熟悉不过的肖白的脸，带着不同的伤痕，眼神空洞地躺着、坐着，这都是厉今没见过的，受伤的，肖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烈火炙烤，迅速地沸腾起来，理智瞬间被蒸发了，厉今收回视线，抬起头去看裴济，声音如同魔神，来自地狱深处。

　　“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眼神太过嗜血，仿佛在看一具尸体，没有愤怒，没有生气，什么都没有，可那眼睛里血色升腾，像熊熊烈火。

　　裴济定了定神，才说道：“我什么都没对他做，那就是乔森屿。”

　　乔森屿？这些照片上形容凄惨的人，都是曾经的乔森屿？

　　厉今想过在那个家里，肖白不会过得太好，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糟糕，那满身的血痕，逼仄的空间，心死如灰的眼神，统统都是乔家对乔森屿的所作所为。

　　厉今不敢再想下去，过去的这些年，他心爱的人过的有多煎熬和痛苦？

　　原来真的是他出现的太晚了，来不及救出那个受苦的乔森屿。

　　厉今死死捂着胸口，心痛的感觉叫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才说：“把肖白还给我。”

　　此言一出，裴济愣住了，连一贯喜欢的装逼表情都忘了做，张着嘴问道：“你不要骨灰了？那不是对你最重要的东西吗？”

　　厉今奇怪地看了裴济一眼，说：“并不是骨灰对我来说不重要了，但是肖白太重要，我答应过他，永远不会抛弃他。”

　　“我不想做取舍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仇恨把我困在这里，就在刚刚，我想通了，我没有被困住，而是不愿离开。”

　　“七年前，我以为裴远扬死了，我大仇得报，就会好好活着，可是我没有，我还是心如枯木，而刚刚，我突然懂了，就算我拿回骨灰，我依旧不会明白活着的意义，只有肖白在的时候，我才知道简单地活着是多好的事情。”

　　“你拿走骨灰，我可以再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找到你，找到骨灰，可是你带走肖白，我兴许就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你怎么可以放弃你妈妈？”裴济似乎突然愤怒起来，他几乎是用质问的口气大声问着厉今。

　　厉今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放弃我妈妈，曾经找到她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现在我有了新的航程和动力，但妈妈永远都活在我的心里，妈妈在天上看着我，她一定明白我的心意，她不会责怪我。”

　　“她一定会很高兴，我终于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

　　裴济却完全听不进厉今的话，他愤怒地摇着头，来回走着，发泄似的吼着：“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对得起你妈妈！”

　　“骨灰的事是裴远扬告诉你的吧？”厉今一语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裴济。

　　裴济猛地看过来，眼神里流露出惊疑不定来：“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知道么，裴远扬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我。”厉今说。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裴济的什么开关似的，裴济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神秘兮兮地问厉今：“你是不是觉得裴远扬死了就大仇得报了？原来你也会这么愚蠢，裴远扬骗了你，你知不知道？”

　　厉今没有如裴济所想立刻追问，甚至好像完全不好奇他所说的话。

　　裴济有些着急，他急于挑起厉今的愤怒和不甘，好像自己能从那里收获巨大的满足似的。

　　他讨厌厉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讨厌他在自己面前的从容不迫，好像自己说的都是些废话一样，更讨厌裴远扬到死都对他们母子抱有的歉意。

　　凭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苏玉春，他的妈妈现在应该好好地当着闻名国际的钢琴家，用一双美丽的手在黑白键上起舞，在全世界开巡回演奏会，成为载入史册的高雅艺术家。

　　如果不是因为苏玉春，自己也不会失去父亲，失去与生俱来的富足生活，甚至是失去他视若生命的手，那是他画画的手，他永远失去了他的梦想，再也画不出完美的画作。

　　他一朝从云端跌入尘泥，带着精神失常的母亲如丧家之犬仓促逃离了故乡，而厉今却好端端地活着，活得这样好，甚至有了喜欢的人，他不同意，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厉今幸福呢！

　　裴济好像重新拾回了信心，他昂着脖子，冷笑着说：“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你永远也报不了仇，我就是要你带着遗憾过完这一生。”

　　厉今让他裴济的这一生处处留下悔恨，他绝不肯让厉今太太平平地报了这仇。

第四十八章
　　打定主意的裴济不再提及那个谎言，这秘密他已经守了二十几年了，他憋得心慌气闷，可一想到能让厉今不好受，他就不在乎自己的这点难受了。

　　眼下他手里还有另一个能让厉今崩溃的消息，就像一把正在淬炼的宝剑，到了铸成之日，亟需鲜血的祭祀，裴济能嗅到那渴望血肉的味道，那危险到令人发狂的气息让他心里涌上极致的快感，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的畅快，只要厉今痛苦他就高兴，高兴极了。

　　“既然你对裴远扬没有兴趣，那我就说点你感兴趣的吧。”裴济把玩着手里的手套，看起来兴致高昂，“你放弃骨灰选择的人，恐怕并不打算留下呢。”

　　裴济双眼紧盯着厉今，不愿意放过他脸上每一丝特别的变化，他希望看到厉今的惊惶、失措、愤怒或绝望，只可惜，他紧密的注视下，只捕捉到了厉今眼中的不屑。

　　厉今不相信他的话。

　　厉今当然不相信，肖白是他朝夕相处的人，厉今不信区区一个裴济会比自己更了解肖白，更不信肖白会放弃自己。

　　厉今清楚地知晓肖白有多喜欢自己，也了解肖白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肖白应当是在裴济这里焦急地等待自己的解救。

　　可引起厉今心中警觉的是，裴济在一霎的恼怒之后，露出了自信的表情，是什么让裴济觉得有把握打击到自己？

　　是谁让他说出这样离谱的话，在明知道自己喜欢肖白的前提之下，裴济不至于愚蠢到撒这样漏洞百出的谎。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厉今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的漏拍，来自多年社会打拼造就的敏锐直觉叫他迅速找到了许多疑点，可还未等他梳理清楚思路，裴济就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随着一阵铁门的嘎吱作响，裴济眼睛里缓缓浮现出兴奋和不怀好意的神色。

　　门后面应该是有扇打开的窗户，明亮的光线涌入，厉今处在黑暗的这边，眨了几下眼睛才快速适应了改变的亮度，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瞳孔重新聚焦。

　　窗前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众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厉今微微睁大了眼睛去看，而后一秒钟，他的瞳孔猛地缩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裴济所期待的震惊之色。

　　厉今不太冷静地想，他看清了。

　　站在那里的大概是肖白。

　　其实他知道，不是大概，以他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只见过一眼的人他都能过目不忘，更遑论是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的肖白。

　　光看到那个后脑勺他就立即认出来了，更何况，肖白身上还穿着他买的衣服，肖白住院带的衣服全是他亲手一件一件收拾出来的，这件是肖白最喜欢的。

　　厉今闭了闭眼睛，多少年他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力不从心的无力感悄然出现，一丝一缕地缠绕上来，把他心里最糟糕的猜想织的密不透风。

　　可肖白依旧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成了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塑。

　　“肖白。”厉今揣着最后一线希望呼唤那个背影，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你转过来，看看我，我来接你了。”

　　在厉今的焦急呼唤中，肖白缓缓地转过身，回头看向他，那双素日里常常睁得圆溜溜的眼睛此时却失去了灵动的光彩，死寂又疏离地看过来，没有一点波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厉今的身体和表情顷刻间凝固了，一颗心如坠冰窖，刺骨灭顶的冰寒透进四肢百骸，仿佛所有的血液同时冷却停止流动，有个声音从脑海深处被一点点放大：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在此之前，厉今对于肖白是否会恢复记忆以及他该在什么情况下去告诉肖白真相，曾作出过无数的猜想，深夜怀里搂着熟睡的肖白，他虽未辗转反侧，却也难以入眠。

　　厉今知道肖白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可他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更没想到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时刻，让肖白独自去面对真相，这是他的过失，可肖白也许根本不会给他承担后果的机会。

　　他从肖白的眼睛里没能找到一点熟悉的味道，那双眼睛依旧好看的过分，却变得漆黑幽深，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可惜啊，你咬牙选择的人他选择了放弃，这次你怕是要彻底失望了。”裴济刺耳的声音横插一脚，硬是挤进了肖白和厉今之间玄妙的磁场。

　　不，肖白不会放弃他的，肖白即便是放弃全世界，也不会放弃他的，厉今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不是肖白！”

　　肖白往前走了两步，冷淡地附和道：“我当然不是，我是乔森屿，很高兴认识你，大名鼎鼎的厉今先生。”

　　是啊，我不是，所以我不能放弃所有留在你身边，就让完美的肖白永远留在你心里把，陪着你走遍世界。

　　“你把我忘了？”厉今有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实在是现况让他难以接受，他不愿意相信所见的这一切。

　　“不，厉今，你刚刚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乔森屿的嗓音干净空灵，像个没有感情的山间精灵，“你欺骗了我，你说过不会对我说假话的，你食言了。”

　　厉今矢口否认：“我没有要骗你，我只是觉得时机不合适，我想等解决了这件事再告诉你的。”

　　乔森屿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不管厉今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我并不在乎，反正我就要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乔森屿顿了顿说，“等我走了，你就把那些东西都忘了吧。”

　　“你要去哪里？乔家不是个好地方，你不应该再回去。”厉今曾答应过肖白，不管他恢复记忆之后变成什么样，自己都不会介意，不会更改自己的喜欢，所以即便现在肖白以乔森屿的身份将他拒之门外，他还是不想肖白回到那个糟糕的家里去。

　　根据他的调查结果，乔家绝不是乔森屿能够依靠的栖息之所，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实事求是，厉今都不希望乔森屿重蹈覆辙，再一次踏入同一个陷阱。

　　“我当然要回去，你难道没有查到，乔家有多少令人垂涎的财富，还是说，这就是你不惜欺骗我也要留下我的理由？”乔森屿的眼神忽地从冷漠变成怨恨起来，语速很快，“你得了乔沐西什么好处？你想把我困在这里，绝无可能！”

　　说着乔森屿又换了口气道：“我父亲有那么多钱，你却要我做一个一无所有的肖白留在你身边，你未免太自私了。”

　　厉今嘴唇翕动，却没能说出什么，全然相信从不怀疑他的是肖白，可眼前的人实实在在是那个乔家深入简出的小少爷，乔森屿。

　　乔森屿口齿清晰井井有条的一番话说得他无言以对，乔森屿说的没错，面对恢复记忆和身份的乔森屿，他厉今确实没有合适的理由将他留下。

　　短短两个月的一段感情，同乔家那倾城的财富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乔森屿字字诛心，又句句在理，厉今久久不能回转情绪。

　　几人间的氛围紧张又难堪，像在排一出狗血大戏。

　　仓库外传来一声轮胎与地面疯狂摩擦的巨大噪声，打破了这个远离城市的地方一贯的平静，也打扰了几个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唯有乔森屿如释重负地解释道：“接我的人到了，你们慢慢谈。”

　　乔森屿从容不迫地抬脚离开，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看了裴济一眼，其中复杂的意味大约也只有裴济能够明晓。

　　除了这一眼，乔森屿并未有其他多余的动作，潇洒地上了停在仓库外的车，这辆外地牌照的车没有人下过车，像来时一样发动引擎，迅速地离开了。

　　“别看了，你还是来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问题吧。”裴济把失神的厉今唤醒，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见到太多同平时完全不同的厉今，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好奇和兴奋，刚刚乔森屿那一眼提醒了他，他和掐乔森屿的交易还没有完成。

　　“什么意思？”

　　“你不要骨灰了？那小子已经走了，我的选项就没有了，不如这骨灰就当给你的补偿。”裴济无所谓地说着，全然一副之前拿骨灰为难厉今的人不是他的模样。

　　这反差大的让厉今有点疑惑，但他并不反对裴济的提议，就点了点头。

　　裴济并没有开玩笑，而是大方地喊来手下嘱咐几句，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我派人去了，你可以坐下等一会儿。”

　　原本想直接离开的厉今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瞬，他转过来看着裴济说道：“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恨我，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听一听。”

　　厉今看起来很认真，裴济反倒有些奇怪，厉今一向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更何况是裴家的闲事，可他刚刚明明试探过厉今了，他看起来毫不知情，现在却一时兴起要给自己讲故事。

　　裴济拿起手下递过来的冰袋敷在脸上，因为好面子强忍着没有呼痛，调动自己全部的面部肌肉故作淡定地说道：“随便你。”

　　他不觉得自己和厉今之间，除了积年的仇怨，还有什么好讨论的，他只是对仍然保持平静的厉今感到有点意外。

　　或许听个额外的故事也没什么关系。

第四十九章
　　厉今并不打算绘声绘色地给裴济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他仅仅是要给裴济复述一个尘封的事实。

　　“你知道的，裴远扬死前要求见我一面。”厉今坐在那里，微微低头，没有看着裴济，也没有看着任何人，好像陷入了久远的沉思中，他的眼神有一些怀念，却没有遗憾。

　　“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他、裴夫人还有你的故事，当然，其中也有我母亲的身影。”

　　“他凭什么告诉你！”裴济嗤了一声，带着不屑和恼怒，这是他内心多年来的隐痛，他不愿意任何人提及他的母亲，尤其是裴远扬。

　　“因为他想保住你们。”厉今抬眸过来，冷冷地同裴济对视，“这是他唯一的愿望，他想听到我亲口答应他。”

　　裴济不说话了，这正是他最恨的，裴远扬救了他的命，他却觉得裴远扬像甩了他一巴掌似的耻辱。

　　“你说我永远不会知道全部的真相，那你这么些年，就从没好奇过，我为什么会放过你吗？”厉今轻飘飘地抛出一枚炸弹，好像在回敬裴济之前的话语。

　　裴济有些迟疑，是啊，当年方爷还活着，厉今正是如日中天气焰最盛之时，在南临可谓是只手遮天，谁提到厉今不会双腿发软。

　　厉今处心积虑十几年，一击即中，将裴远扬及手下许多人送进监狱，裴家被打得措手不及，失去了裴远扬的领导，剩下的人与虾兵蟹将无异，对于厉今和方爷的围剿毫无反手之力。

　　曾称霸南临的裴家在短短月余就成了一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景象，不管是曾依附于裴家的还是与裴家交好的人全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一刻，裴济满心的绝望，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带着精神失常的母亲，可以说是无路可走插翅难逃。

　　在此万念俱灰的时刻，厉今的举动却跌破众人眼球，他与裴远扬一场深谈，离开之后，裴远扬在看守所自杀而亡。

　　而厉今并未对此有何说法，只是大手一挥，不仅放过了他们孤儿寡母，甚至默许放过了裴远扬给他们留下的一笔钱，让他们平安离开了南临。

　　世人包括裴济都相信了厉今默认的说法，是裴远扬用自己的命换了妻儿的一条活路。

　　“我并不知道你父亲会自杀。”厉今头一次在裴济面前说裴远扬是他的父亲。

　　“那你为什么放过我？”重重的迷雾聚在裴济心中，他突然有些疑惑，难道他以为的那些真相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事实？

　　“你父亲给我讲了很多，说他对不起裴夫人，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的母亲。”

　　“他本来就对不起我们！”裴济神情激动，手重重拍在桌上，此时的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有多宝贝这双手。

　　被打断的厉今并没有生气，只是顿了顿才继续道：“他曾经野心勃勃，成就南临一霸的事业，娶了优雅美丽的妻子，生下聪明伶俐的儿子，他以为这一生该得到都得到了，该努力都努力了。”

　　厉今看向那扇没被关上的门，目光由近及远，停在那小小的窗口，他见裴远扬的那一天，狭小的屋子里也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窗子，似乎全世界的光都在那个窗子外面，可望不可及。

　　“于是他开始像其他获得成功的男人一样，流连欢场，夜不归宿，享受着无尽的赞美和追捧，沉浸其中的他，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厌恶和怨恨，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妻子一日日地消瘦枯萎下去。”

　　“他犯了错误，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的家人，可他忘了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就是来自他的关心与呵护，可他没想到，犯错的代价竟是由你们替他付出的。”

　　裴济早已双目通红，他压抑多年的愤恨和怨气统统化作了报仇的动力，他像一个亡命之徒，他为自己无处可去的仇恨找到了唯一一个可以报复的对象，并且头也不回地踏上这条不归路。

　　他知道自己无法去面对当年的一切真相，更加不敢承认那场悲剧的源头正是自己鲁莽的一次离家出走，他恨裴远扬，他恨苏玉春，他恨厉今，但他更恨自己。

　　他恨自己愚蠢，恨自己年少不懂事，恨自己莽撞没脑子，恨自己导致了这一切。

　　“你知道什么！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裴济嘶吼着，他发泄似的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又冲着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的几个保镖叫着：“都给我滚！滚啊！”

　　厉今示意他们离开，几个大汉对视一眼，沉默着出去了。

　　“你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人不该被仇恨蒙蔽双眼，此后余生，苦不堪言。”厉今并没有试图让裴济冷静下来，只是自顾自说着。

　　“厉今，你知道吗？你之所以能这样坦然站在我面前说些道貌岸然的废话，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真相！”

　　裴济平日里总喜欢故作深沉，他一向以优雅从容的母亲为榜样，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浮躁，可每每遇到关于裴远扬的事情，他就无法维持这样的表象了。

　　似乎有一座山在裴济心里轰然倒下，那是一座压在他身上二十几年的大山，他负重前行，却不敢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可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被自己怨恨多年的人，他终于认输似的开了口。

　　“苏玉春根本不是被裴远扬害死的，而是我！是我！”裴济眼角含泪，痛苦和悔恨在他脸上纠缠不解，他的声音带着悲怆，“那一晚时德生没有输，是我让人动了手脚，我只是，我只是想让苏玉春也尝一尝被丈夫背叛、抛弃的滋味。”

　　裴济抱着头站在那里，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很快他又抬起头，咬着牙说：“这么多年，你恨错了人，报错了仇！”

　　“你应该恨我，你应该拿走我的命！”裴济似哭似笑，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他再也不想守着这个秘密了，他再也不想装作局外人，一味地去怪厉今，去恨厉今。

　　他才是罪恶之源，他才是始作俑者，他裴济，就是死，也不要继续做一个缩头藏尾的胆小鬼了！

　　这个山一样沉重的久远真相让他每一天都活在纠结和后悔之中，他需要不停地给自己洗脑才能带着愧疚继续活下去，他是个逃避责任的懦夫，甚至给自己披上受害者的外衣，为了苟且偷生。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足以让厉今当场要了他命的真相，可他却觉得，他这三十几载的生命里，唯有这一刻才是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

　　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浑身轻松地站在这里等待审判，不管是什么后果他都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

　　这才是裴远扬的儿子，敢作敢当的裴济。

　　厉今却表现得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狠厉，仿佛正在看着的不是害死他母亲的真正凶手。

　　“你说的不对，真相，在七年前我就知道了，你父亲亲口告诉了我。”

　　厉今的声音不大，裴济却一下惊醒，猛地抬起头，他惊恐地看着厉今，嘴唇缓缓张合：“你知道？”

　　不等厉今回答，他又捂住耳朵摇着头说：“不会的！你不可能知道！”

　　厉今坐在那里，姿态格外放松：“你父亲全都告诉了我，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动的手脚。”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了还会放过我！”裴济满脸的不敢置信，如果不是双方巨大的武力差距，他一定已经冲过来拎着厉今的领口质问了。

　　“因为我很羡慕，羡慕你有一个默默爱你的父亲，羡慕你有一个愿意为你的过错承担责任的父亲，羡慕你有一个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父亲。”厉今慢慢站起来，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甚至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虽然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年，他依旧清晰地记得裴远扬代替裴济向他鞠躬道歉的情景，他当时非常愤怒，他不能原谅害死自己母亲的裴济，也不能理解裴远扬的举动。

　　可当裴远扬，一个昔日叱咤南临豪气干云的男人，头发半百，佝偻着身子，言辞诚恳地向他忏悔自己的过错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犹豫了。

　　他是真的羡慕，因为那一刻，他想到了时德生，一个从未给过他爱的父亲。

　　他像野草一样的长大，去抢去打架，为了一口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下，打的头破血流，他打别人也被别人打，风餐露宿地生存下来。

　　裴济失去母亲的关爱，还有父亲默默无闻的照顾，可他厉今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小孩，被好心人送到孤儿院，他就自己跑出来，他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条路或许艰辛，或许孤独，可被仇恨浸透的心只能看见路的尽头是妈妈在对他笑，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厉今没办法不去羡慕那个做了错事还能被庇护的裴济，那是他的父亲为他撑起的一片天。

　　裴济讶然不已，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厉今会说出这样感性的话，在众人看来厉今似乎是个被剥离感情的人，他刻意地远离周边的人，拒绝建立感情关系。

　　事实看来，厉今并非冷心冷情，而是故意回避。

　　“他说你不是个坏人，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厉今转身背对着裴济，说了最后一句话，“他也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他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你。”

　　话音落地，厉今就已经踏上归路，他早就注意到那个被裴济派去取骨灰的人回来了，只是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罢了。

　　厉今接过那个在他心里有千钧之重的盒子，双手捧着，走回车上，坐在驾驶座，他缓了许久，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他的情绪游离在破碎的边缘。

　　可抱着妈妈的感觉又让他无端地平静下来，有种若有似无的磁场萦绕在他身边，仿佛妈妈就在他身边看着他。

　　厉今看着这个漆黑沉默的盒子，最终露出了一个委屈的笑容，说：“妈妈，我想你了。”

　　他的手贴着冰凉的盒子，这是他苦苦找寻十几年的珍宝，可这一刻他心里道不尽悲伤：我爱的人离开了，看上去永远不会回来了。

　　几个黑衣大汉目光迟疑地看着厉今开着车消失在视野里，但他们的老板视若无睹地坐在那里发呆，他们只好当作没看见这一幕。

　　裴济真的没注意厉今的去向，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厉今说过的话，这太可笑了，他无力地要摇头，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小丑，把一个沉甸甸的秘密藏了这么多年，结果厉今早就知道了，却还是放过了他，可自己却揪着厉今的一点事不肯翻篇。

　　他一直说着厉今是个小人，可到头来，斤斤计较无理取闹的人全都是他。

　　而让厉今觉得羡慕的父亲，在他心里好像一无是处，他说裴远扬虚伪，说他自私，说他粗莽，说他不懂艺术，说他不顾家。

　　却毫不提及裴远扬曾放下面子为他聘请名师，一把年纪还去研究那些名师画作，只为了挑选送他的生日礼物，明明裴远扬做过那么多，他却一味地视而不见。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恨裴远扬，他故意回避了此般种种，他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太可笑了！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们凭什么不怪我！”裴济站起来对着空旷的屋子质问着，愤怒着，四周一片寂静，无人能解答他的问题，他却没有变得更气愤，而是倚靠着墙壁，缓缓瘫坐在地上。

　　低哑的哭腔回荡，他哭了。

　　泪水不争气地落下，裴济抬起手去擦，却越擦越多，他更用力地擦拭，擦得满脸发红，像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别人：“是我错了吗？”

　　当年他年少轻狂，一心想要找机会惩罚苏玉春，直到赌场的人告诉他，时德生今晚的赌注正是妻子苏玉春，他不禁心喜，以为久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用了手段要让苏玉春吃点苦头，让这个女人也尝尝被爱的人亲手伤害的痛苦，可他没有料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报：苏玉春昨晚上吊自杀了。

　　他呆在原地，他不知道会这样，他根本没想过会要了她的命。

　　他也没想过，这将成为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开端。

　　更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仇恨漩涡里的一员。
第五十章
　　夜晚，华灯初上，秦袖轻车熟路地穿过喧哗吵闹的大厅，躲开几个喝得醉醺醺上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一路不带停顿地走到专属于某人的包间。

　　一推开门，里头那位早已喝上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脸上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老样子。

　　秦袖摇了摇头，虽然早有预料，但心里还是长叹一声，以他的了解，厉今这人比较反人类，越是面不改色一切如常，就越是风雨欲来危机四起。

　　秦袖认命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厉今身边，拿起桌上的酒准备先来两口压压惊，结果杯子还没碰到嘴唇，横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你不能喝酒，给你准备了果汁。”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

　　秦袖撇嘴的同时又松一口气，好歹还算清醒着，他不怕厉今哭天抢地，就怕他一声不吭干点什么大事。

　　悻悻然放下手里的酒，秦袖难得听话地接过厉今递过来的果汁。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酒我一口果汁地喝了半天，秦袖开始想着厉今不开口他就不问，好好陪厉今醉上一场也就一醉解千愁了。

　　可眼看着厉今这一杯又一杯，没完没了地喝下去，一点儿适可而止的意思都没有，秦袖坐不住了。

　　照厉今这么个喝法，早晚得出人命啊，他是来陪酒的，可不是来给人收尸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看。”秦袖夺下厉今手里的杯子，在酒吧这样醉人的场所里，或许一杯果汁也能让他喝醉，以至于胆大包天到对厉今动起手。

　　厉今却没什么反应，好像完全不在意秦袖的举动。

　　他半个身子都陷在沙发里，眼睛微微垂着，看上去想要睡着了似的，他喝酒不上脸，可从秦袖的角度看过去，还是能轻易看到那鸦青的睫毛下红了的眼眶，和抿着的嘴唇。

　　包间里格外的寂静，想必经理知道老板心情不好，四周都清了场。

　　厉今不回答，秦袖也不追问，两个人就僵持着，对时间的流逝仿佛失去概念。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秦袖都在思索要不要打个哈欠，厉今突然地就说了一句。

　　“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说的还算平静，但这五个字的字面意思对于昏昏欲睡的秦袖而言，无异于在贝加尔湖上扔下一枚原子弹，蘑菇云炸裂升起，一切的静谧安详毁于一旦。

　　不可一世的厉今居然说出这么哀怨里带着委屈，委屈里带着无奈的一句话来，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不是，他怎么能不要你呢？他凭什么不要你啊？”秦袖瞬间共情，对肖白的行为感到愤怒且不解，他差点就要踹翻脚边一个无辜的垃圾桶，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你对他那么好，他这不是白眼狼么？”

　　“他全都想起来了。”厉今摩挲着口袋里的糖，糖纸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这是肖白藏在他枕头底下的糖，他一直没舍得吃，全都收好了。

　　“他、”秦袖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那些资料正是他千方百计收集来的，一个想起来自己是谁的人自然应该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去，这才是正理，可是被抛下的人是他唯一能信任的朋友，他就没法只从常理去看待这件事了。

　　“就算想起来他也不应该一走了之。”秦袖忿忿不平道，厉今对肖白的上心他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替厉今堵得慌，又想起那日庄绪楼黯然离去的背影，心口更堵了。

　　秦袖心里堵得无处发泄，思来想去，抄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大口下去，带着浓浓的酒气坦白道：“我跟庄绪楼彻底掰了，这可真是难兄难弟狭路相逢。”

　　说完这句话，秦袖顿时情绪低迷，他还记得厉今曾对他说过的话，道理他都明白，可他就是做不到，他在自己和庄绪楼之间画了一道三八线，只要庄绪楼一表露出想要跨界的意思，他就像被惊吓的兔子，竖起耳朵，惊慌失措夺路而逃。

　　他何尝不想鼓起勇气，跟庄绪楼谈一场没心没肺无所顾忌的恋爱，可每每一触到庄绪楼那双深情的眼睛，他就没法不鄙视自己的可恶，庄绪楼一心想着天长地久相伴到老，而他却只是想疯狂一把。

　　这样的心思对庄绪楼来说不可谓不是一场更糟糕的伤害，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答应。

　　他今年三十有四，年纪不小，不过是生了一张艳若桃李不显老的脸，骗骗不知情的人，可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迎接死亡，却又对这繁华盛世充满向往。

　　秦袖就像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一边抱怨着生活太苦不如离去，一边仍旧一杯咖啡一夜无眠继续拼命生活。

　　因为他们都知道，活着还有一线希望，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是我不要的他，可是我好心痛，厉今，我是不是做错了？”秦袖其实并不太能喝酒，俗称的“一杯倒”，刚刚喝得又急，一大口酒下去他脸上已经有了微薄的醉意。

　　“他一定比你还难过的多。”厉今这次回答的倒快，可聆听者已不再神志清醒，他甚至听不出厉今话语里的悲伤。

　　“不会的，明明是我更难过。”秦袖沉浸在自己的悲苦之中，枯瘦的面容染上血色，却看着更不健康，“你们这些臭男人根本不懂，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能故作潇洒地说离开。”

　　“我们做了感情里的罪人，不过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心安理得地离开，不要回头。”

　　“你们都不懂，不懂我的痛苦、不甘，你们只在意自己。”

　　秦袖像每个在深夜里喝醉酒的人，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失意落寞，不需要什么开解和安慰，只是想把心里的烦闷和伤心统统说出来，一吐为快，好像这样就能得到解脱一般。

　　厉今被他悲痛的口吻说的没了脾气，明明是来安慰自己的人，怎么还反过来抱怨起来，还这样的委屈，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厉今无奈地打了电话给沈易，让他开车过来送秦袖回家。

　　沈易向来办事神速，很快就推门走进来，神情自然的好像早有预料一样，厉今今晚喝得多了，也腾不出心思去想这事，只顾着把醉的胡言乱语的秦袖搬到沈易车上，嘱咐了几句，就挥手让他俩走了。

　　沈易给秦袖系好安全带，很快就发动了车。

　　厉今站在色彩斑斓的灯光里目送他们的车拐了弯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对赵叔道：“回家吧。”

　　向来沉默寡言的赵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厉今，厉今已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了。

　　赵叔一如既往的不多话，放下手刹，转动方向盘，平稳地驶入主干道，一路的彩灯缓缓投在闭目养神的厉今脸上，像一幅一幅的抽象画，表达着独特的意境。

　　反方向的路上，沈易聚精会神地开着车，一个清明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乔森屿真回乔家了？”秦袖拉下车上的小镜子仔细整理自己乱了的发型，一边问着，丹凤眼明亮的很，丝毫不见醉意。

　　“嗯，真的。”沈易手握方向盘，专心开车，对于秦袖的前后差距，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厉今又不在这儿，你装冷淡给你谁看。”秦袖对照着镜子撇了撇嘴。

　　厉今这种人就算是伤心难过也不可能喊别人来看热闹，更用不着别人来安慰他，还不是沈易了解厉今，给他发了消息知会他来这一趟。

　　“你要关心他，自己又不去，做好事不留名算什么事。”秦袖真是恨不得上手撬开沈易这颗榆木脑袋，好好瞧一瞧他脑袋里都装得是什么木头，这么不开窍。

　　总算整理完毕，秦袖啪的一声合上镜子，转过来看着沈易，谆谆教导：“别说我没提点你，现在乔森屿一走了之，都说失恋的男人心最软。天时地利人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可上点心吧！”

　　沈易目视前方，缓缓将车停在无人的路边，打了双跳，引擎的声音停止，他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空旷。

　　“你到底是低估了厉今，还是高估了我。”

　　“高估低估的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抓住机会，告诉厉今你对他的想法。”秦袖对沈易那句不明不白的话并不在意，但他同情沈易明明喜欢厉今，却始终只待在厉今身边做个可有可无的助理。

　　“不，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你觉得厉今需要别人来提醒吗？”沈易松开了方向盘，对上秦袖的眼睛，言辞认真。

　　沈易的目光直接且坦诚，秦袖愣住了，沈易果然才是最了解厉今的人。

　　厉今怎么会对自己身边的人毫无了解呢？他不回应已经是最宽容的回答了，何须沈易自己去撞一撞南墙。

　　以沈易的聪明程度，他应该早就明白厉今的心意了，却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继续以助理的身份留在这里，对厉今的一切要求尽心尽力。

　　沈易也用无需多言的方式回应了厉今，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旁人能够随意插手的。

　　难怪厉今喊了沈易来送他回家，也许他一出现，厉今就知道是谁找了自己过来。

　　那他还一本正经地跟厉今面前装醉，简直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厉今指不定心里怎么吐槽他呢。

　　秦袖长叹一声，绝望捂脸，丢人丢到奶奶家了。

　　沈易言尽于此，不必再多说什么，转过去继续开车了。
第五十一章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安阳市，乔家的气氛似乎更加糟糕。

　　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建筑面积颇大，装修金碧辉煌，门口有西装墨镜的保镖站岗，里面是错落有致精心设计的花鸟树木，院中间还有个古朴典雅的喷泉。

　　一走进去，内饰偏向中式古典，工整精致的红木家具，架子上陈列着有年头的古董，整体风格厚重大气又不失格调，一看就是有多年沉淀积累的家族。

　　角落里站着像家具一样沉默内敛的仆人，雕花屏风后面那张四平八稳的中式餐桌上，坐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人。

　　只从背影来看，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死气沉沉的味道，明明还是穿短袖的季节，他却是长袖长裤，腿上还盖着薄毯，此刻正安静地享用满桌的菜式。

　　听见落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那人放下筷子，一双阴郁的眼睛带着不悦望了过来，却在接触到来人的那一刹那，棕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怎么？打扰大哥吃饭了？”乔森屿看到乔沐西的眼神，并不奇怪，反而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去，他没有坐在乔沐西身旁的空位，而是多走了一段路，坐在了乔沐西的正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去看自己的哥哥。

　　两个多月没见，乔沐西还是老样子，撑着一副强弩之末的身子，却要露出雄狮的爪牙，生怕他的丑态被人瞧了去。

　　“你回来了。”乔沐西虽不掩饰对乔森屿的嫌恶，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对他好端端地回来感到的惊讶或是愕然。

　　看来乔沐西还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被自己知道了，乔森屿心里考量着，说了一句：“还得谢谢大哥在父亲面前给我圆谎。”

　　乔沐西闻言眯了眯眼睛，乔森屿又露出那个十年如一日的微笑了，他讨厌那个笑容，讨厌到骨子里了。

　　“我帮你是应该的，父亲没生气就好。”

　　乔森屿笑容不减，他喜欢这样笑，没心没肺，也没有感情，就像一个程序设定，无论是嘴角上扬的角度还是露出几颗牙，这些都是他对着那个女人的照片和影像，一点一点学习模仿出来的，加上血脉传承的相似长相。

　　他可以保证自己能做到那个女人的百分之八十，那是父亲最喜欢的程度，有着同样好看又特别的面容，加上乖巧听话的性格，这才是父亲想要的。

　　“父亲才不会生我的气，父亲最喜欢我了。”乔森屿像极了富贵人家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娇气又矜贵，满脸天真地向哥哥炫耀父亲的宠爱。

　　可对面的乔沐西，脸却绷的更紧了，下颌的肌肉轻轻跳动，暗示着他皮肤下情绪的暗潮汹涌。

　　乔森屿却全然不知道的样子，结束了跟哥哥的叙旧，扭头朝着旁边吩咐道：“给我一份牛排，林姨知道我要什么。”

　　乔沐西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但看着面前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他完全失去了胃口，他重新拿起筷子，却久久没有动筷。

　　“大哥，你怎么不吃了？”乔森屿的声音比世上最吵闹的噪音还要让人心烦，“是不是这几道菜不合你胃口？”

　　乔森屿抬手就要喊人撤菜，乔沐西摆了摆手：“不用了，你知道的，我向来胃口不好。”

　　乔森屿脸上写着情真意切的担忧，忧心忡忡地询问道：“大哥你这样可不行，不多吃一点身体怎么会好呢？”

　　“你放心，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还撑得住。”乔沐西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森屿一眼，却看到乔森屿冲他露出了一个更盛的笑容，他直觉不对劲。

　　“可父亲说，让我尽快接受公司的事务，好让大哥安心养病。”乔森屿笑得灿烂，语气关切，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关心自己哥哥的弟弟，“我也觉得，大哥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毕竟命是最重要的。”

　　乔沐西手指微微一颤，那沉甸甸的筷子就顺势滚落下去，他摆了摆手解释了一句：“我有些累，手里没力气。”

　　乔森屿全然没有大惊小怪的反应，倒是林姨亲自端着盘子走过来更吸引他的关注。

　　“阿屿，你总算回来了！”林姨放下盘子，就拉住乔森屿的手抱怨道，“你出国旅游也不跟林姨打声招呼，一走两三个月，你个小没良心的！”

　　“林姨，我错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乔森屿搂着林姨的腰，像个孩子似的撒娇，林姨也满脸宠溺地搂着他，仿佛搂着自己孩子。

　　“快趁热吃，这么晚还没吃饭，我们阿屿一定饿坏了。”林姨想起自己端上来的牛排，又把乔森屿推回座位，催着他吃饭，一边眼角含泪心疼地看着乔森屿，“在外面这么些天，吃得惯那些东西吗？”

　　“吃得惯，林姨您看我都胖了，脸上都有肉了，不信您捏捏？”乔森屿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安抚着林姨。

　　乔沐西远远地看着乔森屿仿佛影帝上身似的，坐在那里满脸幸福地吃着牛排。

　　乔森屿真是个人才，这样一个家，旁人避之不及，他却还上赶着回来，不就是为了钱吗，乔家就算有金山银山，他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配染指？

　　乔沐西目无表情地观望，手指却在毯子下越绞越紧，乔森屿长开了，越长越像那个贱人，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嘴角永远似有若无的笑意，漫不经心又锋芒毕露的神采，像那个女人一样令他作呕。

　　乔森屿似乎一下明白了乔沐西心里想的，若无其事地问候：“怎么没看见母亲？”

　　母亲！他凭什么叫母亲！

　　乔沐西握紧了手里的毯子，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她身体不太舒服，上楼休息了。”

　　紧接着，乔沐西大约已经失去了继续交谈的耐心，他摇了摇手边的铃，很快走过来两个训练有素的陪护，熟练地扶着虚弱的乔沐西起身。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大哥。”乔森屿点了点头，目送乔沐西逞强的背影，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寒意。

　　“阿屿，你现在已经毕业了，也该帮你父亲和哥哥分担一点工作。”林姨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走过来，笑着对乔森屿说。

　　乔森屿微微摇头，无奈道：“林姨，您又忘了，我早就不喝牛奶了。”

　　林姨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叹道：“你瞧我这记性，老把你还当个小孩子，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乔森屿拿起手边的柠檬冰水喝了一口，酸涩冰凉的口感让他头脑愈发清醒，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说道：“不是您老了，是我长大了。”

　　吃下一口牛排，一股子阴冷气息缓缓爬上乔森屿的眼眸和面上，他笑着用温和的口吻说：“我终于长大了。”

　　接着他放下刀叉，像个木偶一般机械地转动脖子，去看站在身边的林姨，眼底带着隐秘的兴奋，

　　“您不该为我高兴吗？”

　　林姨慈祥和善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努力了一下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意识，附和道：“当然，阿屿终于长大了，林姨当然为你高兴。”

　　如果不是她颈部紧张的肌肉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大概没人能看出她此时此刻内心的恐惧，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撒娇卖乖的小少爷，而是透过那虚假的表象在看一个獠牙上正往下淌血的小恶魔。

　　乔森屿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毫不在乎林姨那难以控制的表情，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那就太好了，我希望大家都能一直喜欢我。”

　　解下餐巾，乔森屿站了起来，虽不高大但挺拔的身体如一棵悬崖边生长的青松，死死地抓住脚下的一点泥土和养分，拼命地汲取营养，顽强地生长，将枝干远远地伸出去，去迎接阳光和雨露，去战胜狂风和暴雪。

　　“下次还是林姨亲自给我做吧，这不是我要的味道。”

　　乔森屿理了理衣服，明明穿着简朴的T恤，可他的仪态却好似穿着价值千金的高定西装，撂下这句话，乔森屿便翩翩然离开了这里，一步步顺着楼梯往楼上走去。

　　知道那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林姨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她一手扶住桌沿勉强撑着自己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

　　乔森屿一点儿也没有变，好像一副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人，跟他说话永远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的乔森屿是笑着说要你的命，还是笑着说你好。

　　这栋房子本就够渗人了，现在乔森屿回来了，那阴森的气息几乎呈几何级数增长，没有一个下人敢抬头说话。

　　短短十分钟，林姨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乔森屿销声匿迹了两个多月，以至于她们差点忘记这位小少爷是个怎样可怕的角色。

　　想到刚刚乔森屿的最后一句话，林姨忍不住脸色一白，乔森屿在警告她，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

　　这么一想，林姨仿佛看到黑暗里有一双幽深带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癫狂张扬的笑声崛地而起，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直立。

　　久久的死寂之后，林姨狠狠地搓了一把胳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走向来时的方向。
第五十二章
　　一夜未眠，厉今起了一个大早，开车到了公司，熄了火坐在车里抽完一支烟，才下了车。

　　昨夜他喝了很多酒，可神智清醒的离谱，一个人躺在阳台上看星星，小时候妈妈会搂住他给他讲每一颗星星的故事，后来他也会搂着肖白给他讲星星。

　　两个多月来，一点点被填满的房子一夜之间重归寂静，可肖白走得洒脱，在房子里留下许多的痕迹不曾带走，每一样都在提醒他，曾有一个人来过，然后孑然一身离开了。

　　肖白像深海里的小小岛屿填满了他的内心，却又像一阵风似的突然离开，只给他留下一颗更显空虚的心。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肖白的衣服披在身上，嗅着熟悉的奶香味，冷静地想到：现在应该叫乔森屿了。

　　然后他就再没了睡意，酒精没能带来安眠，只带来了宿醉的头痛，可再也没有一个人冲他露出小虎牙，笑着说：“吃了这颗糖，要做好梦哦！”

　　也没有人会偷偷摸摸，自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在他脸侧印下一个湿漉漉的香甜的吻，附在他耳边用轻不可闻的气声说一句“我好喜欢你呀！”

　　失去，是厉今最讨厌的两个字，他不喜欢拥有，因为早晚会经历失去。

　　他曾经拥有过妈妈的爱，可妈妈丢下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后来他拥有仇恨，他甚至都不敢拼尽全力去报仇，因为他害怕如果连仇恨都失去，他就再也没有活在世上的勇气了。

　　直到肖白出现，肖白给了厉今一个同这个令他痛苦的世界和解的绝佳机会，他努力地去学会关心和爱护一个人，也努力地为了肖白去放弃仇恨，他以为只要有肖白就够了。

　　他开始变得不一样，学着幻想未来，学着放慢脚步，学着哭和笑，学着做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学着去战胜梦魇，学着去做妈妈希望他成为的时朗。

　　可美梦总是转瞬即碎，他还没能学成，老师就要远行了，去一个他永远触及不到的远方。

　　厉今冲着星星闪耀的深沉夜空，轻轻道一句：“祝你一路平安，诸事顺意。”

　　这就是他对肖白的全部希冀。

　　他不是个大方包容的爱人，可他希望肖白过得好，不管是在哪里。

　　厉今大步走进公司，一路去了沈易的办公室，沈易早就坐在里头工作了，看到厉今进来还有些疑惑，昨天厉今喝了很多酒他是知道的，本以为厉今好歹要消沉几天才会出现的，没想到这一大早的，厉今就到公司里来了。

　　“我想尽快交接结束，你帮我看一下，还有什么问题，优先处理吧。”厉今走进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疲惫，“我已经跟方有星交代过了，我会尽早离开南临，以后公司的事情就得他自己扛了。”

　　虽然对厉今的打算早有预料，可厉今这样着急的态度还是让沈易有一点讶异，明明乔森屿已经离开了，按理说，厉今应该是没有什么理由要赶着离开南临才对，但厉今反倒看着更迫切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沈易出声问道，厉今重新恢复单身一人，他又习惯性地去管厉今的生活了。

　　厉今少有的犹豫了，但还是回答道：“我要带着我妈回家。”

　　回家，沈易明白了，厉今一家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南临人，苏玉春是有自己真正的故乡的。

　　但厉今从前只说想带着妈妈的骨灰找一个安静的小城过下去，从没提过什么故乡和家，现在却好像改了主意。

　　沈易知道厉今对苏玉春的父母是有一些不满的，毕竟自己的女儿说不管就不管了，苏玉春出事的时候，苏家甚至没有人来参加过葬礼，更没人想到要替她收尸，以至于苏玉春的骨灰在外漂泊多年，孤苦无依。

　　厉今竟然想通了，沈易有点惊讶，乔森屿走了，厉今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但眼下还有正事要说，沈易选择性忽略了这件事。

　　“锦江集团的江总联系我了，那块地还有问题，不一定能拿下。”

　　厉今紧皱眉头：“还有什么问题，裴济不是放弃了吗？”

　　沈易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不是裴济，是乔家，还是想继续争那块地。”

　　“乔沐西？他真想要这块地？为什么？”厉今不明白乔沐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块地虽然好，可乔家离南临路途遥远，对于乔沐西来说这块地并不是最佳选择，他到底为什么非得要这块地？

　　“不是乔沐西，是乔家不想放弃这块地。”沈易解释道。

　　“乔占新？”厉今眉头皱成个“川”字，那就更令人生疑了，“乔占新这个老狐狸，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不知道他是在打谁的主意。”

　　恐怕乔占新并不如他们所想的对乔沐西兄弟两人的争斗毫不知情，反倒是那个在其中推波助澜的角色。

　　“据消息称，届时乔氏集团会派来一位总经理作为代表，到南临参加拍卖会。”沈易提醒厉今。

　　厉今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告诉江袭光，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参加的，好好会一会这位乔氏集团的代表。”

　　“好的，我稍后就致电江总。”

　　“另外，你抽空清算一下我的资产，整理一份清单，离开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要清楚透明。”厉今继续安排，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方爷的遗嘱，扫一份备用，方有星的你提醒一下他，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看来厉今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沈易看得见他眼里的坚定，十几年的相知相伴，他对厉今的了解不比对自己的少，他从来都是盲目追随着厉今的脚步，现在厉今就要离开了。

　　沈易心里轻叹一声，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他也要独自前行了。

　　“沈易，你也该朝前走了，你的人生可以有无数的可能，不应该拘泥于这里。”厉今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对沈易说的。

　　沈易刚要说话，厉今却打断了他：“这些年，是我欠你一句谢谢，你已经帮了我太多。”

　　沈易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不见了，他终究不是能够陪伴厉今走下去的人。

　　沈易没有说出原本想说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毫无异议地同意了厉今的意思。

　　厉今深深看了一眼沈易，沈易早不是那个沉默懦弱受人欺凌的少年了，他是一块沉默的金子，却为自己放弃太多可以发光发亮的机会。

　　“去更好的地方，你会闪闪发光的。”

　　厉今终于还是离开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去劝说这个倔强的人，只能将他远远地推开。

　　沈易头也不抬地打开面前的文件，他有许多许多的工作，他要走好这最后一段路。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懂得讨人欢喜，可他还是想为这段无疾而终的同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同一时空里的另一个人显然情绪并不算太过平静。

　　“要我去参加南临的拍卖会？”乔森屿站在乔占新的办公室里，这个位于百米高空的巨大房间有着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阳光不被阻拦地照进来，温度比其他房间要稍微高一些。

　　可在这里，乔森屿却觉得自己心里不住地散发出寒意来，他看着面前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乔占新，发出疑问。

　　乔占新老了，再保养得宜也无法完全掩饰他眼角的皱纹和脖子上悄然滋生的褶皱，但他到底曾是有名的浪子，眉宇间还没褪去当年的英俊意气。

　　乔占新看着面前生得一表人才的小儿子，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想起虞阿野当年反驳他的那些话，时过境迁，他还不是把这孩子调教得有模有样，在公司里磨砺几年，也就能接过乔氏的重担了。

　　“是你哥哥说，你刚来公司上班，这是个锻炼的机会，做好了功劳一桩，做不好也不打紧。”乔占新作出一副慈父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乔家的儿子有多兄友弟恭，“我觉得有道理，就安排下去了，难道你不愿意？”

　　乔森屿闭了闭眼睛，他就知道这事跟乔沐西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他不过刚回来，乔沐西就迫不及待地要给他挖坑，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乔占新是他在乔家唯一的倚靠。

　　他缓了缓心情，没有一丝不愉快，谦和有礼地说：“还是大哥考虑周到，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让父亲和大哥失望。”

　　听到乔森屿这么说，乔占新满意颔首，他不在乎两个儿子私底下怎么内斗，反正只要明面上过得去，他就乐见其成，乔氏需要一个年轻有为的继承人，而不是两个谦恭谨让的糊涂鬼。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大哥身子不好，以后你也要多帮帮他，他到底比你经验丰富些。”乔占新意味深长地看着满脸恭敬的乔森屿，换了轻松的口吻道：“不是有句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我知道，大哥都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刚回来，还没跟父亲母亲和大哥好好吃顿饭，有点遗憾而已。”乔森屿蹙了眉，嘴角垂下，好像真的很难过似的。

　　“就为了这点事啊，那有什么难办的，今晚就好好办个家宴，权当给你接风了。”乔占新大手一挥，决定好好安抚一下小儿子，满足他的要求。

　　“还是父亲最疼我了。”乔森屿用撒娇的口吻说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那我就先回办公室准备竞标的事情了。”

　　在乔占新慈眉善目的笑容中，乔森屿转身离开，关上门转身的一刻，他微微低着头，嘴角依旧上扬，眼里却射出了冰冷的光。

　　坐山观虎斗，平衡他和乔沐西的优劣，让他们永远不停息的斗下去，这才是乔占新的目的。

　　他们不是乔占新的儿子，而是牢笼里争斗的两只困兽，为了活下来互相撕咬，拼死相搏，至死方休。
第五十三章
　　虽然决定得很仓促，但家宴的邀请还是及时通知到了往来紧密的几家人，其中有一家，乔森屿知道的，乔沐西应该会娶他们家的女儿。

　　商业联姻是一种最为可靠的合作关系，乔沐西显然也很明白其中深意，这些年来，乔家对外隐瞒的很好，外头的人只当乔沐西是早产导致的身体虚弱。

　　谁也没想过父母身体健康的乔沐西会带着先天性的心脏病，早已经是个外强中干的身子了。

　　旁的人不知道自然是无所谓，不过，谢家还是有知情权的吧，乔森屿看着镜子里一身白色西装的年轻人，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叔叔最喜欢肖白笑了，乔森屿缓缓抚着自己的脸，心里想：或许有一天叔叔也会喜欢有着同样容貌的自己呢？

　　思虑及此，乔森屿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下白了脸色，狠狠地摇了摇头。

　　他已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不该再想厉今了。

　　乔森屿看见镜子里人眼中的挣扎和痛苦，但很快他就开始了自己最熟悉的功课，他缓缓地调整着面部肌肉，在细微的变化里亲眼瞧着自己笑得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乔森屿细致地整理着衣领，在袖口别上一对低调又奢华的钻石袖口，这是乔占新送他的成年礼物，他一点也不介意拿这东西去刺乔沐西等人的眼睛。

　　乔森屿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只要他过得好，那些拿他当眼中钉的人就过的不如意，只要一想到他们内心狰狞的面目，他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抛下触手可得的幸福和安稳自由的生活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自己原本的目标，乔家这池子浑水只会被他搅得更加不得安宁。

　　乔森屿之所以能够忍痛离开，原因之一是因为乔家有他放不下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乔森屿是配不上厉今的。

　　厉今那样好，坦荡磊落，心怀柔软，目光清明，连肩上掉落的一根头发都是挑不出毛病来的，若他还是单纯无害的肖白，他一定会死皮赖脸地跟着厉今，永不离开。

　　可惜造化弄人，他偏偏是乔家不被承认的私生子，顶着一个养子的名分还妄图兴风作浪，他偏偏是一枚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握在手里的棋子，说来说去，他不过是乔沐西的影子，乔占新养来随时可用的备用品。

　　这样低微的乔森屿，凭什么祈求能够留在全世界最好的厉今身边呢？

　　乔森屿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屏幕漆黑沉寂的手机，他早就将手机关机了，却总是忍不住去看。

　　当初那样决绝的离开，甚至不惜说了伤人的话，只希望厉今心里留下的永远都是那个笑容开朗不谙世事的肖白，不要被满身脏污的乔森屿沾染半分，那是他唯一能为厉今做的。

　　他是乔森屿，同厉今没有丝毫瓜葛的乔家人，能够做一场美梦已是上天垂怜，那残余的温暖足够他用尽余生来珍藏。

　　重重合上抽屉，乔森屿站起身来，伸手拿起桌上摆着的新鲜盛放的百合花束，缓缓走下楼梯。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乔占新携着妻子正同自己的生意伙伴未来的亲家谢明堂寒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影子，立即侧过身来，招呼乔森屿道：“森屿，快过来，见见谢叔叔。”

　　乔森屿嘴角的笑容早就准备好了，脚下走的更快，几步到了近前，客气地打着招呼：“谢叔叔好，谢阿姨好，没有上门拜见是我失礼了。”

　　不管外界是怎样传言的，但既然是乔森屿的接风宴，谢家夫妇也不会不给乔占新这个面子，两人俱是和蔼点头，谢明堂还拍了拍乔森屿的肩膀：“好小子，我可真是羡慕乔兄，养了两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乔占新笑得更加开怀，看着乔森屿谦虚起来：“哪里哪里，谢老哥谬赞。”

　　乔森屿露出腼腆的表情，转身将背在身后的百合花递到一旁没有说话的王文芳面前，带着些讨好说道：“昨天回来没遇到母亲，听说您身子不大舒服，就没打扰您。”

　　王文芳瞧着乔森屿那模样心里就不是滋味，但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一做，只好挤出一个慈和的笑脸，接过那花，说了句：“还是森屿细心，这花真好看。”

　　只是表情到底淡淡的，笑意也没到眼里。

　　谢夫人却似乎十分有感触地感叹起来：“都说女儿贴心，可我们家梦卓这么些年也没想起来给我送束花呢！文芳姐你可真有福气！”

　　她说得真诚倒不似作伪，只可惜王文芳听着脸色却愈发不好了，尤其是那重重的“有福气”更是叫她脸色发青，乔森屿怎么会是她的福气呢，是灾星还差不多！

　　在场的人自然是亲生儿子乔沐西最能看出王文芳的脸色不对，他从王文芳手里接过那束花，附和着谢夫人：“我这弟弟年纪小，孩子心思，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让谢夫人见笑了。”

　　说着把那束花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给乔沐西一打岔，话题自然从乔森屿身上转移到了乔谢两家即将迎来的天作良缘上面。

　　两对既定的亲家互相谦虚来谦虚去，末了王文芳关切地问道：“梦卓怎么还没到？要不要沐西去接一接？”

　　“不用麻烦，女孩子打扮起来没完没了的，估摸着也该到了。”谢夫人嘴上说着谢梦卓的不是，脸上却挂着骄傲的笑容。

　　谢梦卓，谢家唯一的千金，谢明堂夫妇的掌上明珠，年方二十五，据说是有才有貌，满安阳也寻不出第二个的拔尖女孩。

　　乔森屿沉默地听着，心里却幸灾乐祸地想：可惜这朵鲜花要栽在乔家这株病秧子身上了，谢家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妈妈！”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打扮精致优雅的谢梦卓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闪亮的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地上。

　　这不是乔森屿第一次见到谢梦卓，谢梦卓是他的大学学姐，也是众人倾慕的校花一枚，学校里追着她跑的男生一抓一大把。

　　当然，谢梦卓有这样的本钱，家境优越，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好，走到哪里都是吸引别人目光的女主角，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恨不得为她搭梯子摘月亮，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她也能自信满满地接受别人嫉妒或是爱慕的目光。

　　乔森屿思考的几秒钟里，谢梦卓已经走到近前，亲昵地挽着谢夫人的手臂，不等谢夫人开口，就乖巧甜美地开口叫人：“乔叔叔、乔阿姨好，好久没见，阿姨看起来更年轻了！”

　　乔占新和王文芳对这个未来儿媳妇是处处满意，此时更是为了这么句客气话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谢梦卓嘴甜。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圈子，让沐西带你去玩，他们都在后头闹呢！”王文芳热情地拉着谢梦卓的手，又不着痕迹地推了乔沐西一把。

　　乔沐西笑得温和，平素苍白的脸色今天也好看了不是一点半点，一身深灰色西装沉稳大气，冲谢梦卓微微点头。

　　“森屿你也跟着过去打个招呼，都是年轻人，也该多认识认识，以后少不了有往来的。”乔占新对大儿子的表现很满意，顺便提点了一下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小儿子。

　　乔森屿应了声“是”，便跟在前面那对璧人身后离开了。

　　“哟哟，看是谁来了！”一进到房间，气氛瞬间活跃了不少，沙发上有人冲着并肩走来的乔沐西和谢梦卓起哄。

　　那是乔沐西的好朋友薛睿，跟乔沐西向来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关系。

　　乔森屿并不在意薛睿暗戳戳冲他露出的讽刺眼神，而是选择了径直走向沙发的另一侧。

　　“森屿，你总算回来了，两个多月手机一直关机，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怎么回事？”沙发上坐着的路松照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了地方，又投来询问的目光。

　　路松照的父亲是白手起家成就的一番事业，一向崇尚有志不在出身的说法，路松照听父亲的，同样不在乎朋友的出身，性格直爽，好交朋友，算是乔森屿在这豪门世家的圈子里少有的真心朋友。

　　路松照在圈子里朋友多，又仗义，这房间里有一半的人都是冲着他才给了乔森屿面子，此时也有不少人同样看着乔森屿，等着他开口解释。

　　乔森屿给了路松照一个眼神，随后就露出懊恼不已的表情来：“别提了，说好了不要家里的钱去旅游，结果在国外被偷了手机和钱包，折腾一通，好不容易才回来，这么丢脸的事我哪好意思广而告之啊！”

　　话语刚落，路松照就极不给面子地嘲笑起来：“你这臭小子，还知道丢人啊！”

　　余下几人纷纷露出笑容来，打趣了几句就作罢了。

　　“这种事也好意思拿到台面上来说，果然是没什么脸面。”薛睿刺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却只引来路松照一记眼刀。

　　“你能不能少管点闲事，做你的狗腿子去。”

　　“你！”薛睿涨红了脸就要反驳，却被乔沐西拦下了。

　　“薛睿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跟我道歉做什么，要道歉也是跟森屿道歉啊，路松照眼神一闪就要说话，乔森屿却对他摇了摇头。

　　“算了，我跟没脑子的人计较什么。”路松照顺着乔沐西的话狠狠将了他一军，薛睿气得脸都要成猪肝色了。

　　乔沐西直直看向了乔森屿，目光里的狠意一闪而过。

第五十四章
　　这样的场合，有人负责引战，就有人得帮忙灭火。

　　乔沐西一个眼神就有人开口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倒是乔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乔沐西十分自然地接过话来，眉眼温柔地看向身旁的佳人，说道：“这当然要看梦卓的想法了，不过我倒是想越快越好的。”

　　谢梦卓回看向乔沐西，两个人含情脉脉的，空气里仿佛全是甜味，令人牙酸。

　　乔森屿嘴角带笑，心里却冷冷地看着乔沐西在自己面前做戏，愤怒的火星开始蔓延，燃起火焰，这一刻他无比讨厌这么虚伪的自己。

　　“那谢小姐可要好好考虑，我瞧大哥最近身子骨不是太好，应该不适合太过操劳。”乔森屿强压着自己翻涌的情绪，言辞恳切，好似自己有多关心这个哥哥一样。

　　这话一出，乔沐西柔情似水的眼睛看过来，却成了寸寸结冰的景象，乔森屿低了眼眸，不欲继续说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瞬的凝结，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倒是谢梦卓主动打破了僵局，关心地问乔沐西：“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着凉感冒而已，是森屿大惊小怪了。”乔沐西听到谢梦卓问，立刻缓和了语气回答，这门婚事是他所需要的，他绝不能让乔森屿用这点小伎俩给搅和了。

　　听到乔沐西再三保证自己没什么大碍，谢梦卓才恢复了落落大方的笑容，重新和身边的女孩交谈起来，言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欢喜。

　　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乔森屿见好就收地收回了目光，和路松照等人闲聊起来。

　　私底下小打小闹都是无伤大雅的，但乔沐西的身体状况一旦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乔占新一定饶不了他。

　　不多时，晚宴就正式开始了，说是家宴，但谁也不是为了吃顿好饭才来的，不过是为了拓展交际圈，带下一辈出来见识见识，顺便给孩子们铺一铺路。

　　但对于乔森屿又是不一样的，在南临那件事上，他不得不做出了让步，而作为奖励，乔占新举办了这个晚宴庆祝他的毕业，这个行为足够安阳这个圈子里的人对他多一分重视，知道他对于乔家也并非是毫无用处的。

　　这是乔森屿处心积虑的结果，曾经幼时的他，以为只要自己对乔占新是无用的就会得到自由，可现实将他的幻想击得粉碎，最终他认清了自己的命运。

　　既然他注定要被困在这里，为什么不利用触手可及的资源闯出一条路来，如果他强大到乔占新也不得不重视，是不是他就有得选择？

　　乔森屿浑浑噩噩了许多年，直到遇到厉今，直到醒来拥有一份温暖的记忆和感情，他一边绝望一边燃起了希望，他的心里有了一个可以栖息片刻的小角落，名为厉今。

　　但是现在还不行，他还太弱小了，只是乔占新随意玩弄的蝼蚁，可这一次他绝不会放弃，他想要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想要成为那个人的太阳。

　　乔占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乔森屿并没有注意听，只是在恰当的时机站起来，举杯感谢了父亲以及在场的所有人，表情诚恳，笑容真挚，乔占新搭在他肩上的手像山一样沉重。

　　满厅的人都笑着，目光温和，乔森屿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因为他看见乔沐西眼里停住的厌恶以及王文芳嘴角不屑的弧度。

　　乔森屿笑得更开怀了，就是要这样才好，他不就是为了看到这样的景象才不顾一切地回来吗？

　　那些被加诸在自己和妈妈身上的痛苦和折磨，他也要让这些罪魁祸首尝一尝，乔森屿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乔占新的脸上。

　　乔占新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连眼角的皱纹也消去几条，可那慈祥的笑容里，藏着怎样狠辣的心思，在场又有几人在乎呢？

　　乔森屿冲乔占新微微一笑，乔占新表情却微微一滞，这个青涩的笑容让他忍不住想起那个女人，初见时的美好似乎就在昨日，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特立独行又骄傲倔强，让人忍不住就想征服。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并且成为了唯一的成功者，只可惜最终却是那样一个结局，乔占新神情有些恍惚，许久才回过神来，却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乔森屿的肩膀就坐下了。

　　乔森屿注意到了乔占新神情里的落寞，却笑得更灿烂了些，端着杯子走向另一桌去敬酒了。

　　只要他在这个家里待一天，他就要让乔占新时时刻刻想起妈妈，让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记得自己是谁的儿子，让他们忘不了他们谁也不愿提起的那个人。

　　一桌桌地敬酒，说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乔家小儿子的身份被乔森屿使用得趁手，他喜欢这些人明明心里不屑面上却不得不笑脸相迎，端了酒杯同他虚与委蛇。

　　“你弟弟脾气很好吧，我看他整晚都在笑，对谁都是笑脸。”谢梦卓一边吃着盘子里的佳肴，一边跟乔沐西说道。

　　乔沐西缓缓点了点头回道：“他一向是这样，可能是年纪小吧。”当然不是因为年纪，乔森屿跟他妈一样，就是个妖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人的魂都勾没了。

　　乔沐西把心里所有恶毒的想法都藏得很好，摆出一副爱护弟弟的兄长模样，摇着头说：“未经世事，才能笑得这么开心。”语气里带着一份惆怅两分无奈，倒显得自己十分操心疲累的姿态。

　　谢梦卓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回来，低声劝道：“你虽然是哥哥，可也不必凡事都亲力亲为，身体最重要。”

　　末了又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不怕伯父伯母担心，也该想想我会不会担心啊。”

　　乔沐西拍了拍谢梦卓的手，满脸深感安慰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再怎么辛苦也值得，我还不是想做出点成绩来给谢叔叔看，让他能够放心地把你交给我吗？”

　　谢梦卓闻言顿时红了脸，扭过脸去急匆匆说了句：“谁说要嫁给你了！”虽然嘴上这么说，谢梦卓却并没有把手抽回去的意思。

　　乔沐西了然地笑笑，拉着谢梦卓的手哄道：“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你看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蛋糕，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你不尝一尝吗？”

　　谢梦卓这才平和了脸色，别别扭扭地接过乔沐西手里的蛋糕，不言不语地吃了起来。

　　乔森屿不是没注意这两人的动静，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提醒过谢家大小姐了，她若是自己想往火坑里跳，又关他什么事。

　　他才不是什么滥好人。

　　觥筹交错间，晚宴落下帷幕，乔森屿和乔沐西站在门口将客人一一送走。

　　“林姨，跟父亲说一声，路家公子喝多了，没带司机，我亲自送他回去。”路松照醉醺醺地挂在乔森屿身上，嘴里也不知道在说哪国语言，乔森屿皱着眉吩咐林姨一声，就扶着比他还高的路松照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

　　拐了个弯，有辆漆黑的车停在树影里，路松照瘫软的身子突然站直了，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路松照用下巴点了点那辆车，道：“靠谱？”

　　乔森屿瞥了一眼四周黑黢黢的风景，点点头：“我的私车。”

　　两人很快上了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从后视镜里跟乔森屿对视了一眼。

　　“去我那里吧。”路松照迅速报了个地址，乔森屿点头示意，男人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漆黑的车在夜色的掩映下顺着山道蜿蜒而下。

　　路松照报的是自己的住处，位于市中心的一所公寓，装修豪华。

　　“装模作样一晚上，累死我了。”一进门，路松照把鞋子一甩，直冲沙发，摆了个舒适的大字。

　　乔森屿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了路松照对面。

　　“说说吧，这两个多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松照憋了一晚上的疑问，终于问出了口。

　　虽然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可细细回想还是滋味难说，乔森屿踌躇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乔沐西找了人要我的命，可惜找的人不行。”

　　路松照猛地坐起来，神色凝重许多，显然乔森屿的话超出了他的意料，他喃喃道：“我以为他至多不过是整整你就算了，没想到他当真这么狠毒。”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若有机会，你当我就不会要了他的命吗？”乔森屿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森冷狠厉，让人忍不住汗毛直立。

　　“那这些日子？”路松照欲言又止。

　　乔森屿却扯了扯嘴角：“你不必问了，总之我好端端地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

　　“那你回来，是为了••••••报复？”路松照犹豫一下还是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表情稍显晦涩。

　　空气寂静了片刻，乔森屿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他的瞳孔墨黑，比夜色更冰冷彻骨。

　　若不是乔森屿还在平稳呼吸，路松照几乎要以为乔森屿只剩了个没有魂魄的躯壳。

　　良久，乔森屿周身凝结的空气微动，路松照瞧见他的嘴唇张合，声音清朗。

　　“难道我一直以来做的不是这件事吗？”

第五十五章
　　夜色从来凉薄，又最是喧嚣繁华。

　　今天是众人期待已久的拍卖会，说是万众瞩目，不过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一场抢夺，来自安阳的乔氏集团根深叶茂，如今更是不安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手伸到了厉今曾经称霸的南临来。

　　到底是对厉今和天方的试探，还是一种明目张胆的示威？

　　许多来客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蜂拥而至，主办方自然愿意看见这样宾客云集的场面，大家心照不宣，嘴上闲聊，眼睛却时不时地瞥一眼姗姗来迟却站在最中心的厉今。

　　厉今难得的一身正装，笔挺的西装更衬得他肩宽腰细，那衬衫下是呼之欲出的肌肉，锃亮的皮鞋在大厅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更加耀眼，而被这一切装点着的厉今本人，反倒把这些外在的东西统统比了下去。

　　他似乎瘦了一些，但脸色冷峻，眼眸幽深，浓眉飞云似的，熟悉他的人会发觉他甚至还弄了头发，这可真是破了天的头一回。

　　不禁有人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厉总今儿受啥刺激了？我从来没见过他打扮成这样。”

　　旁边的人比他还一头雾水：“你没见过，难道我就见过了？”

　　倒是有个知晓点内情的人探头过来，把声音压得低了又低：“听说厉总的小情儿跟人跑了，厉总这两天正不得劲呢，你们把眼睛擦亮点，别惹事上身！”

　　能来这里的谁还不是个人精，听了这句话，瞬间面露谨慎，谁也不敢暴露心里的震惊，只是在心里惊讶：不知道这人是谁，胆大包天到连厉今也敢甩，真不怕厉今要了他的小命。

　　不管这个小情儿是谁，总之他们这样的小角色是万万不敢不给厉今面子的，因而谁也不敢继续这个要命的话题，只好端了酒杯，开始聊起无关紧要的八卦。

　　厉今无心关注这里的小小波澜，他身旁作陪的是江袭光等人，正聊着经济形势和投资方向，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思索：不知道乔氏会派个什么人来，派个普通的总经理过来，镇不住场子，派个年纪大有资历的，不一定能招待见，难不成把乔沐西那个病秧子请过来？

　　厉今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好好查了查乔家这位大少爷，却打心底里看不上乔沐西，自己病歪歪的，还见不得别人好，成天地挤兑乔森屿，生怕乔森屿分走自己的财产。

　　好好一个男人，不想着自己打天下，只想谋夺父辈的钱财，这算什么？

　　厉今的心都快偏到太平洋那头去了，明明乔森屿当日也把乔家的钱挂在嘴上，他却不觉得乔森屿有什么不好，只觉得乔沐西小家子气。

　　这大约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乔森屿做什么他都能在心里找出辩驳的理由来为乔森屿开脱。

　　厉今这一皱眉，却牵动了江袭光的心弦，谁都知道厉今才是今天的主角，但厉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就值得深思了。

　　江袭光借着举杯的空隙，与一旁的程何交换了一个眼神，程何笑了笑，嘴上说着客气话。

　　“今天厉今哥怎么心不在焉的？”程何打趣似的问着厉今，递了杯酒到厉今手里。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厉今爽快地接过来，随意地说了句：“我正想你们许久不去我那儿喝酒了，一会儿结束了是不是要去捧个场。”

　　虽然是句敷衍的答话，却没人会让场面冷下去，纷纷举了杯附和道：“就是，在这儿喝酒怎么喝得都不畅快，一会儿散场了哥几个再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程何自然也是紧随其上，一饮而尽：“李哥说得是，必须一醉方休！”

　　虽然没有弄明白厉今为什么心情不佳，但至少与他们无关，这就足够了。

　　时间临近，大部分宾客早已入场，准确一点说，只剩今夜的另一位主角还没到了。

　　突兀的脚步声响起，不少人都期待地抬眸望过去，出现在门口的却是南临人人皆知的厉今的得力助手沈易。

　　一改往日的从容淡定，沈易脸上是显见的焦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厉今身上，看样子是想过来跟厉今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就在沈易对视上厉今想要走过来的那一刻，一阵比刚刚要更加清晰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听上去远不止一两个人，沈易顿时变了脸色，改变主意似的对厉今摇了摇头就退到了一边。

　　厉今还没来得及深思，下一刻，高大的门口，一群人就缓缓出现了，看那模样，众人心中一凛：这应当就是乔家派来的人了，看这人多势众的情状，难不成乔家是要给厉今一个下马威吗？

　　了解厉今的几个人却不以为然：厉今是什么人，乔家居然天真到以为人多就能压得住厉今，看那打头的小年轻，瞧着就是没经过什么磋磨的愣头青，看来这次乔家的算盘是要落空了。

　　正当众人心中各有想法之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却出现了。

　　原本稳坐钓鱼台的厉今突然丢下作陪的几个人，猛地站起来，隔着半个大厅与那个领头人遥遥相对，两人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乔森屿！

　　乔家派来的居然是乔森屿。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还是低估了乔占新的商人本质，他不但知道儿子之间的龃龉，甚至还想利用这些为乔氏牟利，这样一个父亲，真是冷酷无情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想到这儿，厉今的心脏就一阵阵抽痛，在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的家庭里生活的乔森屿又曾经遭受过怎样的不幸呢？

　　跟着乔森屿进来的乔氏员工见到这个突然站起来的男人，身形高大，横眉冷对，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正心中惴惴不安，担心这人会对他们发难。

　　全场鸦雀无声，数十双眼睛来回扫视着，厉今却像没看见似的，大步走了过去，一副要亲自迎接来客的模样。

　　乔森屿自是一早就注意到了厉今，心中微凝，脸上却滴水不露，直到厉今站到他面前，他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全然不认识的意思。

　　这时众人也跟着注意到了这个过分年轻的乔氏代表，有几个人眼底露出一丝震惊来，显然他们也认出了乔森屿，那明明就是厉今前段时间养的那个小情人啊！

　　怪不得沈易会急着进来通风报信，几个人彼此交换眼神，在对方眼里读到了确认的意味。

　　“你好，我是厉今。”厉今却出乎大家意料，十分平和地伸出手来，好像也并不认识这个人。

　　乔森屿一双眼睛装着璀璨的光亮，微微弯了弯，同样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道：“厉总你好，我是乔氏集团新上任的总经理，乔森屿。”

　　看似友好的会面之后，拍卖会的主办方立刻热情的迎上来，将乔氏的人引到位置上坐下，原本就没厉今什么事了。

　　可厉今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一步一跟地走在乔森屿身边，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乔森屿的身边，也不管那本该是谁的位置，在场自然也没人会阻止他。

　　只有一个乔森屿看他落座，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还是压住了，乔森屿不想乔氏其他人看出一点端倪来。

　　乔森屿心知，这些人说是来辅佐他的，不过是父亲和大哥的眼线罢了，他来这一趟，必须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不能给旁人落下一点口实，更不能教父亲知道他和厉今曾经的关系。

　　奈何乔森屿虽然主意拿的定，却拦不住厉今这我行我素的个性，厉今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他身边。

　　明面上没人敢提出异议，私底下却忍不住议论纷纷，有人打听这位乔氏总经理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人则是询问乔森屿和那位丢了的肖白是不是同个人。

　　方有星则是扯了扯顾弋的袖子，低声道：“这小子就是肖白吧，他居然敢甩了厉今，厉今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我可忍不了！”

　　说着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顾弋有心想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方有星已经款款走向乔森屿那一桌了。

　　“小乔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方有星佩服，敬你一杯！”方有星将手里另一杯酒递到乔森屿手里，笑容和煦如春，一脸好客热情的神态。

　　方有星作为南临方家的继承人，因为父亲和厉今的缘故，自然是地位超然，这杯酒，乔森屿必须得接。

　　可乔森屿身后却有乔氏人变了脸色，他们乔氏想来南临地界上横插一脚，自然是早就打听过许多，方有星混世魔王的名头他们清楚的很，更何况，方有星出了名的傲气目中无人，这莫名的好意实在透着诡异，让人心生警惕。

　　“方有星。”厉今没有起身，只是低声唤了一声。

　　方有星当然知道厉今的意思，却当即顶了一句：“我不过是尽尽地主之谊，哥哥你也要操心，小乔总别见怪，哥哥不过是怕我喝醉了撒酒疯丢人罢了。”

　　这哥哥长哥哥短的，恨不得直接说“厉今才不是担心你，而是关心我”，乔森屿脸色微变，张口却是：“厉总不必担心，我心里有分寸，断不会灌醉方少爷。”

　　这句话让厉今说不出话来，只是看了方有星一眼，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方有星却毫不在乎地仰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乔森屿自然不甘示弱，也是一口闷了。

　　“小乔总果然好酒量，方某甘拜下风，我哥哥就拜托小乔总好好照顾了。”方有星来去匆匆，并未为难乔森屿分毫，就轻易地离开了，不过是说了些无关痛痒不解其意的话。

　　就是乔森屿也忍不住觉得有些疑惑，难道这刺头跑来折腾一回，就为了灌自己一杯酒？

　　没人注意到，转身离开的方有星脸上漾起一个冷笑。

　　伤害厉今的人比伤害他还要更让他愤怒，乔森屿既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就不要怪他出手报复。
第五十六章
　　拍卖会的气氛并没有被这个小小的插曲所影响，方有星离开之后，乔森屿重新落座。

　　台上主持人开始热场，先是一一介绍今天参与拍卖的嘉宾，嘉宾也依次举牌表明身份，厉今环视一圈，都是熟面孔。

　　接着主持人非常熟练地开始介绍拍卖土地的位置、面积、用途、使用年限、规划要求和其他有关事项，这些资料能来拍卖会的人早都已经烂熟于心，不过是随便听一耳朵罢了。

　　实际上全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集中在了厉今和乔森屿那一桌上，那一桌看着人倒是很多，但每个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其中有一位年轻人，在这一桌子人里头有点不同，他是乔森屿的自己人，是乔森屿的大学同学，一毕业就跟着进了乔氏，明目张胆地跟着乔森屿。

　　既是因为两个人在学校时就要好的关系，也是因为乔森屿的一句话。

　　“你早就打上我乔森屿的标签了，只要是进乔氏，不跟着我也是我的人。”

　　柏璀也是个聪明人，乔森屿需要有用的帮手，而他需要一份好工作，即便乔森屿斗不过乔沐西，他也能得个好资历，何乐不为。

　　一桌子人作壁上观，只有柏璀给乔森屿递了个眼神，可乔森屿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只顾盯着自己眼前的酒杯，眼睛眨也不眨。

　　柏璀心里再着急，面对乔森屿身边端坐的大佬和这满桌面和心不和的同事也不敢表露分毫，他只好低头喝着杯子里的水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

　　这一切的暗潮汹涌自然不可能逃过厉今的眼睛，厉今对乔森屿在乔氏的处境猜测又多了佐证，这一桌子人说是来帮乔森屿的，实际上担心他的只有那个年轻人，其他人对乔森屿此刻遇到的难题统一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政策。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厉今反倒松了一口气，既然乔森屿在乔家过得不如意，那自己还是有优势的吧？

　　只要弄明白乔森屿非要回乔家的理由，他就有把握找回乔森屿。

　　主持人非常老练，心知台下的人心思都在最后的竞拍环节上，精简地介绍完毕，停顿了一下才宣布了今晚最重要的起拍价。

　　“起拍价18亿！”

　　满座宾客仅有少部分人感到了惊讶，大部分有备而来的竞拍者都早就拿到了内部资料。

　　这块地128.6亩，起拍价一亩是1400万，主持人快速地解释了起拍价的计算，以及一系列规划设计指标。

　　小小的喧哗过后，主持人立即宣布竞拍开始，每次竞价增价幅度是500万。

　　安静下来的大厅，有了第一个举牌的人之后就接二连三地有人竞价，今晚来的大多是厉今熟悉的房地产大佬，远近都有，草草一眼看过去，厉今就知道真正厉害的人物都还在悠哉品茶，这试探阶段的竞价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你真的想要这块地？”场面还算轻松，厉今低声问了一句冷着脸坐在旁边的乔森屿，乔森屿跟他们一样，也还没有举过牌。

　　闻言乔森屿微带奇怪地看了厉今一眼，却没有压低声音，一如既往的嗓音清越：“厉总这话说的稀奇，今晚谁不想这块地？”

　　厉今自然不会因为乔森屿一句带刺的回答就面露不爽，反倒是饶有趣味地说道：“你这副模样倒是有意思多了，你要是愿意陪我一晚，这块地给了你也值得。”

　　这一次厉今不但没有压着嗓子，反是大大方方地说着调戏的话语。

　　一语惊人，满座回首，甚至邻桌都有打探的眼神投过来。

　　乔森屿皱了皱眉，轻喝道：“厉总慎言！”

　　他却不知道自己耳侧通红似血，早已落入厉今眼中成了今夜好风景。

　　“这满堂的人，谁不知道我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乔总大可以好好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厉今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嘴角挂了似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就是明晃晃的折辱了，乔森屿脸色煞白，脊背还是挺直着，不肯落入下乘。

　　“乔董说了，这次一定要成功拿下这块地。”乔森屿的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位乔占新十分信任的元老级手下，此时却突然靠过来说了这么句话。

　　乔森屿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相比于这块地而言，他乔森屿算什么东西，既然厉今提出这个条件，自己就应该立即答应才对，拿下这块地，自己就是乔氏的小乔总，失败了，自己就是乔家没出息的私生子。

　　一旁的人说完就收声了，似乎根本不在意乔森屿是否回答，作何回答，那些都不重要，他是乔占新派来的，只需要听乔占新的命令就足够了。

　　乔森屿闭了闭眼，满身的疲惫似乎要淹没他，可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唯一一次能够不管不顾远走高飞的机会是他自己亲手推开的。

　　是他推开了厉今。

　　所以今日的厉今再不高兴，调戏他或是折辱他，那都是他乔森屿活该。

　　厉今那么骄傲，怎么能允许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他、放弃他？

　　乔森屿深吸了口气，一手在桌下握着拳，木着一张脸说：“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厉今没有回头，只是把一张房卡放在桌上。

　　乔森屿看不见背对着他的厉今是何表情，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他没有去看别人，只是摸过那张房卡，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口袋。

　　没人注意到这样的小插曲，只知道今晚本该最亮眼的竞拍者从头至尾也没有举过牌，哪怕是江袭光等人频频使着眼色，厉今却始终不紧不慢地喝着杯子里的酒，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最终江袭光愤愤离场，远道而来的乔森屿不负众望，拍下了这块价值千金的地，在主持人高亢的声音里，当场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

　　在全场都注视着台上时，厉今默默地退出场地，沈易早就在门外候着了，一见他出门，立即上前道：“江袭光说要你给他一个解释。”

　　“我需要给他什么解释？他要是不想继续跟天方合作，那就让顾弋去找个新的合作公司。”厉今皱了皱眉，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冷然道，“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置喙了？”

　　沈易没有出声，多年的共事让他轻易察觉到了厉今压抑着的怒火，厉今很久没有这样大动肝火了，他在生谁的气？

　　沈易不解却知道这不是他应该打听的事，所以他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真是蠢货！”厉今恨恨地斥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易知道，厉今在楼上有一间专门的套房，偶尔会在那里过夜，可是今晚，也许并不是偶然，沈易看着那个带着怒气的背影，最终只是落寞地离开了。

　　厉今那句话，说的到底是不知好歹的江袭光，还是别的什么人呢？

　　沈易并不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有些嫉妒，不管那个人是谁，他只清楚自己连让厉今生气的资格也没有。

　　结束了一切的乔森屿匆匆交代了几句，就一步一摇晃地离开了，口袋里还装着那张隐隐发烫的房卡，可脑袋却昏昏沉沉的，他扶着酒店的墙壁慢慢摸索到了电梯，掏出房卡刷了电梯。

　　等待电梯上行的时间里，乔森屿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今晚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播放，关于厉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被拆解开来，每个表情，每个眼神，反复重现。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捉摸不透这个曾经跟他同床共枕的男人，他明明还在生气，却又轻易地放弃了竞拍，虽然提出了更难堪的条件，可对于此刻的他，尊严也许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急需要向乔占新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厉今帮了他。

　　厉今的放弃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警告，所以他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才这样容易地竞拍成功，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不明白厉今的用意。

　　乔森屿竭力想要清醒地思考这一切，奈何头疼欲裂的感受越发清晰，身体开始发烫，一波一波的眩晕感猛烈袭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暴风雨里被晃动的小树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站直身体。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楼，乔森屿走出电梯，视线模糊地寻找到房门，房卡放上去，门就灵敏地被打开了。

　　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明亮如同白昼，让人睁不开眼，乔森屿举起一只手挡着眼睛，慢慢走进去，他觉得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的理智告诉他，他被下药了。

　　这样的反应绝不是喝多了酒能够解释的，以他的聪明，一下就联想到了方有星挂着虚假笑容递给他的那杯酒。

　　处在这样糟糕的境地，乔森屿竟然还有心情嘲弄地笑了一声，对着眼前模糊景象里走向自己的男人说了句：“方有星、手段、真烂••••••”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感觉吞噬了乔森屿，他眼神涣散，脸颊、脖子都是通红，双手无助地摩挲着。

　　最后本能的驱使下，乔森屿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毫无章法地撕扯着那一颗颗扣子，狠狠地撕开衬衫，露出皮肤。

　　厉今看清了，那白皙的身体此刻一片绯红，像枝头鲜艳欲滴的花骨朵，迫不及待地盛开在他眼前。
第五十七章
　　厉今伸手扶住了乔森屿无力的身子，却没有阻止他失去理智的行为。

　　方有星出现的那一刻，厉今就心知方有星的不怀好意，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想要逼乔森屿向自己求助，他想要看乔森屿求饶。

　　然后，他就可以原谅乔森屿所做过的一切，像个宽容大度的爱人，接受乔森屿的依靠。

　　可此刻乔森屿着了方有星的道，痛苦地倒在他怀里，神志不清，他却没有半分的痛快，满心都是化不开的苦涩，仿佛那些苦楚不止加诸在乔森屿身上，也一并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厉今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把乔森屿抱了起来，一路进了浴室。

　　厉今没有脱去乔森屿的衣服，而是直接打开了花洒，冰凉的水流喷洒在两个人身上，带着秋日的薄凉和萧瑟，一直凉到人的心底深处。

　　他总归是放不下眼前这个人的，连心硬也做不到。

　　许是冷水透凉，怀里的人幽幽醒转，神色却并未清醒，原本依偎在厉今胸口的人竟然循着本能反客为主，小臂缠上了厉今的脖子，水珠从那浓密的睫毛上滚落，一路滑下去。

　　乔森屿全身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仿佛一道令人垂涎的美餐。

　　可唯一的食客，却只盯着那双漆黑的透着迷离失神的眼睛看，这一刻失去清明的这个人，实在是像极了那些日子里与他朝昔相伴的天真的肖白。

　　用一双无辜又无助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就足以叫他心软的拾不起来，叫他这样一个坚硬又刻薄的人失了理智不顾大局，舍了自己的一切想要换一个枕边人。

　　只是自己曾做的那一切在这个人眼里，不知道是不是一场闹剧，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无趣之举。

　　总之是不值得珍惜的吧，所以他才会那样坚定又决绝地推开了自己，可重逢的这样快，快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把他当作自己从不认识的一个陌生人。

　　他就这样平静地以乔森屿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厉今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笑，他竟还没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有决断，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方寸大失。

　　今夜厉今并没有因为沈易或是江袭光生气，他气的是他自己，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他居然也会感情用事，轻易地为乔森屿放弃底线。

　　他更气的是乔森屿如今为了一块地甚至愿意同他做这桩交易，可想而知乔森屿在乔家是如何举步维艰，即使这样，乔森屿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抛下自己回到乔家。

　　他气极了，乔森屿到底在想些什么？

　　乔森屿绝不该如此愚蠢，这一切都太令人费解了。

　　“乔森屿，你到底有没有心？”厉今直视那双世上最好看的眼睛，轻声问道，语气里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浓浓悲伤。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堵在胸口的情绪应当名为难过，因为许多年，他都不曾因为一个人而感到难过了。

　　面对乔森屿的厉今，总是一而再而三地破例，好像乔森屿就是他厉今的例外。

　　显然此时的乔森屿是听不懂这句伤心话的，他只是一昧地靠近厉今的身体，将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乔森屿眼神迷蒙，嘴里轻轻地嘀咕着什么，手臂却紧紧圈着厉今，不知所谓地在厉今身上蹭来蹭去。

　　不知是今晚心情郁结喝下的那几杯酒起了作用，还是他原本就是想要大醉一场的，总之厉今最终屈服于最原始的心意，还是将怀里的人重重扔在了那张足足可以躺下四五个人的大床上。

　　乔森屿无意识地呻吟着，面上露出吃痛的表情，厉今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扯开浴衣腰带，露出精壮的成熟身体，他神色里也带着疯狂的迷离，破碎的情绪漂浮起来，他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

　　“不管你是谁，今晚的你属于我了。”

　　乔森屿听见有人说话，费力地抬起眼皮瞥过来一眼，这一眼在厉今看来，当真是风情万种令人沉沦。

　　“你真、好看！”乔森屿眯眼一笑，呲着雪白的牙哼道，大咧咧地敞开了身体，好像全不了解自己此刻的境遇似的。

　　厉今眸色一暗，身体覆了上去，胸口却沉沉叹一口气。

　　他想，他的确是个没出息的，若是乔森屿，做什么他大约都能够不去计较的。

　　“顾弋！你干嘛走那么快！我警告你，我要生气了！”方有星冲着始终比自己快了两步只留一个背影给自己的顾弋气急败坏地喊着。

　　被威胁的男人停顿了一下，再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有了这个停顿，方有星总算是赶上了，狠狠拽住顾弋的衣袖，质问道：“好端端的，你生哪门子气！”

　　顾弋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又不敢使劲，只能转过头来正对着气冲冲的方有星，看着方有星的眼睛说：“我不喜欢你做这种事。”

　　“哪种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有星想到刚刚自己干了什么，没由来地有点心虚，却不肯松手，只是略微移开了视线企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顾弋却没这么好打发，目光灼灼，不让分毫，“那是厉今自己的事情，你本就不该随意插手，更何况是用那么恶劣的手段。”

　　眼见是逃不过去了，方有星索性破罐子破摔似的把手一甩，背过脸去不看顾弋，赌气说道：“我就是见不得他那样对厉今，我受不了。”

　　对于方有星，顾弋终究是发不起脾气的，尽管脸色严肃，却还是伸手去拉方有星，缓和了强硬的语气：“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有能力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去掺和算什么回事，更何况，你在厉今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要不是顾及你的名声，厉今又怎么会不戳穿你？”

　　这下方有星找不到辩驳的话了，他当然知道他这样低劣的手段逃不过厉今的眼睛，可他就是想让乔森屿吃个亏，叫这个坏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看方有星低着头不说话，顾弋就知道他的心思，只好换了个路走：“你当真以为那乔森屿是个草包，这么容易就着了你的道？”

　　方有星抬眼觑他，明晃晃的疑问：难道不是么？

　　“你啊，还是被厉今保护的太好了，那乔森屿摆明了是让你一局，给足了你面子，明知你是要作弄他，还是喝了那杯酒。”顾弋轻轻刮了下方有星的鼻梁，语气无奈，“我瞧出来了，厉今也看明白了，只怕沈易也心里有数，独独是你，一派天真。”

　　“好啊顾弋！你是拐着弯笑我笨呢！”方有星一副抓住了顾弋马脚的模样，不依不饶地瞪起眼睛。

　　顾弋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是希望你永远像这样才好，那些污秽的肮脏的东西，都有我给你挡着，你一定要一直天真快乐下去。”

　　“你现在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这样的人可靠不住••••••”说着嫌弃的话，方有星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细如蚊呐。

　　顾弋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低着头的方有星揽在怀里，安静地拥着，温和的路灯灯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显出一圈黄白的光晕。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顾弋都要以为方有星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突然就听到微小的一声。

　　“我错了。”

　　顾弋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很柔和，他的手臂又搂紧了些：“没关系。”

　　今夜于沈易而言，注定会是一个无眠之夜。

　　他自认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也并非全无撞南墙的勇气，他却步的理由不过是有人抢了先。

　　可他又忍不住自嘲，怎么叫别人抢了先呢，是他明明占尽先机却总是在观望，直到那个别人出现。

　　沈易从未问过厉今，他问不出口，他该问什么？问肖白明明更像自己，为什么十几年来厉今却不曾对自己动心？还是像方有星一样质问厉今自己到底哪里不如肖白？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曾辗转反侧，不停地问自己，到底是因为自己的沉默寡言还是因为自己的从不示弱，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一直以来，最靠近厉今的人都是他。

　　厉今的孤独冷寂，对人世间的漠然和对旁人的无视都让他忍不住窃喜，仿佛这样的厉今就能够被他私藏起来。

　　两个人像亲人又像朋友的相处模式对他而言就足够了，沈易以为他和厉今会维持这样的状态一直下去，仿佛彼此的世界里仅有彼此，可他还是低估了造化弄人四个字。

　　沈易酒量很好，这么多年练出来的，他习惯替厉今挡酒，厉今并没有要求过他，都是他自愿的，无论是读工商管理进入天方投资，还是像个跟班一样任劳任怨地帮助厉今。

　　他一直都是清醒且自知地在做这些事情，做的心甘情愿，做的无怨无悔。

　　可正如厉今所说的，他是错的人，他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遇到了厉今。

　　一步错步步错，终成无法回头之势。

第五十八章
　　窗帘厚重，遮天蔽日。

　　昏暗的光线里，一地狼藉，散落的衣物，用过的避孕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床上则躺着两个昏沉睡着的人，整个房间里的一切都仿佛在昭告天下，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多么激烈糜乱的性事。

　　甚至于当事者累的日上三竿还都没能醒转。

　　其实不然，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其实在半刻前就差不多都醒了，只是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厉今回想昨晚自己的荒唐，实在有些头疼，虽说是场交易，可他并不能完全把自己放到交易人的角色里去，论起来他总归还是那个乘人之危的登徒浪子。

　　乔森屿却是觉得自己心怀鬼胎喝下了那杯酒，他不知道厉今有没有瞧出自己那点私心，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到底是抗拒厉今看出来，还是期待厉今能够注意到。

　　内心挣扎了半晌之后，厉今打破了虚伪的寂静，他只是伸了个懒腰，身旁的人也紧跟着微微一动。

　　原来他也醒了，厉今心里闪出这个念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厉总对我还满意么？满意的话，我们就算是银货两讫了。”乔森屿不过是被厉今的胳膊擦到一小块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但仍旧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厉今被乔森屿这划清界限般冷淡的话语噎了一下，改变了主意，也淡淡地反问：“若是我不满意呢？”

　　乔森屿闻言掀了掀眼皮，略带鄙夷道：“看起来不像。”

　　厉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露出来的半个身子上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想也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谁干的，厉今的脸青了又青，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见厉今不说话，乔森屿坐起来，伸手去够扔在地上的衣服，却不小心扯到了难以言说的某处，倒吸了一口凉气，僵硬的表情出现一道裂缝。

　　厉今觉得这刺耳的声音仿佛在痛诉他昨晚的罪行，皱了皱眉，起身走出房间，拿起客厅里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走回来放在乔森屿手边，道：“需要我给你穿吗？”

　　没想到乔森屿对这句带刺的话不怒反笑，从厉今站着的角度看过去，乔森屿头发柔顺地垂着，一双杏眼不知何时带了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回答：“厉今对一夜情的对象也这么温柔吗？”

　　明明应该是慌乱糟糕的形象，顶着杂乱的发型和浑身令人浮想联翩的印迹，乔森屿却没有半分落魄或难堪，眼睛明亮，甚至带着些调侃，满脸平静地说出贬低自己的话，语气轻巧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般。

　　厉今看着面前的人，心里越是清楚地将他和记忆里的肖白分开，就越控制不住地把他和肖白重叠在一起，组合成一个饱满的鲜明的人，也许那才是完整的肖白，真正的乔森屿。

　　厉今突兀地说了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以为你是最清楚的。”

　　三十二年，被他作为心上人喜欢过的，有且仅有一个罢了。

　　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出声，好像被难住了。

　　沉默过后，乔森屿伸手去拿被叠着的衣服，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领口，都是他的尺码，偌大的南临，恐怕只有一个人这样了解他的身材，但他又忍不住找别的说法，或许是沈易问过柏璀也不一定。

　　乔森屿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刻意避免对厉今仍旧抱有希望，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不够死心，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去喜欢一个他无法拥有的人。

　　他连自己也保护不了，怎么敢去拖累另一个人。

　　事态终于还是脱离了他自作聪明的设想，他早就踏上了背道而驰的路，死也不能回头。

　　缓慢而专注地穿好衣服，就像穿上盔甲的战士，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把所有柔软的脆弱的内在都藏好，成为那个众人眼里的乔森屿，露出专属的武器般的笑容，对眼前人道一句：“交易完成，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厉总。”

　　厉今站在那里，神情凛然，好像从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石，深潭般的眼睛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他的脊背无时无刻不是挺直的，从那张疏淡的面孔上瞧不出主人真实的情绪，所以每个人在厉今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心虚，谁也看不透这个男人。

　　好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厉今甚少明白大喜大悲，一次为母亲，一次为肖白，他曾经感受过痛彻心扉，而此刻，乔森屿决然与他擦肩而过的这一瞬，他难得觉察到了胸腔里那颗心脏漏跳一拍的动作。

　　于是，手比脑快，厉今伸手拽住了乔森屿，乔森屿顿住脚步，似乎在等他说话。

　　“看在我足够诚信的份上，你要不要再做一笔交易？”

　　厉今手劲很大，乔森屿甚至感受到了小臂骨的疼痛，但他不在意，而是问道：“什么交易？”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乔森屿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却没有去看厉今的脸，他不敢。

　　厉今感受到乔森屿沉默了很久，虽然他没什么把握，可昨天他玩笑似的提出交易时，乔森屿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让他忍不住就想要得寸进尺，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

　　就在乔森屿想要离开的瞬间，厉今没能控制那一瞬间的情绪泄露，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他很少有这样心里没底的时刻，但他一向果断，从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厉今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抱歉，我要的你给不了。”

　　不是没想过可能被拒绝，但婉拒的话被说出来，厉今还是难以抑制地失落，乔森屿好像一只紧闭着壳的蚌，无论他怎么使劲，也不能找到一条缝，只能徒劳地做无用功。

　　“你试都没试过，以前，你都是最相信我的。”

　　厉今到底是松开了手，乔森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两个人背对着，谁也没有看到对方的神情，好像这样心里的沉重就会减少一点。

　　第一次，厉今对自己产生了疑问，对他笃信恢复记忆后的乔森屿依旧喜欢着他产生了动摇。

　　或许，对于乔家的乔森屿而言，那短短的喜欢根本算不了什么。

　　被困在里面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而对于离开的乔森屿，厉今并没有回头，所以他也没能看到，那个背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仓皇逃离了。

　　乔森屿的确是逃离，因为他清醒极了，只要再多呆一秒钟，他怕自己就要撕开没心没肺的面具，扑到那个记忆里最温暖的的怀抱里，祈求厉今的帮助，渴望厉今的安慰。

　　不要脸地去得到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

　　他做不到。

　　厉今独自在房间里枯坐了半日，手机响了又响，直到没电关机，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厉今正在反复思索，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乔森屿，截然不同的乔森屿，凭借敏锐的直觉，总觉得有些东西被他忽略了。

　　抽丝剥茧地整理着关于乔森屿的一切信息，理智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厉今是一个非常信赖自己判断的人，他不会错过任何一点不对劲的东西，并且习惯快狠准地抓住并利用。

　　现在，厉今心中笃定不会出错的感觉告诫他，乔森屿身上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厉今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和乔森屿所有的点点滴滴，从中寻找一切有可能存在的疑点。

　　表面上看着十分有逻辑的故事被厉今反复斟酌，根据他查到的线索加上乔森屿所说过的话，拼凑出来的事实，应该是个简单的意外才对。

　　乔森屿同父异母的哥哥买凶害人，裴济一时鬼迷心窍，将被撞的半死不活的乔森屿丢弃在厉今的地盘，想借此给他找点不痛快，而而他刚好捡到了失忆的乔森屿，并且悉心照顾，又偏偏对乔森屿动了心。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查到了乔森屿的身份，乔森屿又刚好恢复了记忆，裴济的威胁和报复，乔森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乔森屿同他不欢而散，离开之后，裴济却根本没有打算为难他，就把骨灰还给了他。

　　而当时的他，因为乔森屿的突然反目根本没法冷静地思考这一切，接下来的几天也都刻意地没去想过。

　　不对！全都不对！

　　坐在床沿的厉今猛地站起身，虽然一动不动地枯坐了半日，动作却丝毫不见异样，可平常的动作却不能掩盖他此刻的心情，一向冷静的厉今，正紧紧皱着眉头，眼睛里的深海掀起轩然大波，愤怒和震惊联袂而来，他紧握着拳，僵直地站在那里。

　　厉今终于想到不对的地方了，侧身一看，手机却早已关了机。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不及多想就捞起衣服出了门，一出门，就看见门口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的沈易。

　　厉今没有惊讶，沈易行事有自己的分寸。

　　厉今脚步匆匆，径直走进电梯，沈易无声地跟上，什么也没有问。

　　厉今不需要他问，刷了卡，直截了当地安排道：“去查，昨天跟着乔森屿来的那个年轻人，过去的两个月都干了什么。”

　　“是。”沈易不问为什么，直接应了。

　　“顺便再查一查，裴济在哪里，我要见他。”

第五十九章
　　出了酒店大门，厉今没有逗留，而是直接回了家。

　　在沈易面前，厉今表现得与往常一般无二，波澜不惊，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些心神不宁。

　　对于旁人而言，偶尔的心慌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厉今来说，却是难得。

　　所以厉今此刻最想做的就是回家，回到他和肖白的家，现在唯一能让他心安的地方。

　　打开门走进客厅，雪亮的灯光下，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叫厉今松了口气，这是乔森屿离开之后他第二次回来。

　　第一次是那个醉得一塌糊涂的晚上，其实他酒量并不好，可他最擅长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即便是喝醉也依旧保持着清醒的表情。

　　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伪装，只是一种习惯，明明已经醉了，可他也做不到像普通人一样撒酒疯、胡言乱语或者情绪崩溃，数十年的明枪暗箭将他打磨成一把没有刀鞘的刀，没有锋利的刃，只有撬不开的坚硬，因为他本就没有保护壳。

　　他太久没有醉过了，可清醒的时候他却不曾回来过。

　　这世上再坚不可摧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这个他曾经温柔以待的家就是他的柔软。

　　这里遍布肖白留下的气息，每一处都能让厉今回想起肖白。

　　厉今认认真真地看着，不放过任何一块地方。

　　乔森屿离开的时候，除了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和随身携带的手机，大约什么也没有带走。

　　乔森屿只是留下了身外之物，可厉今却觉得被留下的，是自己这个人。

　　那个承载了两人回忆的玻璃柜依旧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冷冷地反着光，好似正打量着他，厉今大步走过去。

　　隔着玻璃看里面整齐摆放着的东西，这里头大部分都是他亲手布置的，每一样都代表了一段美好温暖的回忆，每一样都带着肖白的影子。

　　厉今看得格外专注，好像在欣赏自己珍藏的宝物，连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于是，厉今注意到了井井有条的物品里有那么一个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一个傻乎乎的陶瓷娃娃。

　　厉今记得很清楚，这是自己亲手做的，亲手放进了柜子，只是此刻它不知被谁挪动了，变成背对着自己的站姿。

　　厉今莫名有些不快，没有多想就打开了玻璃柜，伸手去移动陶瓷娃娃，试图将它归位，这一动，厉今立即发现娃娃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厉今愣了一下，能将纸条放在这里，除了他只可能是肖白，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将纸条拿了起来，那纸条被叠成一个工整的小方块。

　　厉今将纸条缓缓展开，上面是几行小字，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肖白的字迹，肖白写的字就像不懂事小孩，歪歪扭扭的。

　　可这纸上的字，不说有多出挑，但字体流利，笔锋大气，算是一笔好字了，厉今心想，这大概就是乔森屿的字。

　　厉今凝神一看这几句话，却还是愣住了。

　　“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骗了人”

　　“也骗了自己”

　　“我做不到”

　　“我后悔了”

　　短短的几句话，寥寥数字，几乎看不出书写者的任何想法，可厉今没由来的感受到了沉重的悲伤，好像透过纸背能瞧见那个人的心碎。

　　心碎？乔森屿为什么心碎？

　　厉今拿着那张纸条怔在原地，那些隐约的猜想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就在厉今陷入自己纷乱思绪之时，桌上的备用手机凄厉地叫喊起来，打破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厉今回过神来，接通了电话。

　　不待他开口，那头就立即说道：“找到裴济了，他在等你。”

　　就像沈易了解厉今一样，厉今同样非常清楚沈易的为人和脾性，他不是一个轻易信任别人的人。

　　所以沈易这句简单的话一下让厉今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不是沈易找到了裴济，恰恰相反，是裴济让沈易找到了自己。

　　显然，在这个迷雾重重的局里，裴济也许正是一个重要的突破点。

　　时机是最重要的，于是厉今脱口而出：“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语气里浓重的急迫感并不符合厉今的作风，但他顾不上了。

　　沈易那边很快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他还有厉今交代的事情要做，从厉今的口气里他明白此时对厉今而言，时间紧迫。

　　厉今则迅速出了家门，他想，裴济一定是有话要说，否则裴济早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这是裴济跟厉今第一次在这么正大光明的地方约见，厉今到了地方才注意到，这儿竟然是一家雅致的茶馆，看上去很冷清。

　　厉今没有多加观察就推门而入，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莽撞又不谨慎，迎面是一个中式打扮的女服务生，化着淡妆，笑容恬静。

　　“先生，您好，有预定吗？”

　　“有，衔泥小筑。”厉今点了点头。

　　“好的，您请跟我来，您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女服务生笑容不减，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然后走向一间包间。

　　服务生优雅地推开包间的门，又在厉今进入后及时关上门，离开了。

　　包间里正如服务生所言，裴济早已好整以暇地在等待了，面前还放着一壶香气四溢的好茶，裴济正慢悠悠地品尝着小杯里的佳茗，姿态闲适，神情惬意。

　　这倒厉今产生了一丝陌生，记忆里裴济每次出现身上都自带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气质，好像永远滴滴答答阴雨连绵的苦夏，带着些见不得日光的潮湿，可眼前靠坐在藤椅里的男人，面容不变，衣着如昨，唯独那股子由内而外的湿气不见了。

　　“怎么，不是你要见我么？”裴济悠哉笑道，其实他常常是笑着的，同乔森屿的笑不同，裴济的笑是带着刀子的，好像一边笑一边就谋划着怎么在你身上狠狠割上一刀，但这次他笑得很放松，好像在跟多时不见的好友闲聊。

　　“你一直在等我来找你。”明明是不确定的话，厉今却说得十分笃定，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从沈易找到裴济到自己进来这个包间，裴济没有表现出一点其余的情绪，譬如惊讶或者疑惑。

　　这很不寻常，裴济是个喜欢装模作样的人，可他现在不装了，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找他，厉今飞快地想着，手上动作却很平静，拉开了裴济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裴济今日格外地爽快，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放下杯子说道：“没错，我一直在等，你比我料想的慢了一点，这不像你。”

　　厉今心里一动，没有说话。

　　裴济挑眉：“是乔森屿影响了你的判断，你本来早该意识到不对。”

　　裴济说对了，乔森屿的离开影响了他，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乔森屿身上，反倒忽略了别的方面。

　　“你见我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厉今没有否认裴济的话，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裴济看着厉今，笑着摇了摇头：“错了，我见你，是为了等你问我。”

　　厉今定定地看裴济，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变了很多。”

　　裴济似乎没料到厉今突然说起这个，顿了一下才道：“我准备离开了，我带她去见了裴远扬最后一面，等我见完你之后，我就会带着她走了，再也不回来。”

　　厉今当然知道裴济说的“她”是谁，不过裴济虽然去看了裴远扬，却没有改口叫父亲，大约是心里还是不能真正对过往释然。

　　“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如你，你从来没有真的被仇恨困死。”裴济喝了口茶道，“现在，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确实有两个问题要问，”厉今颔首道，“乔森屿道南临的时候真的失忆了吗？”

　　“我不知道。”裴济摇头。

　　厉今并不奇怪，继续问道：“乔森屿的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是。”轻飘飘的一个字从裴济口中抛出，厉今神情未变，似乎早有预料。

　　“你确实聪明，不过，我觉得乔森屿更聪明，因为他把你算计了。”裴济露出玩味的表情，似乎觉得有趣极了，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告诉你一切，这两个问题算我还了欠你的债。”

　　“裴远扬泉下有知，会高兴的。”厉今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但裴济当即听懂了。

　　就像厉今当年因为裴远扬选择不再报复，裴济也终于放弃了执迷不悟的仇恨。

　　“你一直没有问过时德生的下落，你真的不在意了吗？”裴济突然问道。

　　“我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厉今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快要冷掉的茶，“他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得偿所愿。”

　　话音落地，厉今如饮酒般一口干了这杯冷茶。

　　裴济若有所思道：“你总是比我看得更远，这大概就是我赢不了你的原因。”

　　裴济站起身，正色道：“出了这个门，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就不必再见了，时朗。”

　　“后会无期。”厉今并未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背对着厉今的裴济突然说了句：“不打不相识，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想保乔森屿，动作得快一点了。”

　　这似乎是整次会面唯一一句牵动厉今情绪的话。

　　厉今一双眼睛像利箭一般盯住了裴济的背影，声音不再和缓：“有劳提醒。”

　　裴济不回头，微微一笑便打开门，潇洒离去，甚至还冲身后摆了摆手，似乎在说，不用送了。
第六十章
　　第二天一大早，沈易匆匆敲开了厉今的门，自从肖白入住这里，沈易就把那把钥匙还给了厉今，就好像他将离厉今最近的位置让了出来一样。

　　沈易面色凝重，一句废话也没说，绕过厉今进了屋，将手里的电脑打开，语气匆忙：“我调查了那个年轻人，他叫柏璀，是乔森屿的大学同学。”

　　“果然，他是乔森屿的人。”这点厉今早就猜到了，能在乔家好端端长到这么大的乔森屿绝不会没有一点自保能力。

　　“这个柏璀曾经调查过裴济。”

　　“是他找到了乔森屿的下落？”厉今在沈易身边坐下，看来这个柏璀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沈易却迅速否认了厉今：“不对，他调查裴济是在乔森屿出事之前。”

　　厉今顿了顿，沉声道：“你是说他在车祸之前就知道裴济了？”一个更离奇的猜测缓缓浮出水面，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正在被努力拼凑。

　　沈易调出今早刚从安阳传回的消息，说道：“不止这样，他还查了你。”

　　厉今心里仿佛有个石子突然砸进水面，涟漪不断，他却反常地冷静下来，舒展了眉头：“原来如此。”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就在乔沐西收买裴济之后不久，柏璀同样暗中给裴济打了一笔钱，他们查到，那笔钱来自乔森屿的私人账户。”沈易将屏幕上那几条转账记录指给厉今看。

　　“他买裴济做了什么？”厉今缓缓问道。

　　沈易很快摇头：“没人知道，只有乔森屿、柏璀和沈易知道，沈易不会说，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

　　“你是对的，我猜，我和他的相遇，从来都不是意外。”厉今语气莫名的笃定，“裴济说他算计了我，原来这不是乔沐西的局，而是他为我布下的网。”

　　厉今的目光变得幽深，好像突然间回到两个多月之前，有些东西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

　　沈易似乎有些震惊，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厉今，却张口无言，他实在不知道该问厉今什么。

　　数日前的一幕幕恍惚重现眼前，他曾经竭力劝阻过厉今，却反被厉今改变想法，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真正被欺骗的，正是眼前这个对肖白深信不疑的厉今！

　　沈易的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骇了，厉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当然清楚，厉今唯一的一次心动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他简直不敢想象厉今此刻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的是怎样的滔天大怒。

　　厉今缓步走到客厅一角，沈易目光追上去，看到厉今停在那个玻璃柜前，只见他伸手从里头拿出了什么。

　　然后面不改色地轻轻一推，明明是那么高大沉重的柜子，却顷刻间轰然倒地，成了一片花哨的废墟。

　　那巨大的声响把沙发上的沈易都吓得一震，近在咫尺的厉今却纹丝未动，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陶瓷娃娃，过了一会儿，他把娃娃放进口袋，动作温柔得好像刚刚那场闹剧与他全无关系一般。

　　“这一回，他永远都不要想逃了。”厉今转过身来，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可在沈易眼里，他熟悉的厉今完全消失了。

　　此时的厉今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人，浑身戾气，眼神不再是锋利，而是藏起了全部可以窥见的情绪，冷静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抑，看得人喘不上起来，好像巨石压在心口，无法抵抗。

　　只用一眼，沈易就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几乎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感就要惊呼出声，他死死地抓着手里电脑坚硬的金属边框才没有失态，掌心的痛感让他清醒地直面厉今凌人的威势。

　　“交接工作你应该早就做好了，公司交给顾弋。我要去安阳，你带着人一起。”厉今的声音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低沉，低沉的好像从地底深处攀爬而来，裹挟着空旷和阴寒。

　　等沈易回过神来的时候，厉今早已走的没了影。

　　原来真正生气的厉今是这样的，没有轰轰烈烈的暴怒，只有轻描淡写的镇压，沈易轻轻叹了口气。

　　就连他也没办法承受厉今的怒火，联想到他得到的关于乔森屿的消息，一时间，沈易也不知道是该替乔森屿担心，还是该为厉今心痛。

　　厉今有多珍惜那段日子，他们都看在眼里，而这个结果无异于在厉今脸上打了个重重的耳光，还要嘲讽一句，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沈易突然觉得乔森屿的离开是件好事，以厉今的性格，沈易毫不怀疑他这一去，是想要了乔森屿的命。

　　真是因为厉今此刻的不正常，沈易更加不敢耽搁，立即收拾东西，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要抓紧时间了，厉今的命令来得突然，要交代的事情太多了，还有秦袖和江袭光那里，也要联系一下，厉今太久没有离开过南临了，难保没人不想趁机钻空子。

　　厉今早已没了心情思考这些杂事，他开着车压着最高时速飞驰在路上，目光紧盯着前方路的尽头。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的，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偏偏是他遇到了，偏偏说了那么一句话，偏偏向他求助了，而他，偏偏心软了。

　　原来乔森屿早就调查过自己，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原来乔森屿从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

　　恐怕在乔森屿心里，自己才是个真正的傻子，被他玩弄在手掌心里。

　　踩着油门的脚愈发用力，厉今听见引擎在嘶吼，就像他无声嘶吼的心脏，有只手紧紧捏着他的心脏，好疼，疼得他想笑，真是太可笑了。

　　紧握着方向盘的厉今突然笑了起来，低哑的笑声不知是来自胸腔，还是来自地狱，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缘无故的畅快。

　　“我想过放了你的。”厉今笑得疯狂又张扬，好像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乔森屿，原来你一直都是乔森屿。”

　　“太有趣了，乔森屿，我想看看，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厉今的神情实在耐人寻味，他笑着又不欢喜，他目光冰凉却不愤怒，他看着前方的高速路口，毫不犹豫地驶进去。

　　“乔森屿，你想不想看一看真正的我呢？”倒映在车前玻璃上的男人突然笑了笑，笑不达心底的那种笑，“那会很有意思的，一定。”

　　与此同时，厉今的目的地安阳，同样被掀起了波澜。

　　“你说什么！”乔森屿从办公桌后面猛地抬头，眸光似刀，射向面前一脸窘迫的柏璀。

　　柏璀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刚刚收到消息，有人在查我，应该是南临那边的人。”

　　“什么南临那边的人！”乔森屿压了压自己的声音，但柏璀还是听出了乔森屿难以压制的火气。

　　“是沈易。”柏璀无奈回答，是他疏忽了，没想到不过是见了一面，厉今就直接盯上了他。

　　“你没处理干净？”乔森屿眼睛亮的渗人，也凶的渗人。

　　柏璀更无措了，声音更小：“我没想到厉今会查到我头上。”

　　乔森屿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了柏璀，柏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乔森屿跟他同班四年，他却深知这个长得比他单纯多了的乔家小少爷比外人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把厉今当傻子的人早都死透了。”乔森屿声音听起来冷静多了，却也更加可怕了，“你的愚蠢会害死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柏璀虽然工作能力强，但处理这种事情真是毫无经验，一向是乔森屿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办，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乔森屿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现在心里也乱的很，他以为一切都还在自己掌握中，没想到厉今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糊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乔森屿当然不会忘记厉今是个多么睚眦必报的人，算计厉今本来就是件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亏本生意，更何况自己还中途改变了计划，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不会放过我的。”乔森屿低着头，柏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继续说：“来不及了，他一定比你发现的还要快。”

　　柏璀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乔森屿几乎没有出现这么失措的情况，乔森屿一向是胜券在握的，可面对厉今，乔森屿好像突然变得软弱了似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乔森屿在思考，而柏璀在等待。

　　半晌，乔森屿抬起头，好像作出了什么决定一般，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看着柏璀说道：“没别的办法了，那就背水一战，我之前给你的东西，提前用了吧，等厉今找上门来，就太迟了。”

　　柏璀同样正看着乔森屿的眼睛，那眼睛里头没有平日的悠然无谓，只有无尽的坚定，柏璀点了点头，立即离开了。

　　乔森屿看向窗外，那是脚下繁华热闹的城市，自己仿佛身在云端般高高在上，可他忍不住想到：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厉今，你会很生气吗？”乔森屿目光痴迷，喃喃自问，他眉目含笑，笑容越来越盛，直至笑出声音，笑出泪光，他的声音在笑声里微微上扬，甚至听得出一丝欢喜，“你一定很喜欢我，才会那么生气。”

　　“我等你来，厉今。”

第六十一章
　　日落山下，余晖洒满人间，人人皆踏上归家的路。

　　走出公司的乔森屿却突然止步，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直直站在门口，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乔森屿觉得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忘记了流动，整个人定格在那里，他知道厉今会来，却没猜到会这么快。

　　“我等你很久了，乔森屿。”

　　背对夕阳的男人如闲庭散步般走来，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散开，却照不到他的脸上，乔森屿怔怔地看，看不清厉今的表情。

　　即便能够看得清，他也不敢看，乔森屿心想。

　　“厉总大驾光临，我没有迎接，是我的不是了。”乔森屿微微一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关系，我现在给你赔罪的机会，请我吃饭，我载你。”厉今说得实在客气，可惜表情不容拒绝。

　　至于这个赔罪到底是指的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当然。”乔森屿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瞧不出其他情绪。

　　乔森屿自然认识厉今的车，反倒走在了厉今前面，厉今看着乔森屿的背影，乔森屿真是一个很难看透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

　　难怪乔森屿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肖白扮演的完美无缺，他把面具当作了自己的脸，把演戏过成了生活，他是一个天生的表演家。

　　厉今冷眼看乔森屿在自己面前镇定自若地演戏，却没有生出一点愤怒，相反，他甚至有点雀跃，乔森屿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厉今将自己原本的想法统统推翻了，如果那只是一场意外，他大约会就此放过乔森屿，可惜那不是，于是乔森屿成了他的猎物。

　　他会一寸寸地好好了解乔森屿的，他会一点一点掀开乔森屿的面具，好好瞧一瞧那面具下的乔森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将乔森屿吞吃干净，一点不留。

　　在乔森屿的指路下，厉今将车开到了一家位置偏僻的私房菜门口，门口连多一辆车都没停，大约是个很隐蔽的吃饭地方。

　　看起来乔森屿是这里的常客，门口的老板没多问一句，就把两人领到一间包间。

　　“这里不能点菜，每天的菜都不同，全凭运气，不过味道还不错。”乔森屿先坐了下来，倒了两杯热茶，一杯递到厉今面前，一杯自己喝上了。

　　“你知道的，我不如你挑食。”厉今也大方坐下，“这茶不错，可惜我不喜欢吃苦的。”

　　乔森屿吹了吹自己手里那杯茶，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糖推过来，什么也没有说。

　　就这么一颗普普通通的糖，躺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就好像一道遥不可及的天堑。

　　厉今将糖捏在手里，嗤笑一声：“小乔总讨好人的方法，还真是一成不变。”

　　“可我做到了，”乔森屿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我这不是，取悦到你了吗？”

　　厉今熟练地剥开那层精巧的糖纸，同意道：“你说的不错，我喜欢吃糖。不过，擅长猜测人心的人，多半死于人心。”

　　乔森屿放下双手捧着的茶杯，厉今却一下注意到他指尖发红的皮肤，忍不住皱眉，这人不管是做肖白还是做乔森屿，好似都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算计你的事情是我做错了，给我点时间，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完，一定亲自给你赔罪。”

　　厉今没想到乔森屿这么爽快就认了错，似乎完全没打算辩解，他看一眼乔森屿坦荡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乔森屿真是会揣摩人心，轻而易举地将事实说了出来，让自己无处发作。

　　不过••••••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厉今看上去像只危险的猛兽，不动声色，但危机四伏。

　　从见到厉今开始，乔森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过，不得不说，乔森屿要比他做肖白的时候好看得多，因为肖白总是一派天真无邪，显得稚嫩生涩，不像眼前的乔森屿，活色生香，魅力都写在脸上，好像一句话就能引得人乱了心智。

　　大概这才是真实的乔森屿，竟然更让厉今觉得挪不开眼睛。

　　听了厉今这句冷冷的话，乔森屿没有一点不开心，似乎并没对厉今的拒绝感到意外。

　　“既然厉总你不愿意，那我只好••••••”乔森屿缓缓对视上厉今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眸子里猛地迸发出夺目的光彩，厉今直觉不对，乔森屿的语调陡然加快，“先送上赔礼了！”

　　只见乔森屿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小虎牙，一如当日般纯净无暇，又因为上扬的眼尾带出一抹邪魅。

　　乔森屿拿出放在桌下的手，一道雪亮的光划过厉今眼前，那是把锋利的刀！

　　说时迟那时快，厉今刚要伸手去拦，乔森屿已经笑着在左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凭厉今的眼力，这的确是用了力气的一刀。

　　乔森屿笑得昳丽，光彩照人，“听说你们道上都是剁手指，不过我舍不得，不知道这样够不够？”

　　空气好像停滞了一秒钟，然后暗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伤口，那鲜血淋漓的手臂和乔森屿灿烂的笑容瞬间刺痛了厉今的眼睛。

　　“你是不是疯了！”

　　厉今的声音很大，带着愤怒和一丝••••••恐惧？他拿起一旁的干净白毛巾就要上来给乔森屿止血。

　　乔森屿却躲开了，不紧不慢地问：“那你是答应了？”

　　厉今的眼里仿佛有火在烧，他瞪着乔森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对，我、答、应。”

　　乔森屿笑得更真情实感了，不等厉今冲过来，就施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在了伤口上，很快手帕就被血染红了，不过乔森屿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甚至不忘调侃厉今。

　　“是不是只有我发现了厉总心软的毛病？”

　　“去医院。”厉今似乎比来的时候要生气的多，他连表情都懒得做了，直接拽着乔森屿的另一只手就要把他从位置上拖走。

　　“你轻点儿，我疼得很。”乔森屿的右手稍一松开，那手帕上渗出的血就多一些，偏它的主人满不在乎地瞅着厉今看，眼神狡黠像只阴谋得逞的狐狸，骄傲地舔着爪子。

　　厉今只觉得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生着细小的钩子，一下一下地勾着自己的心，让他挪不开眼，也撒不开手。

　　厉今抿了抿唇，二话不说，一把将乔森屿打横抱起，再不给他丝毫作妖的机会，直接冲出了包间。

　　“老板，记账。”乔森屿并不慌乱，还游刃有余地给前台发懵目送他们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声音里竟还有些欢欣起舞的意味。

　　他当然高兴，厉今还是舍不得他的，这才是他的目的，他不怕厉今生气，只怕厉今气的不是地方。

　　厉今心口却是实实在在地在叹息，没见到乔森屿之前，他心硬如铁，打定主意，可乔森屿轻易地扰乱了他的心弦，让他自乱阵脚，他看不清乔森屿的心，还把自己的心也丢在了乔森屿身上。

　　乔森屿像个偷心的妖精，踩着他的心脏起舞，他根本拿乔森屿没有办法。

　　厉今是愤怒的，愤怒自己一颗真心给了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也愤怒自己识人不清愚蠢无知，可他之所以如此愤怒，不正是因为自己正热烈地喜欢着这个小贼。

　　这真是一个甜蜜又糟心的陷阱，教人欲罢不能挣扎无果，教人心甘情愿沉沦至死。

　　尽管理智告诉他眼前的是乔森屿，可刀划过手腕的一刻，厉今的心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他在害怕，他害怕会失去眼前的人。

　　厉今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乔森屿，哪怕猜到了真相，他还是一再让步，如果是真的想报复乔森屿，他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安阳，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乔森屿过得不好。

　　可他却从中看到唯一能让他来看一看乔森屿的理由，他欺骗了自己。

　　事实上，厉今开了几个小时匆匆赶来，却是为了简单地问上一句。

　　“为什么？”

　　厉今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急诊的医生仔细地给乔森屿那道骇人的伤口清洗、消毒、缝合，最后包扎好，没有插一句嘴。

　　这样沉默的家属难得一见，病人也镇静的不同寻常，一个劲地盯着家属看，好像这样深的一个口子不是划在他自个身上似的，医生纳闷的表情被掩盖在口罩下面，疑惑的眼神却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处于职业素养，医生安静且高效地完成了治疗，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急诊室只剩下这两个人，厉今冷不丁地问了这句话。

　　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乔森屿一下就听懂了，终于还是问了。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会见死不救，一定会路见不平出手相救，帮我逃过恶毒大哥的追杀，我想要得到你的庇护。”乔森屿收起自己玩世不恭的作态，他好像总能轻易地转换自己的身份，时而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时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时而像个心思深沉的阴谋家，却始终看不透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譬如此刻的乔森屿，眼神真挚地看着厉今，看起来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你看起来像个感情丰富的骗子。”厉今同样真挚地点评道，满脸写着不为所动四个大字。

　　而乔森屿看见的，则是眼前男人脑门上明晃晃的“别想骗我第二次”。

　　哎，就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个天底下第一难搞的对象。

　　真教人头疼，乔森屿脸上的真诚僵住了。
第六十二章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骗。”乔森屿收起不管用的这一套，换了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反正我解释了，你爱信不信。”

　　“乔森屿，你不讲道理，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乔森屿笑不出来，厉今倒是有了点笑意，不过是带着威胁含义的笑容，在急诊室明晃晃的灯光下更显得阴气森森。

　　乔森屿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把受伤的手举到面前，心虚地嚷了一句：“我是病号！你、你离我远一点。”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厉今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靠越近，最后几乎是凑到乔森屿的耳边，语气温柔地像在哄小孩子，“我想现在、立即把你从这里带走，带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就像我当初说过的一样，让你待在我的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

　　说完这句话，厉今直起身子，客客气气地总结：“用你的下半辈子，换我的既往不咎，这笔生意，你依旧不亏。”

　　乔森屿猛地抬起头，厉今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乔森屿一本正经地说道：“厉总，你真是个不合格的生意人，宁愿自己吃亏，这笔买卖，想必我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乔森屿大大方方地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摆出个握手言和的姿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乔森屿一改刚刚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似厉今这番带着狠意的话丝毫不出乎他的意料。

　　厉今挑眉看乔森屿，非常配合地伸手握了握乔森屿的手，说道：“你的狡猾一点也没让我失望。”

　　“虽然我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得到你也足够弥补我的损失了。”厉今无所谓地笑了笑，示意道，“走吧，我送你。”

　　看到厉今转身离开，乔森屿那丰富多彩的表情顿时像被按了暂停键，随后一切归零，像一张被洗干净的面具，什么颜色也没有，不冷漠也不热情，不开心也不悲伤，连眼睛里的光芒也一并消失了。

　　“戏演多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我。”乔森屿像个毫无生气的娃娃呆呆地看着早没了人影的门口，不知道是在问谁，“这样的乔森屿，你也肯要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真相永远不要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这样我是不是就能自欺欺人地以为，伤害过你的人不是我。

　　我该怎么告诉你，一切都是因为我想利用你，我算计你的心软，也算计你的护短，甚至算计你的强大，我知道你一定能保护我，也能帮得上我。

　　我该怎么告诉你，直到此时此刻，我依旧在算计着你，想要把你利用到极致。

　　乔森屿无声地诉说着这些他装疯卖傻也不愿告诉厉今的真话，这些仿佛还未被说出口就已经将他自己刺得遍体鳞伤的事实。

　　他玩弄人心，算计一切有利用价值的人，最终把自己给算计进去，无法脱身。

　　乔森屿算计到了一切，为厉今织了一张美丽的诱人的天罗地网，最终困住的却远不止他以为的猎物，还有猎人本身。

　　乔森屿没有想过，他会喜欢上厉今，他不该喜欢上厉今的，他不该喜欢上任何人，他没有资格，他只是别人棋局里的一颗棋子，倾其一生想从中挣脱。

　　他还没有成功，怎么敢轻言所谓的爱？

　　“你走不走？”不远处传来厉今略微不耐烦的声音。

　　乔森屿浑身一震，低垂的面孔在抬起的瞬间浓墨重彩，迅速登上了舞台，“来了！”

　　这人间和鬼蜮没什么不同，同样的错综复杂，同样的危险丛生，他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他要尽力藏得更好一点。

　　对于乔森屿说的地址，厉今颇不赞同地说了句：“怎么住这么个荒郊野岭的地方。”

　　乔森屿扭开脸冲着车窗，撂下一句：“人少，鬼多，有意思。”

　　厉今瞥了一眼，按照导航发动了车子：“你这习惯倒是没改。”

　　乔森屿不知道厉今指的是什么，但是今晚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实在懒得搭理这么句没意思的话，只是象征性地哼了一声，就靠着熟悉的椅背不再吭声了。

　　或许是回到乔家的这段时间，跟家里的每个人以及公司里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的人斗智斗勇实在消耗他的精力，又或者是身边坐着熟悉的人，闻着车里熟悉的味道让人习惯性地放松下来，总之不过几分钟，厉今就注意到••••••

　　乔森屿竟然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乔森屿竟然在把他这样一个开了一下午高速连一顿饭也没吃的人折腾一通之后，把自己当作司机，就这么连句寒暄都没有地睡着了，真是够让人寒心的。

　　心里这么想着，厉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或者愤怒，任劳任怨地履行一个合格的司机的职责，沉默专注，并且遵守交通规则。

　　厉今时不时瞥一眼表情安宁熟睡中的某人，心里无声地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欠我的都在你身上找回来。

　　厉今并没有注意，即便肖白已经回到乔森屿的身份里了，自己规划的未来里还是将乔森屿囊括了进去，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知道有多久，他都没有这样好好地睡上一觉了，没有做什么美梦，也没有噩梦，就只是单纯地睡着了，好像一觉醒来，连灵魂都轻松了几分，乔森屿缓了缓神，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他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了驾驶座。

　　厉今正好端端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并没有什么不忍打扰且深情注视的肉麻桥段，乔森屿松了口气，说实话，如果厉今看着他睡觉的话，自己恐怕会做个大大的噩梦吧。

　　厉今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可算不上善意，自己居然还大喇喇地在人家车上睡着了，乔森屿忍不住对自己突然的松懈感到疑惑，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正在乔森屿心里乱想的时候，厉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醒了，回去吧。”

　　“嗯，”乔森屿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规中矩地礼貌了一句，“你开车走山路注意安全。”

　　“知道山路不安全，你大可以邀请我留宿一晚，我看你家挺大的。”厉今非常“善意”地提醒乔森屿，目光越过乔森屿的肩膀投向了身后亮着灯的院子。

　　乔森屿假装听不懂厉今明示的话，飞快地下了车，顺势挡住厉今打量的视线，挥了挥手：“你该走了。”

　　厉今收回目光，又在乔森屿有些苍白的脸上转了转，才说道：“早点休息，晚安。”

　　没等乔森屿回答，厉今就调转车头，开上了来时的那条山路。

　　乔森屿站在原地，等厉今的车灯已经看不见了，才对着夜晚的冷风说了句：“你也晚安。”

　　接着乔森屿便转身走进那个院子，瘦削的身影像个微不足道的游魂瞬间就被这座房子吞没了。

　　厉今早就注意到了，不过是几日没见，乔森屿又瘦了一圈，自己给他养的那点肉早就没影了，厉今甚至觉得，乔森屿比当初被自己捡到的时候还要瘦的多。

　　瘦得脱相的人小小一个，顶着张巴掌大的脸，被放在好像大了一码的西装里面，怎么看都像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那衣服空落落的，真让人怀疑乔家虐待乔森屿的方式，是不给他饭吃。

　　这么一想，厉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人他还没舍得欺负，怎么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乔家人，可真是，不知死活。

　　“乔森屿好像也算半个乔家人，”厉今琢磨着自己不太准确的说法，又很快释然，“不过，他比所有的乔家人都还不怕死。”

　　厉今这样想着，车子匀速在狭窄的山道上移动，这地方白天看着风景秀丽鸟语花香的，晚上却四处是呼啸的山风和晃动的黑影，令人心里忍不住发慌，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怎么老喜欢住这种荒无人烟的鬼地方。

　　厉今一边吐槽一边想起乔森屿那张精致又缺少生气的面孔，大约是这样的地方才能掩盖一切的罪恶和肮脏吧。

　　厉今闭了闭眼睛，眼神里少有地流露出一点疲惫和无力。

　　关于过去，他难以插手，而对于现在，他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乔森屿是一个最擅长自我保护的人，有一千种方法将自己武装的滴水不漏。

　　无论是想关心乔森屿，还是想伤害乔森屿的人，统统都无从下手。

　　这样很好，他的人，除了他谁都没有资格碰。

　　厉今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会伤害乔森屿的人也许正是乔森屿自己。

　　裴济那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无意间点醒了厉今，选择重回乔家的乔森屿似乎打算亲自掀起一场飓风，掀翻乔家一切平静美好的表象，亲手打碎自己这个令人羡慕的身份。

　　乔森屿说自己要回到乔家来争夺属于自己的巨大财富，这句话里，厉今连半个字都不信。

　　就算说这句话的人是乔森屿，可厉今了解的人同样也是乔森屿，他那双眼睛里并不纯净单纯，可厉今只看到了仇恨、不屑和冷漠。

　　根本没有乔森屿嘴里说的，贪婪、欲望和狂热。

　　乔森屿不是为了家产而来，也不是为了复仇，他一定是为了别的，更重要的什么才不顾自己的劝阻，坚持要回来的。

　　譬如一个人，一个比乔森屿自己更重要的人。

　　见到乔森屿之后，厉今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个人是被“死亡”的虞阿野。

　　乔森屿的母亲。

　　厉今想，这世上只有这一个人重要到，乔森屿不惜向他恳求，恳求多一点时间，去完成这件事。
第六十三章
　　沈易是第二天到的安阳。

　　“这是虞阿野的死亡证明，不过我们没有找到可以证明的人，最后的时间里没人见过她，而她的经纪人公布了死讯。”沈易眼下发青，显然昨晚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我们找到了这位经纪人，他承认是有人拿着虞阿野的死亡证明找上门来，给了他一笔钱，要他出面宣布这个消息。”

　　厉今背对着沈易站在窗前，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远近高低错落有致的屋宇，熙熙攘攘的街道，远处镜面般光滑的湖泊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棉絮似的云朵，脚下是来往的车辆行人，过高的楼层显得厉今周身格外的静谧，他站在那里像个欣赏风景的闲暇游客，聚精会神地眺望着远方。

　　“你看，那朵云像冰淇淋一样，看上去甜丝丝的。”

　　沈易看了一眼窗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让你去查的时候，就大约猜到了真相，不过我并不真的愤怒。”厉今没有回头，他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之中，边缘被勾勒出毛茸茸的质感，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我只是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因为有意思，他总是能勾起我的兴趣。”

　　“他跟我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胆大包天，又聪明绝顶，他像一个行走在钢索上的冒险者，以命相搏，去摘一枚峭壁间的果子，他拥有对我而言，致命的诱人。”

　　厉今终于回过身来，他的侧脸被微光包围着，棱角都被收藏起来，只余一抹细微的似笑非笑。

　　“乔森屿，就是我想摘的那只果子，志在必得。”

　　“关于乔家的资料，查得越仔细越好，从乔森屿出生前到现在，统统都要。”厉今摩挲着手里沾了血的衣服，上头刺目的血迹已经不再鲜红，厉今却看着心情不错，“我要乔森屿知道，他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而他只能是我的。”

　　沈易敛了眼眸，低声应道：“当然，你不喜欢失望。”

　　而我，不喜欢让你失望。

　　沈易永远保持着表面的理智，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以极高的效率去完成厉今交代的每一件事，好像用忙碌的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就没有时间去悲伤去感慨。

　　既然迈不出那一步，那就只有永远地退回这一步，将两个人隔绝在不同的世界里，这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目送沈易离开，厉今将手里的衣服扔在沙发上，转身去挑了身看着还算正式的衣服换上，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有些陌生，被衣服衬得严肃成熟，眉宇间带着点不耐烦。

　　厉今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直奔乔氏集团总部。

　　“我找乔森屿。”厉今指关节轻敲大理石的桌面，正低头整理资料的前台小姐抬起头看过来。

　　“您好，请问你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声音甜美，态度礼貌。

　　“没有，你直接跟他说一声，我叫厉今。”

　　“小乔总您好，大厅有位厉今先生要找您。”前台接通电话询问道，厉今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厉先生您好，小乔总请您上楼，这边请。”前台挂断电话，非常客气地将厉今领到一架电梯前，亲自刷了楼层才离开。

　　电梯一路上行，很快伴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厉总您好，小乔总在办公室有客人，您可能需要等一会儿才行。”柏璀正等在门外，尽管笑容标准，语气恭敬，厉今还是一眼就瞧出了他隐藏起来的忌惮。

　　厉今扫了一眼乔氏的办公环境，众人正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当然也不乏有悄然投过来的视线以及其中打量揣测的意味。

　　“怎么，他有什么客人是我见不得的？”厉今抬了抬下巴，“他的办公室，带路。”

　　柏璀勉力维持的淡定有一丝崩乱的倾向，尽管还没能拥有足够高深的城府，但想着乔森屿的嘱咐“拦不住就别拦了”，他还是微笑着点了头：“好的，厉总，您跟我来。”

　　柏璀如此轻易的妥协倒是让厉今刮目相看，乔森屿手底下的人还算有眼色，不像个职场愣头青。

　　乔森屿的办公室在这层的最尽头，此时那落地窗后不再透明，显然是为了保护里面人的隐私。

　　看来见的还不是一般人，厉今眯了眯眼睛，任由柏璀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小乔总，厉总到了。”

　　“请进。”厉今熟悉的声音很快响起。

　　柏璀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厉总，您请。”

　　厉今点了点头，越过柏璀，走进了这间陌生的办公室，乔森屿的办公室果然符合乔森屿的性格。

　　搞得花里胡哨的，厉今在心里嘀咕着。

　　而乔森屿一回头，就瞧见厉今嘴角微扬，眼里噙着一点戏谑，语气里明晃晃的故作真诚，夸赞道：“你这办公室里艺术气息很浓啊，我看这画画的不错，嗯，颜色很丰富。”

　　乔森屿欣赏完厉今做作的表演，一脸认真地问：“厉总也这么觉得？那厉总您瞧这画画的是什么呢？”

　　厉今原就是顺嘴一说，没想到乔森屿会有这神来一问，一下卡了壳，墙上挂的那幅摆明是抽象画，谁知道画的是个什么，厉今视线移开，朝乔森屿走过去。

　　乔森屿的会客区同办公区做了个隔断，此时乔森屿正坐在会客的沙发上，侧着身子同厉今说话。

　　“我瞧你这茶几也不错，很有个性。”厉今十分淡定地转移了话题，一副“你说什么我没听见”的无赖模样。

　　走近了，厉今一下就注意到了乔森屿身旁坐着的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长相英俊，穿着休闲，正捧着杯咖啡认真品尝，似乎丝毫不关心自己的到来。

　　“原来是有客人在，”厉今长腿一迈，刚好插进两人之间，像堵墙似的严严实实地挡在中间，又亲昵地侧头问乔森屿，“是不是得给我介绍介绍，阿屿？”

　　一句“阿屿”成功地让乔森屿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颤，稍一抬头刚好对上厉今专注的目光，厉今轻轻接过乔森屿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却对乔森屿复杂的眼神视而不见。

　　这样的厉今，乔森屿实在有些捉摸不透，也招架不住。

　　“这是我的发小好朋友，路松照。”无奈之下，乔森屿只得顺着厉今的话往下说，说完又看向路松照道，“他是——”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厉今打断，厉今一把握住乔森屿的手，脸上的笑容真挚得耀眼。

　　“你好，我是阿屿的男朋友，厉今。”

　　乔森屿和路松照齐齐愣住，还是路松照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同厉今握了握，道：“你好，你好。”

　　嘴上这么说着，路松照还是忍不住冲乔森屿甩去一个疑问的眼神，乔森屿同样一头雾水，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厉今余光自然没有错过两个人这点小动静，见状非常满意地收起手里的力气，表示了最大的礼貌。

　　路松照却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厉今看乔森屿的眼神还算温柔，可看自己的，实在算不上友好，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甚至在厉今的眼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寒光。

　　“不知道厉先生是哪里人？”路松照不动声色地试探着，“森屿小气得很，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我之前是在南临工作，不过最近已经搬来安阳了。”厉今像个脾气温和的普通男人，可那黏糊糊的语气却让乔森屿听得直起鸡皮疙瘩，更何况厉今边说还边看向他，甚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谁让我放不下阿屿，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乔森屿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全都直立起来，快要翩翩起舞了，可面对路松照追根究底的视线，他只能僵直着身体，配合厉今演这么一出腻歪的戏。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没有选择告诉路松照，以后也没这个打算。

　　有些事情，即便说了也不过就是多个人担心而已。

　　“厉先生真是用情至深，我们森屿这些年吃过很多苦，厉先生既然喜欢森屿，一定要好好对他。”路松照性格率直，从来都不喜欢弯弯绕绕，一副娘家人的样子苦口婆心道，“千万不要让森屿再吃苦了。”

　　“当然，我是舍不得阿屿吃一点苦的。”厉今拍了拍乔森屿冰凉没有热度的手背，语气真挚，“只要他愿意，我什么都会给他的。”

　　厉今的语气认真的可怕，就好像在婚礼读着誓词的新郎，乔森屿听着心里却一片冰冷，升不起半分喜意。

　　厉今到底知道了什么？厉今到底知道了多少？

　　厉今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这比愤怒的质问或是雷霆的报复都更教人心底发慌。

　　乔森屿自认为自己是个无所顾忌的人，可厉今，似乎远比他以为的，还要疯。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路松照拍了拍厉今的肩膀，似乎被这几句话就打动了，将厉今当作了好兄弟一般。

　　厉今也从善如流道：“你是阿屿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我一定到。”

　　路松照偷偷给乔森屿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主动告辞了。

　　“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回头一定请你们俩好好吃顿饭。”

第六十四章
　　“你这好兄弟可一点不随你，好骗的很。”眼看路松照走远了，厉今却还是看着那个方向没动。

　　乔森屿一把将厉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了下去，动作有些克制不住的急躁，只剩声音还维持着最后的平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厉总一样会骗人。”

　　“你这话，我听不懂。”厉今摇了摇头，表示不解，“要不你解释一下。”

　　乔森屿一双漂亮的眼睛横过来，连恼怒也分外好看，“什么男朋友，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厉今满脸无辜，耸了耸肩：“什么分手，我怎么不记得？”

　　“你！”乔森屿瞪圆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厉今能把耍赖演绎得这般自在得意，想了想只能撂下一句，“你不要脸！”

　　“谁叫我男朋友是个戏精，我只好勉为其难地陪他演演戏。”厉今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来，郑重其事地放在乔森屿手心里，“不然他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要是没听明白，那我再说一次，我们分手了。”乔森屿盯着那颗糖果，努力保持声音足够的冷淡，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快变成对眼了。

　　“你再说一百次也没用，我不认可。”厉今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任凭乔森屿说什么，他都像块山脚下的老石头岿然不动，只顾催促着，“我帮你尝过了，这颗是最好吃的，你快尝尝。”

　　“厉今，你到底想干什么？”乔森屿直截了当地发问，面对厉今的自己实在太容易脱离轨道，他不得不从根源上制止自己。

　　“把糖吃了，我就告诉你。”厉今把乔森屿握着糖的手推了推，意思很明显。

　　乔森屿微微仰着头，直视着厉今坦然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认命似的把糖纸一剥，往嘴里一扔，敷衍地嚼了两下，有些含糊地说：“现在、是不是能告诉我了？”

　　“当然。”厉今紧盯着乔森屿因为咀嚼和说话不断张合的嘴唇，微微一笑，身子突然逼近，乔森屿一个反应不及，厉今就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一手轻托着乔森屿的下巴，一手拦住了乔森屿所有的退路。

　　紧接着，在乔森屿诧异的眼神里，厉今的脸蓦地放大，乔森屿只来得及注意到厉今英挺的浓眉上挑，就被眼前人吻住了嘴唇。

　　这熟悉的味道，乔森屿的大脑如同被关机一般放弃了思考，这温柔的感觉实在令人贪恋，他忍不住跟着感觉走，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糖果甜而不腻的香气满溢，却被侵略者一般的厉今径直瓜分走一大半，可乔森屿却觉得嘴里更甜了，那甜味甚至一路盘旋而上，直抵他的天灵盖，横冲直撞。

　　厉今的糖果然跟厉今一般无二，强势又不讲道理。

　　真是太霸道了。

　　乔森屿在心里暗暗抱怨，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化，多亏有只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腰，他才不用丢人地瘫倒在地。

　　漫长的一个吻，持续到这颗微小的糖被两个人以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方式细细品尝殆尽。

　　厉今的嘴唇离开的时候，乔森屿甚至觉得有点意犹未尽，但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就被乔森屿掐死在了摇篮里，这样不要脸的想法才不属于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经历完这个吻，说这句话让乔森屿有些虚张声势，但他更不想让厉今瞧出自己的心思。

　　“还不明显吗？”厉今的手还扶着乔森屿柔软的腰，那灼热的温度仿佛烙铁一般，厉今心知肚明地盯着乔森屿脸颊上升起的一层可疑红晕，嗓音低沉性感，充斥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我喜欢吃糖，你不知道？”

　　“你喜欢吃糖，关我什么事？”恼意占了上风，乔森屿作势要推开厉今的手。

　　“当然是你嘴里的糖更甜。”厉今说着调情般的话，表情却正正经经，在乔森屿真的生气前，厉今仿佛掐着点似的松开了手，同时附在乔森屿耳边，语气暧昧，“站稳了。”

　　而后迅速放手退了一步，厉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过一样伸手去拉乔森屿的手，乔森屿挣了一下奈何手腕有伤使不上劲没能成功。

　　厉今轻易捉住了乔森屿，动作轻柔地卷起衣袖，露出一小节雪白的手腕，可谓是肤如凝脂，却被胡乱裹着的纱布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我来给你换药。”厉今将不愿配合的乔森屿拽到沙发上，又在乔森屿不情不愿的目光里，一点点解开那笨拙手法的纱布，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暴露在眼前。

　　尽管比起昨日血淋淋的场景已经好看许多，但在乔森屿纤细瓷白的手腕上赫然添了这么一块显目的瑕疵，还是让厉今的眸子暗了又暗。

　　他本可以阻止的。

　　“还痛吗？我给你吹吹是不是就不痛了。”厉今鬼使神差地凑近脑袋，轻轻呼了呼伤口，弄的乔森屿的伤口痒痒麻麻的，他不自在地想要缩回手。

　　“别动。”

　　厉今低着头仔仔细细给伤口上着药，不仅是乔森屿心里觉得奇怪，就连他自己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他实在是难以解释自己对乔森屿复杂的感情。

　　说不生气也是假的，可他又完全没法对乔森屿动怒，在他心里，不管乔森屿怎么说怎么做，他始终认为那个单纯美好的肖白也是乔森屿的一部分。

　　一直演戏是件很难做到的事情，除非那不是真正的演戏。

　　都说喜欢一个人会失去理智，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无论是好还是坏。

　　面对乔森屿，厉今一如既往地遵从内心，他想靠近眼前这个人，他从乔森屿的眼睛里看到了许多从前没发现的东西。

　　他承认乔森屿看上去很强大，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有一股无法阻挡的势头，乔森屿足够精明，每一步都算计着别人，在精密的计划里步步为营，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尽管如此，厉今还是发现了那完美的掩饰下藏着的一点脆弱，或许乔森屿不需要被保护，可他忍不住想要保护乔森屿，希望乔森屿不需要那么坚强，不需要那么拼命。

　　“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终于包扎好了，厉今把袖子放回原样，却没有松开手，而是直视乔森屿说道。

　　乔森屿不回答，也不跟厉今对视。

　　“我说，你应该做你自己。”厉今再次强调道。

　　这句话好像触到了乔森屿的某根神经，他像忘了自己手腕的伤似的，一下甩开了厉今，语气生硬极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厉今皱了皱眉：“乔森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

　　乔森屿不甘示弱地看向厉今，嘴唇紧紧抿着。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知道我舍不得伤害你。”厉今扭开头，好像真的被伤到了一般，声音低落，“你比我更残忍，你知道怎么做会让我痛苦。”

　　“我没有。”乔森屿急急说了三个字，却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

　　“你有。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你欺骗我不就是为了利用我吗？”厉今声音越来越高，甚至有些不稳，“你明明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要突然放弃？”

　　面对厉今的咄咄逼人，乔森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迷茫，他猛地站了起来，否认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厉今也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看上去有些激动，可神情依旧沉静，“你真的不知道吗？”

　　乔森屿一步步后退，厉今却一步步逼近，他的声音像一把匕首抵在乔森屿的颈间，寒气渗人。

　　“因为你发现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

　　“因为你变了。”

　　“因为猎人爱上了猎物。”

　　“这在你心里，是不被允许的。”

　　两个人一进一退，厉今终于把乔森屿逼到了墙边，这一句句平静的叙述就好像一个个被引爆的炸弹依次在乔森屿心口炸裂，把乔森屿逼得无法反驳。

　　厉今抛出了最后一根压倒一切的稻草：“你喜欢我。”

　　他甚至没有用一个疑问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乔森屿再能演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总能被看出一点破绽，而那两个多月，厉今之所以被骗的昏了头，还是因为被所谓的爱给糊弄了，面对全然信任的爱人，自然是什么都信。

　　现在的厉今才是全盛时刻，他怀揣着柔软，也带着曾经战无不胜的敏锐和果断，这样的他，当然没那么容易被乔森屿的小把戏蛊惑。

　　而乔森屿也出人意料的机智，他太擅长琢磨人心，擅长抓住别人的弱点加以利用，他清楚厉今对自己仍抱有感情，就能面不改色地通过伤害自己换取厉今的退让。

　　正如乔森屿得知自己的大哥要布局害他的消息，不仅没有自乱阵脚，反倒琢磨起怎么利用这件事倒打一耙，甚至通过调查裴济的过往，精心布了一个更大更密的局，把原本没有联系的几个人统统拉进来，上演了一出好戏。

　　若不是因为厉今此时亲口道出的这句“你喜欢我”，乔森屿现在应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乔森屿的如意算盘没能成，可厉今这条大鱼却被套的牢牢的。

　　“只要你认了，随便你怎么利用，我心甘情愿。”

第六十五章
　　“你——”明明习惯了演戏，随随便便就能换副嘴脸，可这一刻，饶是经验丰富的乔森屿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厉今。

　　他说不出自己平日里信手拈来的谎话，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没碰到过这样一个用真心来待他的人。

　　可自己，有真心吗？

　　“你不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乔森屿最终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厉今似乎看透了他，轻声笑着：“没什么不可能的，你情我愿的事，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我不是个好人。”乔森屿负隅顽抗。

　　“我也不是。”厉今寸步不让。

　　两个人面对着面，四目相接，一瞬间有种时间回溯到那些同在屋檐下的日子。

　　美好的回忆重新浮现在两个人的心间，乔森屿终于有些松动，声音变得轻飘飘的。

　　“你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

　　“可以，我给你时间。不过你知道的，我不说假话，我会留在安阳，直到你给我一个答案。”厉今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可是——”乔森屿似乎还想劝说一下，厉今却直接摇了头。

　　“这是我的底线，阿屿。”

　　厉今一双窄长的眼睛无比专注地盯着乔森屿，嘴角微微的笑意不知何时早已消失，端的是一副郑重严谨的姿态，让乔森屿顿时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答应你，不过，你不能随便插手我的事情。”

　　眼下早已没了退路，乔森屿只能选择各退一步，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这个我保证不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插手你的事。”厉今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毕竟，你们乔家人可是一脉相传的喜欢算计别人，还一个个都往我头上算计。”

　　厉今边说着边把手机塞进乔森屿手里：“你的号码。”

　　事已至此，乔森屿不想在这种无所谓的小事上继续争执，爽快地把一串号码输进去，一伸手：“这下满意了？”

　　厉今接过手机，顺势在乔森屿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愉悦：“嗯，非常满意。”

　　乔森屿脸色更绿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厉今的时候，他越来越沉不住气，总是不由自主地就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表现在了脸上，就好像恢复了曾经的那种相处方式，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现在还没到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

　　“既然没什么别的事，我要继续工作了。”乔森屿理了理纷乱的心绪，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乔森屿那变化的脸色早被厉今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他却没有戳穿乔森屿不堪一击的伪装，他不介意自己喜欢的人是只桀骜不驯喜欢亮爪子的野兽，而非原本以为的小白兔。

　　“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因为失去记忆变得温顺单纯的你，而是全部的你，从我接受你留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切，不管是你的过去，还是你的不完美。只可惜，从头至尾，你都没想过跟我坦白。”厉今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备注，语气有一点低沉但不伤感。

　　“你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低估了我的眼睛。同样的，我高估了你的良心，低估了自己的真心。”

　　厉今抬起头，眉眼舒展，神情平静，一身的戾气和霸道都泯灭在空气里，一如那时候爱着肖白的模样，充满了烟火气息，好像下一秒走入人群就再寻不到。

　　为了一份平凡的爱情和一个真正的家，厉今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却偏偏被命运耍弄了。

　　可他从来不是一个向命运屈服的人，每一次命运妄图打倒他的时刻，他都凭着一股勇敢和坚毅重新站起来，坚定地前行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

　　“机会从来不是上天赐予的，这一次，我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

　　厉今收敛了眼睛了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认真，就像当初决定敞开心门接纳这个带着不确定性的小骗子一样，他的强大、自信和爱足以支持他做出任何的决定。

　　因为他是厉今，他有信心和能力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所以，他敢爱也敢恨。

　　看着面前这个平静又勇敢的男人，乔森屿能够感受到厉今并不平静的心情，也能感受到厉今是认认真真地在说这句话，他知道，这段时间，厉今已经思考清楚，做出了选择。

　　“我记得，你说过，最讨厌别人欺骗你。”乔森屿想起初见时厉今凶巴巴警告自己的情形，那时候他想，这个人一定是被人骗的很惨吧。

　　却没料到，自己会是那个把厉今骗的最惨的人。

　　因为，他骗到了厉今的真心。

　　“是，我厌恶谎言，对我说谎的人都要付出代价，所以，我罚你再也不准骗我。”厉今掰了掰手指，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似是种无言的威胁，“否则，我会要了你的命。”

　　虽然厉今说的轻描淡写，但乔森屿仿佛听到厉今磨牙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顿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厉今这样轻易地放过他摆明了是件好事，可他却忍不住替厉今觉得不值，自己根本不值得厉今这么做。

　　尽管心里这样想，但是乔森屿一点也不希望厉今变得清醒，意识到这真相，他实在舍不得第二次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厉今坦然地看着乔森屿站在原地眼神闪烁，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就看乔森屿怎样选择了，不过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多难，他都会尽力一试，人，亦如此。

　　“我已经答应过你了，不会反悔。”乔森屿斟酌着说道，“不过，答案我暂时还是给不了你。”

　　“耐心，我有的是。”厉今对乔森屿无意中做出的退让感到满意，不待乔森屿有反应过来的机会，当即敲定了这件事。

　　“你忙你的，我先走一步，不用送了。”厉今心情不错地推门离开了，只留下原地皱眉思索的乔森屿。

　　厉今嘴角掩着的一抹坏笑，叫人看了心里怪不安的，只是短短的时间里，乔森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出大楼，厉今就拨了个电话出去：“路松照是谁？”

　　电话那头的沈易一愣，但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查了一下资料，立即回答道：“路家唯一的儿子，乔森屿的朋友，安阳上流圈子里少数选择站在乔森屿这边的人，乔森屿很信任他。”

　　“路松照和乔沐西认识吗？”厉今打开车门上了车，坐在驾驶室却没有急着发动。

　　“认识，但没有什么私交，关系一般。”沈易有些奇怪厉今这个问题，就多说了一句，“毕竟，乔森屿和乔沐西的关系不算好。”

　　“他有问题。”厉今沉声说道，很快又解释了自己的话，“你之前告诉我，乔沐西常年治疗，为了掩盖身上的消毒水和药味一直使用香水，我刚刚在路松照身上闻到了那个味道。”

　　这么一说，沈易立即明白了：“你是说，路松照私下见过乔沐西！”

　　“路松照隐藏的很好，不过我想，他在见到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厉今回想起路松照的种种表现，正是因为路松照看起来太好骗了，他说什么路松照都信，反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乔森屿并不希望我掺和进来，不是他说的，那就只有乔沐西了。”

　　尽管心里已经明白厉今的猜测多半是正确的，但沈易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以路松照和乔森屿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和乔沐西又来往呢？”

　　“我也很好奇，路松照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厉今原本因为乔森屿而舒展的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看起来，乔家这趟浑水比我想象的要更复杂。”

　　“但我隐约觉得我们离真相不远了。”沈易慎重地说，他跟着厉今这些年了，也有属于自己的敏锐判断。

　　“虞阿野的下落有消息了吗？”厉今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要带乔森屿离开乔家说到底还是要找到这个对乔森屿最重要的人。

　　“秦袖找了很多以前的人查消息，最后确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虞阿野被乔占新控制了，另一种是虞阿野自己逃走躲起来了。”沈易想了想又说道，“但我们一致觉得，第一种可能性要更大一点，否则乔森屿没必要不顾一切地回到乔家。”

　　厉今沉凝了一会儿才说：“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要查清楚，就从第一种查起，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这些年乔占新一定和她有关联。”

　　“不管是乔占新去向不明的转账，还是他自己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另外乔家其他人的，一起查清楚，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虞阿野给找出来！”厉今一字一句说的掷地有声。

　　“我明白。”光听声音，沈易也能感受到厉今的心情，立刻应下了这件事。

　　挂了电话的厉今，重重靠在椅背上，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不过刚分开几分钟，他就开始怀念乔森屿身上的味道了。

　　那个味道让他安心，也让他平静。

　　真是令人贪恋的味道。

　　厉今两下嚼碎了那颗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牙白、姜黄、群青、靛蓝同最深沉的墨灰相接，从这边至那头，布满整个天空，仿佛一幅绝世名画，泼墨似的挤挤攘攘，美不胜收，正如厉今的心情，复杂又绚丽。
第六十六章
　　又过了一天，沈易那边并没有传回确切的消息。

　　在等待中，厉今思考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在安阳市，乔家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轻易不会被动摇，即便如此，乔占新还是把大儿子患有心脏病的消息藏得严严实实，恐怕除了乔家自己的人，谁也不知道。

　　显然，对于乔占新而言，自己唯一的继承人缠绵病榻绝对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后继无人的局面已然成为定局。

　　不得已之下，被医生诊断再难有孩子的乔占新将目光投向那些个风流一时的女人们，几经打听，终于得到一个重要消息，早已分手决裂的虞阿野偷偷生下一个孩子，极可能是自己的私生子。

　　乔占新大喜过望，辗转找寻到半隐退的虞阿野，不计代价想要回她偷偷生下的儿子，后又以领养的名义将乔森屿带回了乔家。

　　至此，乔占新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不管是大儿子乔沐西能侥幸逃过一劫，继续活着接手家业，还是名义上是养子实则为私生子的乔森屿能够担此重任，稳住乔氏基业，于他而言，都是一样。

　　至于乔沐西和乔森屿心里如何想，乔占新大约是不在乎的。

　　而虞阿野的消失则让整件事成了一桩悬案，同时也让乔森屿的真实身份成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厉今怀疑过是乔占新想要杀人灭口，可又觉得实在没必要，以乔占新的身家去做这样一件事并不划算，即便被发现乔森屿是他的私生子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还能让乔森屿的位置坐的更牢靠一点。

　　因此，即便是能够猜到事情的大体发展情况，厉今还是对这段过去里的诸多疑点想不明白，得知真相的主要途径无非是两个当事人，乔占新那边肯定是行不通的，厉今眼下唯一的方向就是找到失踪的虞阿野。

　　可找到一个整整消失了十七年之久的女人谈何容易，厉今真是伤透脑筋，可他知道若是找不到虞阿野，弄不清楚真相，乔森屿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乔家。

　　犹豫了一下，厉今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哪位？”年轻的声音简洁地问道。

　　“是我。”厉今清了清嗓子回答。

　　乔森屿顿了顿但并不惊讶，再次问道：“你有什么事？”

　　“有个问题想不通，找你要个答案。”厉今慢慢说道。

　　“嗯，你问。”乔森屿今天似乎格外心平气和。

　　厉今恍惚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奇怪的杂声，但此刻心里积蓄的疑惑占了上风，他迫切地想得到那个答案。

　　厉今很快将自己的疑问抛出：“乔沐西和裴济到底是用什么诱惑了你？”

　　这一次乔森屿停顿的时间颇久，似乎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无声间两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厉今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对面人思索如何回答，他相信乔森屿最终会给他一个答案，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只要乔森屿不再抗拒，所有的一切困难就都不算什么。

　　良久，乔森屿开了金口道：“他说，知道我妈妈的下落。”

　　简短的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乔森屿的全部力气，话音落地，厉今好像能感受到对面人一瞬间被抽离空气的落寞。

　　“所以，你信了？”

　　乔森屿摇头：“半信半疑。”

　　“事实上，裴济告诉你消息了吗？”厉今又问。

　　“当然没有。”乔森屿迅速说道。

　　也对，如果是真的，乔森屿早就带着虞阿野远走高飞了，又怎么会甘心回到这个火坑般的家呢，厉今自嘲般摇了摇头，乔森屿的话侧面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还有一个问题，你手里到底有没有关于你母亲的消息？”

　　“确定的消息没有，不过我隐约觉得我妈妈在乔占新手里，他曾经说过，只要我乖乖听话，妈妈就会好好的。”乔森屿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拿不准主意，“但根据乔沐西对裴济透露的意思，似乎他也知道我妈妈的下落。”

　　“我明白了，你想做什么就放手一搏，我来做你的后盾。”厉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有了底，态度很坚决，“我清楚一个母亲对于孩子有多重要，你帮我找回了骨灰，无论出于私人感情还是出于江湖道义，我也会帮你到底。”

　　乔森屿微微愣怔，又语气轻松地调侃了一句：“厉总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厉今同样勾唇笑道：“我怎么会吃亏？有你做报酬，足够了。”

　　声音醇厚，语气轻佻，十足十的老流氓，隔着屏幕都能将乔森屿惹得浑身恶寒，满胳膊的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我忙得很，没空陪你闲聊！”乔森屿那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但听上去有点遥远，他匆匆撂下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好像真的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这小暴脾气！”厉今啧了一声，略表得意，“也不知道那会儿演戏怎么演得那么好，明明一点也不温柔。”

　　稍稍怀念了一下记忆里娇俏可人的肖白，厉今又道：“还是有点脾气好，不容易被欺负！”

　　厉今正自己琢磨着，刚安静没多久的手机突然就叫起来，低头一看，沈易的名字正跳动在屏幕上，多半是有消息了，厉今想。

　　刚一接通，沈易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冲进耳朵里——

　　“出事了！”

　　来者显然与厉今的想法不太一样，话里的凝重令人心里一紧，厉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是乔森屿，他把乔沐西生病的消息放出去了！”

　　这下厉今彻底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不由地变大：“他想做什么？”

　　“就是你来安阳这几天的事情，这可是乔家的命门，他这样做等于跟整个乔家撕破了脸，他是不是疯了！”沈易带着疲惫的声音里夹杂浓浓的气急败坏。

　　作为厉今最信任的手下，到了安阳之后他当然了解到厉今的真实目的是来帮助乔森屿，而不是找乔森屿算账，可乔森屿这毫无章法的打法不仅会出乎乔沐西的预料，同样也打乱了厉今这边的布置，简直是不要命的胡来！

　　这么大的事情，乔森屿什么也没跟他说！厉今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搞定乔森屿，万万没想到乔森屿在自己面前瞒的这么好，扭头就偷偷搞了波大的，这胆大包天的小骗子果然擅长暗地里搞事情。

　　厉今忍不住焦头烂额，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恐怕没那么好收拾，毕竟安阳可不是他的地界。

　　“消息扩散的情况严重吗？”乔森屿一点消息也没跟他透露，厉今不由担忧情况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来不及了，大半个安阳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全都知道了。”沈易声音十分无奈，他都替厉今感到头疼，“乔家人多半已经着手处理这件丑闻了。”

　　“那乔森屿？我刚刚才跟他通过电话！”厉今急了，他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乔家所有人都在老宅，乔森屿应该正被押回去的路上。”沈易的话一下打破了厉今最后的希望。

　　“你怎么不早说！”厉今顿时不能淡定了，当即就摔门而出，“我现在就过去，乔占新那个老东西根本没把乔森屿当儿子，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放过乔森屿！”

　　没等沈易多说什么，厉今就按掉了通话，急匆匆开了车一路疾驰。

　　他的手指用力握着方向盘，眉头紧皱，亏他刚刚还说什么后盾，感情乔森屿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在，凭什么厚着脸皮说要保护乔森屿！

　　怒火冲天地想着，厉今脚下踩油门踩得更用力了，好像这样就能发泄一点心头的愤怒似的。

　　想到刚刚短暂的通话里，乔森屿镇定自若的语气和稀松平常的态度，厉今心里瞬时又气又痛。

　　他气乔森屿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也气乔森屿并不相信他的话，但他更心痛乔森屿面对困难永远只想着以身涉险去解决，心痛乔森屿的懂事。

　　同样遭受过许多人生磋磨的厉今深切地理解乔森屿的心境，那并不是一种懂事的表现，而是当一个人孤立无援时选择的本能反应，选择依靠自己拼命去争去搏。

　　乔森屿没有选择向他求援，不仅仅是因为不能信任他，也因为在此之前，面对同样的境地，乔森屿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用尽全力拼尽一切。

　　因此，当乔森屿回到乔家，所做的准备依旧如此，他不曾想过有人会帮他，因为充满希望再落空的感觉远比失望要痛苦的多。

　　经历过这种痛苦的人往后的日子里宁愿选择一开始就放弃那卑微渺茫的小小希望，孤苦寂寞地上路，至少不用体会一脚踩空万劫不复的绝望。

　　在这一点上，厉今觉得自己和乔森屿是同一类人，唯一一点不同就是——

　　乔森屿点燃了他的希望之火，而他勇敢地抓住了。

　　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现在，他就要带着自己的星火去点燃乔森屿的整片原野。让星光和火焰一同见证他的真心。

　　他要告诉乔森屿，你永远可以选择相信我。

第六十七章
　　就在厉今猛踩油门一路飞驰的同时，乔家大厅里正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可怕场面。

　　色泽深沉桌面光滑的长桌上，乔家所有人正端坐于四周，不管是谁，都是一副冰冷的面孔，偌大的屋子里，上至四米高的悬梁，下至纹理流畅的地板，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不存在。

　　“乔森屿，你应该知道请你回来的原因。”最先开口的竟是桌上唯一的女人，乔家的女主人——王文芳，只是在她精心保养的脸上出现了略显崩坏的表情，显然她正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失态。

　　乔森屿左右扫视一圈，他早上出门时一丝不苟的发型在这一路上被毁掉大半，此时有几缕刘海已经擅离职守，散落在他精致的眉宇间，只见他非常无辜地摊了摊手，嘴角微微朝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母亲，我好好地上着班，什么错都没犯啊！”

　　这样辩解着，乔森屿又转向另一边的乔沐西说道：“大哥，你知道的，我胆子最小了，怎么会惹母亲生气呢？”

　　乔沐西到底是年轻，不如王文芳懂得克制，他一只手颤抖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桌面，声音嘶哑却尖厉：“收起你装模作样的那一套，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最清楚！”

　　乔森屿正对着发怒中的乔沐西，微微抬了抬眉头，声音拖长道：“大哥，医生再三嘱咐，你不宜动怒，快喝口茶顺顺。为我气坏身子，不值当。”

　　这半劝慰半讽刺的说话方式，直把乔沐西气得想吐血，原本他还能不把乔森屿放在眼里，可当谢梦卓找到他质问是不是真的有心脏病的时候，他才震惊地发现原来如母亲所说，一旦大家知道这件事情，所谓的能力、才华和样貌，统统如草芥一般，他这个乔氏集团的大公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瞬间就从天堂摔落地狱。

　　原本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不再是人人羡慕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乔沐西，成了一个一文不值的病秧子，实在是可悲可笑，明明他也不过是把谢梦卓当作一个联姻对象，可看见谢梦卓露出失望和后悔的眼神时，他还是感觉到了心口剧烈的疼痛。

　　过去数年在他心里盘根错节的怨恨和嫉妒在那一刻尘嚣而上，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想起父亲失望嫌弃的目光，想起母亲悲伤痛苦的哭泣，想起乔森屿被领进门时自己曾经天真的善意，想起幼时得知真相的震惊和心痛，想起自己对乔森屿的疯狂嫉妒，想起谢梦卓从前的小鸟依人温柔体贴。

　　这一切，都是因为乔森屿！

　　乔沐西的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他死死地瞪着乔森屿，咬牙切齿：“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我！”

　　“害你？”乔森屿歪了歪头，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乔占新，脸上绽开所有人都熟悉的笑容，露出一颗讨喜的小虎牙，声音清清脆脆的，同乔沐西的刻薄截然相反，“大哥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父亲，您听懂了吗？”

　　“不准笑！”乔森屿明明在问乔占新，乔沐西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把将手边的杯子掳到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可他的吼声却更加凄厉，几乎要穿透在场人的耳膜，“我叫你不准笑！”

　　明明近在咫尺，乔森屿却并不受到乔沐西癫狂行为的影响，既不惊讶也不愤怒，而是漫不经心地将手挪了挪，以免沾到泼在桌面上的茶水，脏了衣袖。

　　做完这件事，乔森屿才继续说道：“为什么不笑呢？父亲说，我笑起来，是最像母亲的。”

　　话一出口，乔森屿露出一副说错话的表情，夸张地捂了嘴：“啊，口误，我是指我的母亲。”

　　这一次，不但是乔沐西露出极其恼火的表情，就连努力维持端庄的王文芳也终于支撑不住，保养得宜的脸变得扭曲丑陋，但她什么都没说，而是由她的亲儿子乔沐西喊出了那句话。

　　“你闭嘴！不准提那个贱人！贱人！”

　　乔森屿仿佛摘不下来的面具一般的笑容停住了，既不扩大也不消失，他就这么顶着一张笑脸，缓缓走向乔沐西，微微弯腰，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上挑的锋芒直视着乔沐西，第一次压低了声音，不似平时的清朗明亮。

　　“哥哥，是在跟我说话吗？”

　　“不要叫我哥哥！”这句哥哥好像什么诅咒一般打开了噩梦的大门，乔沐西一瞬间就大喊制止，紧接着又仿佛忽然想到什么，露出狠厉的眼神，说道：“我说错了吗！她是贱人，你是野种！你们是好好的一家人！”

　　乔沐西似乎进入了一个狂乱的状态，口不择言，言语恶毒，眼神带着恨意，不断地怒骂着乔森屿，乔森屿却只是直勾勾地冲他笑，笑得人毛骨悚然心生惧意。

　　“够了！”从始至终都不曾开过口的乔占新终于说话了，一句简单的斥责就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峙，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他的态度。

　　乔占新先是充满威严地看向乔沐西：“你说够了没有！”

　　乔沐西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闭上了嘴，自从他知道乔森屿是父亲的私生子之后，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就不同了，依旧巍峨却不再慈爱。

　　接着乔占新则是转向乔森屿，态度似乎更凝重，语气却缓和了半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森屿立即放过了乔沐西，站直了反问乔占新：“父亲一向眼观四方耳听八路，怎么会看不透区区一个我呢？”

　　这样一句话并没有激怒乔占新，他似乎真的有些不理解，但依旧心情平和：“我没有亏待过你，名利权势都给了你，你有什么不满？”

　　“名利权势？”乔森屿轻声重复了一边，好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总喜欢重复大人说的话，他沿着桌子踱步，似乎在思考，然后扶住桌子，“名利权势算什么东西！”

　　在其他人或惊愕或愤怒或疑惑的视线里，乔森屿轻抚着手底下纯手工刺绣的艺术品一样的桌布，好像一个崇尚艺术的痴人一般，但接下来他却是用力一扯，将整块桌布连同桌上的所有东西一并摔在了地上，一时间，客厅里当真是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在一片慌乱和破碎声里，乔森屿谁也没看，自顾自地狂笑。

　　他仰着头，柔和的光线如西方传说里的圣光一般洒照下来，笼罩着他纤瘦优雅的身影，而他的姿态似乎正迎接着神圣的洗礼，他白瓷似的皮肤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精致的五官沐浴在光里，笑声盘旋在高大的厅堂间。

　　他像疯子，又像圣徒。

　　乔森屿伸手朝向半空，仿佛想要去触摸什么，他的脚步凌乱，神情痴狂，笑声从胸腔直抵人的灵魂，紧接着，他如同颂诗一般说道——

　　“父亲以为我为何留在这里？”

　　“因为我要在这里，看乔家永世不得安宁！”

　　“我要大哥看到我就想起，他的母亲冒死生下他也留不住父亲的心！”

　　“我要他日日看到我，好日日提醒他，他一生下来就是个不健康的孩子！”

　　“我要父亲看到我就想起我的母亲是谁，要你们一个个都忘不了她！”

　　“我要乔家每个人都因为我而痛苦！”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被苦苦折磨，不得超生！”

　　“我要自己永远记得受过的苦！”

　　“妈妈，你看到了吗？他们每个人都会被上天惩罚！”

　　“若是上天无能，就由我亲手惩罚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

　　乔森屿状若疯魔，又仪态优美，好像世间最矛盾的形容词都在他身上一起出现。

　　“你疯了！”在众人惊讶到无法理解的时候，乔占新脸色阴沉地说道。

　　一语道破，这似乎是个最合理的解释，大家心里不由暗暗赞同。

　　可乔森屿不同意，他高声反驳：“我疯了？这里坐着的，哪个不是疯子？”

　　乔森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乔沐西：“你不是吗？你不仅疯还懦弱得很，买凶伤人，又不敢真的要了我的命。太差劲了。”

　　不等乔沐西说话，乔森屿又指着王文芳：“你不是吗？你在我的饭菜里放了什么，你嫉妒我比你儿子健康，你还想要我的心脏。只可惜，谁的心脏也救不了乔沐西！真是遗憾！”

　　最后，乔森屿看向乔占新：“还有你，自己的儿子生了病，你却只担心没人继承你泼天的财富，害怕自己的一世伟业毁于一旦，你还是人吗？”

　　所有人都是脸色铁青，角落里的仆人更是噤若寒蝉。

　　“大家都是疯子，谁又比谁高贵！”乔森屿笑个不停，可眼泪却从腮边悄然滑落，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唯一能够保持理智的或许只剩历经过无数风波的乔占新了，他冷眼旁观这许多时，终于察觉到问题所在，冷冷问道：“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乔森屿目光幽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似乎在质疑乔占新。

　　乔占新皱了皱眉，去看乔沐西，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乔沐西被注视着，有些慌神，乔森屿意有所指的话让他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只能咬牙否认：“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乔森屿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说着，“我就是跟着你的人，才查到的啊。”

　　“原来你们都在骗我，谁都不知道我妈妈在哪里。”乔森屿的脸上无悲无喜，说着好似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可眼神却好像要杀人一般冰冷无情，“那还要你们有什么用？都是废物！”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在叱骂了，乔森屿的忍耐到了极限，他心底的厌恶、痛恨和不屑统统从眼睛里漫了出来，他像个没有生气的玩偶，失去了表情和情绪，只剩下本能。

　　今日看似癫狂异常的一切表现耗尽了乔森屿全部的精气神，疯狂过后，他好像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成了一具彻彻底底的行尸走肉。
第六十八章
　　厉今赶到乔家时，天色暗了一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天的这座老宅，不同于夜晚的森寂，白日里的乔家看上去多了几分庄重威严，但依旧令人感到内心压抑不已。

　　此时门口正守着两个一看就不同寻常的保镖，看到厉今下车走来，他们未做任何询问就直接拦下了厉今，显然是早就被下过死命令。

　　见状，厉今也放弃了沟通的念头，直接动手，虽然有些许生疏了，但厉今到底是身经百战，费了点力气便将两人撂倒，径直闯了进去。

　　庭院里有人很快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但没人能拦得住厉今的脚步，厉今一路深入，找到了正厅。

　　乔占新三人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正好跟推门而入的厉今对视上，乔占新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感到惊讶，而乔沐西则是很快躲开了视线，并不想厉今注意到他。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乔占新一张老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厉今，态度有些咄咄逼人，难得的沉不住气。

　　见乔占新如此表现，厉今心里咯噔一下，加上扫视一圈并未找到乔森屿的身影，原本的不祥预感不断扩大，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各位似乎都不太欢迎啊！”厉今只字不提来意，而是不露声色地试探着。

　　“大名鼎鼎的厉总贵脚踏贱地，真是让我这寒舍蓬荜生辉，我高兴还来不及！”乔占新说着不要钱的客套话，心里却在不断盘算着厉今所为何来，难道说，是乔森屿找的帮手？

　　王文芳得了乔占新一个示意的眼神，跟着开口道：“只是不知道厉先生你突然上门，是有什么事情？”

　　厉今缓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仿佛当真是来作客一般自然，说道：“我初来安阳，自然是要来拜访一下安阳的大人物，只是今日出门匆忙，稍等一会，我的助理便会将准备好的礼物送来。”

　　“就只是拜访？”王文芳似乎对这个说法有些不信，眼神存疑。

　　“乔夫人这话说的，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拜访。”厉今态度平和客气，接过仆人端上来的茶品了一口，看似平静的动作下却异变突起，仿佛辽阔海面上刹那掀起惊涛骇浪，一双穿透力极强的眼睛气势滔天地看向了乔占新等人，明明眼含戾气，声音却稳重得很，“不过，是我厉某面子不够大么？你们乔家竟有人敢拂我的面子，不肯出来待客！”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厉今的意思了，他指的只能是唯一不在场的乔家人——乔森屿。

　　可厉今言下之意却把乔森屿不在这里说成不给他面子所以不来，是要乔占新等人给他一个解释。

　　即便这里是安阳而非南临，但厉今毕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乔占新也不会轻易跟他硬碰硬。

　　“你说森屿吗，他今天身子不适，已经休息了。”乔占新如厉今所愿给出了一个解释，又承诺道，“改日我一定让他亲自向你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就不用了，既然身体不适，那我应当去看上一眼才是。”厉今话音一转，将矛头对向了乔沐西，“有劳乔公子带个路。”

　　“森屿已经歇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乔沐西朝母亲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勉强组织语言劝阻厉今。

　　“歇下了？”厉今盯住乔沐西，直把他瞧的脸色发白。

　　“你要干什么？”乔沐西内心恐惧，似乎在害怕什么。

　　只见厉今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明晃晃的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打”，很快，有个手机铃声响起，厉今闻声望去，看见一旁的保镖手里正拿着发出声音的手机。

　　厉今再次重复了一遍：“歇下了？”

　　乔沐西说不出话来，他有种厉今早就把这一切都看透的感觉，现在所做的不过是让他们更难堪罢了。

　　“我叫你一声厉总是尊重你，我再问一次，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乔占新终于站了出来，摆出长辈的架子问道，从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可以窥出他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乔森屿是我的人，我来这里，接他回家。”面对乔占新的不怒而威，厉今毫不退让，反拿出了更强势的态度，直接道明自己的真正来意，大有无所畏惧的气势。

　　“呵！”乔占新气极反笑，但阴沉的脸色暴露了他的不愉，他也不再掩饰，言辞犀利，“你这话好没道理，乔森屿是我的儿子，这里是乔家，还轮不到你来大放厥词！”

　　厉今眸光冰寒如刀，直指乔占新面门，反问道：“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儿子？”

　　“那你作为父亲，都对他做了什么？”

　　厉今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无暇顾及在场人的心情，他两三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乔沐西身前，一把抓住乔沐西的衣领，几乎要把乔沐西从轮椅上拎起来。

　　“你要干什么！”乔沐西惊骇地看着眼前魔王般的男人。

　　“他在哪里？”厉今无视乔沐西的问题，他现在只想找到乔森屿，带走乔森屿。

　　被厉今一系列行为吓到的乔沐西生怕厉今要跟他翻什么旧账，没多想就给厉今指了个方向，厉今看过去，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

　　厉今松开乔沐西，头也不回地走过去，一拧那门把手，门纹丝不动，厉今的声音带着怒气：“你们把他关起来了！”

　　门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只有乔森屿。

　　对于乔森屿而言，这个房间十分熟悉，每当他做错事或者他们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被关在这里，度过不分日夜的时间。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就像最可怕的噩梦一样，无论他是哭喊还是祈求，都不会得到回应。

　　这是被世界抛弃的地方，而他，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孤岛。

　　乔森屿蜷缩起身体，试图挽留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暖意，无数记忆的碎片划过心间，他回想起生命里一些破碎的温暖时光，不由地想到：若是当时他选择留在那里，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突然一声巨响，仿佛响彻天地，一下撕破了这个寂静的让人崩溃的房间。

　　乔森屿抬起头，熟悉了黑暗的眼睛一时间竟睁不开，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一个顶天立地般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口，无数的光从他背后蜂拥而入。

　　乔森屿揉了揉眼睛，被刺激到的眼睛流出泪水，这下他看见了：那个总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男人站在那里，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慌乱，身体绷的笔直，身侧的一只手握着拳微微颤抖。

　　这可不像往日的他，一点儿也不像。

　　一道声音熟悉的怒吼从厉今身后响起：“你怎么敢！”

　　厉今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很快找到黑暗里的乔森屿，轻松将他打横抱起，径直走出房间，乔森屿看见涨红着脸十分气愤的乔占新正怒视着他们。

　　“我就是敢！你也不好好打听打听，我厉今到底是个什么人！”

　　那个传闻里的大魔王好像一夕间回来了，锋芒毕露手腕狠辣，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厉今并不在意此时的自己在众人眼里有多面目可怖，他只觉得自己太过优柔寡断，没有早早地将乔森屿护住，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了苦。

　　他的心痛溢于言表，他一一扫视着站在那里表情各异的几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站在这里告诉你们，乔森屿是我的人，你们动他就是动我！”

　　厉今是在警告乔家人，他要护着乔森屿，谁也不能动。

　　“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乔占新指着乔森屿喝道。

　　“你们敢做，怕什么别人知道！”厉今面带不屑，对乔占新的职责嗤之以鼻，“因果报应，这都是乔家欠他的！”

　　“好！厉今你有种，为了他要跟我乔家公然作对！”乔占新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别说是一个乔家，为了他，我就是跟全天下作对又如何！”厉今字字掷地有声，态度强硬。

　　听到这句话的乔森屿却浑身一震，差点松手摔下，厉今及时托了一把才稳住怀里的人，乔森屿低下了头，好像不愿面对这些所谓的家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气氛紧张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厉今，你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今天似乎每个人都在问厉今，可只有这一次，他回答的特别郑重。

　　“我来接我的小孩，回家。”

　　乔森屿没有再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当厉今想看看乔森屿是不是受了伤的时候，乔森屿突然笑了起来，一滴滚烫的眼泪随之滴在厉今手臂上。

　　乔森屿终于抬起头，他眼里含泪如星辰闪耀，但他是在笑，只是笑得不算好看。

　　“你怎么才来啊！”

　　乔森屿好像委屈极了，大颗大颗的珍珠滚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与此同时，沈易带着人冲了进来，厉今则抱着乔森屿往外走去。

　　乔森屿就这么一路哭一路笑，好像这一刻是他一生里最悲伤也最欢喜的时刻。

　　厉今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我来晚了，对不起。”

　　看着厉今温柔的眼睛，乔森屿终于控制不住，像个不管不顾的孩子，扑进厉今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厉今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任由乔森屿将眼泪擦在自己衣服上。

　　他来的太晚，但总算没有来不及。

　　真是太好了。

第六十九章
　　看着种种折腾过后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的乔森屿，厉今脸上的温柔逐渐淡去，他抬手去擦乔森屿腮边的残泪，动作轻柔，可眼神却带着一些肃杀。

　　从带着乔森屿离开乔家到乔森屿的情绪平复，厉今没有问过乔占新等人对乔森屿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想重提乔森屿的伤心事，可他也没有遗漏乔森屿眼神里的脆弱和痛苦，乔家真是一群不配为人的东西！

　　厉今自己曾经受到过很多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知道那些仇恨和苦痛就像被铭刻在血肉里的印记，难以被时间磨灭，让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可厉今不愿意乔森屿被怨恨所困住，不愿意乔森屿遭受这本不该加诸在他身上的折磨，这是乔占新的过错，是上一代的恩怨，凭什么要乔森屿一个孩子去承担后果。

　　乔森屿本可以开开心心地在母亲的庇佑下生活，去画画去唱歌，在阳光下成长为一个前途光明的优秀青年，他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

　　但因为那个阴暗的乔家，因为乔占新的自私，因为乔沐西的懦弱，乔森屿成了一个悲惨的受害者，他在扭曲畸形的家庭里长大，在看不见的刀枪剑雨里生存，别的孩子天真烂漫的时候，乔森屿却要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这太可恨了！

　　厉今的眼睛早已经变得通红，在乔森屿还是肖白的时候，他觉得肖白就像一个纯洁无瑕的孩子，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不好的东西，他天真、阳光、美好，好像生来就应该被鲜花环绕，被众人疼爱，而他也做到了，他保护着肖白的完美，不愿肖白受到一点伤害。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肖白选择离开的时候，厉今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愤怒和埋怨，他以为肖白是想要回家，他以为乔家对肖白很重要，他以为在这里会有人替他继续爱着肖白，他以为肖白回到这里会开心，所以他选择了放手。

　　他真是犯了个极其愚蠢的大错！大错特错！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乔家那些人，当时走的匆忙，他真该好好问问乔占新那个衣冠禽兽，既然不能保护好乔森屿，为什么要把他带回乔家，既然知道乔沐西对乔森屿动了手，怎么能视而不见！

　　“你到底有多痛苦，才会选择把内心封闭，在所有人的面前演戏？”厉今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有人见到这一刻的厉今，一定会惊掉下巴，那个无论受多重的伤都只会流血不会流泪的厉今，那个一手改变了南临局面从无敌手的厉今，那个好像与生俱来就强大自信的厉今。

　　他的脸依旧棱角分明，他的眼睛仍然坚毅无比，可他在落泪，他在悲伤。

　　“我不该放你走的，我应该把你留在身边，我应该做个坏人，这样别的坏人就伤害不了你了。”

　　这一刻，厉今觉得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悲伤，几乎要化成实质，从胸口生出，蔓延出来行走在每一寸骨头里，不止是痛，还有一种无尽的酸楚。

　　当年他保护不了妈妈，现在又差点失去爱人，厉今觉得全世界的糖都没办法缓解心里的苦涩。

　　过了很久很久，厉今才擦了把脸，替乔森屿掖好被子，走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看向紧闭的门，那双眼睛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很快闭上了，看上去似乎累极了。

　　“他还好吗？”沈易看了一眼厉今身后，声音很轻地问道。

　　“还好，睡着了，让他好好休息吧。”厉今同样压低了声音。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厉今在乔家这么一闹，相当于是彻底撕破了脸，他们是外来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沈易十分担心乔占新会对他们动手。

　　“别的先不管了，你放出消息，就说乔沐西的病是乔森屿酒后失言，现在乔森屿被乔占新打得重伤昏迷，我要把乔森屿带回南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虞阿野，反正乔森屿是不可能再回乔家了，厉今强调道：“一定要说清楚，乔森屿在我这里。”

　　“那我再跟秦袖说一声，让他把这消息传到虞阿野那些旧相识耳朵里。”沈易洞悉了厉今的用意，立即补充道。

　　厉今点了点头，原本他以为不着急，可以慢慢来的，没想到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乔森屿，虽然乔森屿什么都没说，但厉今能猜到乔森屿一定是受到了很严重的刺激才会决定破罐子破摔的。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乔森屿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朦胧，他掀开被子下床，感觉头疼得厉害，他推门出去，想倒杯水喝。

　　乔森屿刚走到客厅，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有些过分，他从桌上倒了水喝，放下杯子的时候才注意到昏暗的客厅里，沙发上好像有个人躺着。

　　乔森屿走过去，才看到厉今正躺在沙发上，以一个不怎么舒坦的姿势睡着了，尽管是在睡梦中，可厉今的眉头紧蹙，乔森屿忍不住伸手想要抹平它。

　　可手指刚一碰到厉今的皮肤上，厉今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锋利地看向来人，发现是乔森屿后才缓和下来，主动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睡醒了，起来喝口水。”乔森屿收回手，又瞥了一眼厉今身上盖的外套，说道，“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我这儿就一张床，怕吵着你。”厉今起身走到桌前，也倒了杯水喝。

　　“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乔森屿跟在他身后，对他的平静有些好奇。

　　“你想告诉我吗？”厉今反问，乔森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答。

　　厉今没有继续说，想等乔森屿自己想明白，他拎起外套准备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在隔壁重新开了间房，有事就敲门。”

　　“我可以告诉你。”乔森屿拉住了厉今。

　　厉今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放下外套说：“那你说，我听着。”

　　在讲述自己故事之前，乔森屿沉默了很久，厉今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这对乔森屿来说是另一种疼痛，可若是连一个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一直埋在心里是会把人逼疯的。

　　他希望乔森屿能够勇敢地说出来，让自己可以一起分担那份悲伤。

　　“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我以前是有妈妈的，她不想别人知道我是谁，一直让我叫她小姨，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把我送到了孤儿院，还保证说会回来接我，可我再也没见过她。”乔森屿的表情有一点迷茫，大约是这段回忆太过久远了。

　　“再后来就是乔占新领养了我，一开始，乔沐西对我还好，直到他们知道了我是乔占新的私生子，乔沐西很愤怒，他讨厌我的身份，也讨厌我是个比他健康的孩子，王文芳则是害怕我会抢走他儿子的财产，她曾在我的饭菜里下过药，让我身体虚弱不断生病。”

　　“乔占新说只要我乖乖听他的话，我的妈妈才会好好的，我很害怕，在那个家里，我谁也得罪不起，只能战战兢兢地活着，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我慢慢长大，学会了在每个人面前扮演他们想要的乔森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慢慢地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离开，想要找到妈妈，想要做真正的自己。”

　　“可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他们都在骗我，根本没有人知道我妈妈的下落。”乔森屿情绪十分低落，看起来这个消息对他打击颇大。

　　“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厉今突然问道。

　　“乔占新有一次要带乔沐西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结果因为乔沐西突然发病临时换成了我，乔沐西非常恼火，就给我下了药，折磨我还拍下照片用来威胁我。”乔森屿若无其事地解释着，好像那些事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你不问我为什么骗你吗？”厉今沉默不语，乔森屿却自己主动提起了这一茬，他明白这是两个人之间跨不过去的坎，早晚是要被提起的，不如他自己来说。

　　“阿屿，你冰雪聪明胜过世上许多人，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厉今轻轻握住乔森屿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它，良久才沉沉叹气，“我早就说过了，我是心甘情愿的，从一开始就是。”

　　乔森屿愣住了，眼睛雪亮，却流露出震惊，似乎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世间的故事，真真假假，我以为骗住了旁人，万万没想到骗到最后是骗了我自己。”

　　“你也说了是真真假假，我不信你动心是假的，你却不信我动心是真的。”厉今笑了笑，苦涩带着释然，“你调查了我的过去，煞费苦心为我编织一场名为救赎的美梦，我入梦却只看见你身上的光，你不知道，你那一走，到底带走了什么，你也不知道，你的欺骗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乔森屿，你才是最残忍的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我。”厉今似乎想通了，他松开了乔森屿的手，“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会放你离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好一切。”

　　厉今果断起身，不愿再停留，“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

　　乔森屿的出现让他学会了很多，但乔森屿的不信任也让他心痛难忍，面对乔森屿，他没有改变自己的选择，他想要再放过乔森屿一次，也放过自己一次。

　　厉今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再不离开或许他就要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可他没能走得了，乔森屿又一次拽住了他，这一次拽的是手，力气还蛮大。

　　厉今却不肯回头去看。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乔森屿的声音离他很近，又很远，像从梦里传来，“厉今，我这个人天生反骨，你让我走我偏不走，你这么好骗，我要骗得你倾家荡产。”

　　“然后呢？”厉今还是没有回头。

　　“什么然后？”乔森屿不解。

　　“骗得我倾家荡产之后。”厉今解释。

　　“我养你啊！”乔森屿笑得狡黠，露出他的两颗小虎牙，像个孩子似的没心没肺。

　　“好啊！”厉今出其不意地转身，一把抱起没防备的乔森屿。

　　“你把我放下来！”乔森屿惊呼。

　　“不放。”厉今轻而易举地控制住怀里扑腾的人，一低头吻了下去，心脏怦然而动，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令人目眩头晕，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他是厉今，他经历过大风大浪，也经历过心如枯木，他无所求也无所得，在人世浮沉中挣扎半生，从不是为了自己。

　　他也是时朗，他得到过爱，也失去过爱，靠着一颗糖活下来，也因为一颗糖将自己彻底埋葬在过去。

　　直到有个干净少年对他说“回家”，笑着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甜美的糖果，那样精准地狙击了他强大又死寂的心脏，他透过那双眼睛想到了许多，最终接过了糖果，牵起少年温热的手，告诉自己，疯狂一回又怎样，他的这一生终究不该只有仇恨和追忆。

　　这段爱再短暂再虚幻，也终究是他今生唯一一次的动心。

　　“乔森屿，你能不能真的爱我一回，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让我拥有真正的你，得到你的爱。”厉今紧紧地搂着乔森屿，乔森屿看不见厉今的脸，也不知道他说出这句甚至有些卑微的话是什么样的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厉今觉得再也得不到回应了，他是个干脆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去争取，可他到底还是那个骄傲自信的厉今，一次次的被欺骗、被放弃也会在他石头般坚韧的心脏上留下伤痕。

　　他不是神，他只是想拼尽全力地去爱，如果得不到对方的爱，那么尊严大约是他仅剩的保护伞。

　　厉今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绝望的沉寂，可乔森屿竟先他一步开了金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我可以为了你，试一试。”

　　全世界最动听的声音大概就是这一刻他听见的声音吧，厉今想着，他以为幸福离他很遥远，没想到幸福就在他怀里。

　　孤独的鲸寻到了同样的孤独的岛，成为彼此孤寂生命里眺望的风景。

第七十章
　　凌晨六点，厉今睡得有些不踏实，朦胧间睁开眼却发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立在窗前，窗帘被掀开一道，晨光稀稀朗朗地透进来，映照着那身影有种无声的寂寞。

　　“在想什么？”厉今拎起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乔森屿肩上，顺着乔森屿的视线往窗外看去，虽然天色尚早，路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行人，有人是奔走于工作的路上，有人是披星戴月地学习知识，也有人是迎着朝阳跑步健身。

　　“觉得羡慕，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有想要的东西。”乔森屿面无表情地望着脚下因为距离显得渺小的行人。

　　厉今看着眸若寒星的乔森屿，这个百变难测的小骗子一旦安静下来，如眼前这般，浑身透着一股清冷至极不属于人间的气息，明明身在红尘之中却好像随时会随风而去的破碎感，真是个十分矛盾的个体，坚韧和脆弱囿于一个身体里面，同时表现在一张仍旧停留在少年时的脸上。

　　他不喜欢这样的乔森屿，明明不带感情的话，却让他听见了心碎的声音，他不喜欢乔森屿悲伤。

　　“何必羡慕，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现在就去，风雨无阻，生死不论。”厉今搂住乔森屿的肩膀，好像这样就能阻止乔森屿的悲伤。

　　听了厉今的话，乔森屿似乎真的有在思考想做些什么，想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语速缓慢地说道：“我带你去看看学校，你应该知道，我读的是本地的大学，离这儿不算远。”

　　“好。”厉今答应的很爽快。

　　乔森屿说的不错，那所大学的确没有多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这是所排名靠前的学校，历史悠久，环境雅致。

　　两个人停了车，走进校园，乔森屿仰头去看路旁的大树，说：“听说这些树很早就种下了，陪着一届届学子成长，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厉今不解其意，只好也去看那树，干巴巴地夸道：“这树，真高！”

　　恰好一旁有几个新生走过，听见厉今毫无营养的夸赞，露出鄙夷的目光，彼此间交头接耳道：“这人怎么混进来的，真没文化！”

　　即便是以厉今向来淡然处之的处世哲学来看，也是有些丢人了，但厉今瞥到乔森屿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顿时觉得这局不亏，甚至还有点满意，补充道：“她们年纪轻，不懂什么叫返璞归真，阿屿一定懂我。”

　　乔森屿不理他，只顾往前走，奈何厉今个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乔森屿。

　　两个人走过一段路，到了高大的教学楼，穿过走廊，能瞧见里头正上课的学生坐满一整个大教室，老师在讲台前讲着课。

　　这是厉今没经历过的校园生活，他难得起了一丝好奇心，点了点身旁的乔森屿：“你以前也是这么上课的？好玩吗？”

　　乔森屿看了厉今一眼，发现他是认真在问，只好回答道：“读书有什么好玩的，我读大学就是为了以后有能力离开乔家而已。”

　　这过分直白的真相估计谁听了都得被噎着，无关梦想，也无关生活，就仅仅是思考着最直接的需求，这对于一个参加高考的学生来说，实在是太过现实了。

　　尽管乔森屿说的很简单，可那平静的表象之下不知道掩藏的是怎样巨大的冰山，又有什么样的难言之隐，厉今欲言又止，他想了解乔森屿的全部，想要拂去乔森屿心里的阴影，又不想挑起乔森屿痛苦的回忆，让乔森屿再一次经历不开心的往事。

　　话到嘴边，厉今迟疑了，他没法像对待旁的人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面对乔森屿，他总是会有许多的顾虑，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我都没读过高中，你比我强。”

　　相比真相，还是乔森屿的心情更重要。

　　乔森屿似乎被触动到了什么心思，犹豫了一下才说：“真正说起来，你过得比我苦多了，一路走来一直是靠自己。”

　　两个人离开了这座教学楼，经过操场，尽管太阳当空，但秋日的温度还是十分适宜，操场上有不少学生正在训练，看着很是辛苦，大约都是体育系的学生。

　　乔森屿停住了脚步，看得出神。

　　“我记得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运动？”厉今问道，根据他知道的资料，乔森屿的确是个不热爱运动项目的人。

　　“你从别人那里打听我，不如直接问我本人。”乔森屿扯了扯嘴角，眼睛却依旧盯着操场上英姿勃发的年轻身影，“我小时候挺喜欢踢足球的，可是在院子里踢足球被乔沐西看到了，他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还把我关起来，之后我就再也不碰这些了。”

　　“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就能陪你踢足球。”厉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足球场，心里盘算着怎么完成乔森屿的心愿，不让他留下遗憾。

　　乔森屿却当即否定了厉今的提议，摇头道：“我倒不是因为不能踢球觉得遗憾，只是因为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连怎么活都要被别人所决定，这种傀儡般的活法让我觉得痛苦，好像灵魂都被丢了一样。”

　　乔森屿的话让厉今怔住了，乔森屿会这么想实在是很正常，可厉今不希望乔森屿这样下去，他有些心焦，他担心乔森屿被自己的想法困住，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不能自拔。

　　那是一条怎样难熬的路，厉今再清楚不过，当年没人能够化解他心里的痛苦和仇恨，导致他在无法摆脱的过往里苦苦煎熬，如今，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走上一条不归路，从此在自己的怨恨和梦魇里挣扎一生。

　　“乔森屿。”厉今突然喊了乔森屿的全名，这让乔森屿的情绪出现了一点异常的波动，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厉今，却发现厉今也正看着自己，神色十分郑重，似乎预示着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重要。

　　“那天我救了你，把你从乔家带走。”

　　“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继续自我折磨。”

　　“你必须要清楚地知道，整件事情里，你根本没有错，你不应该责怪自己。”

　　“你不该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厉今觉得此刻的他们二人仿佛是站在陡峭的悬崖上，乔森屿正行走在边缘，随时有摔落山崖的可能，他伸出了手，大喊着要乔森屿抓住他的手，可他看不清乔森屿的表情。

　　这让他害怕。

　　乔森屿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似乎思考不过来这些话一样，他迟疑地回答：“我没有••••••”

　　可停顿了一下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乔森屿心里有些糊里糊涂，自从厉今把他从乔家带走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很奇怪，时而高兴时而悲伤，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原本在乔家发的那一通疯是因为他得知寻找母亲的下落没了指望，一时间心里的悲痛和愤怒将最后一根弦压断。

　　在极端的崩溃下他选择了玉石俱焚，不顾后果地同乔家对抗，当然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他就是不想乔家人能好过，他就是死也要拉上他们一起。

　　可厉今这个原本在他算计内却又被他亲手推出这盘棋的人，却出乎他意料地出现了，并且救下他，他悲喜交加下，心里又涌起了愧疚和悲伤。

　　终究，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对不起厉今，而厉今对他，是一退再退。

　　在这样的心情里，乔森屿矛盾到了极点，厉今那样全心的付出，若他还是拒绝实在是没心没肺，可他若是就此当作曾经的欺骗和伤害都未曾发生，是否对厉今太过不公。

　　乔森屿不禁质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他自私地思考着对自己最好的解决方法，却丝毫没有顾及厉今的真心，他忍不住开始后悔和退缩。

　　“我——”乔森屿张嘴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下去了，可该来的躲不掉，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欺欺人，他只能接着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过去发生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伤害过你之后还恬不知耻地答应跟你重新在一起。”

　　乔森屿的表情难以用简单的语言去形容，他似乎有些苦恼，可眼睛里却装着天真的悲伤，思考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似乎比思考那些生意上的交锋或是怎么跟乔沐西勾心斗角都要为难的多。

　　“我在乔家学了很多东西，可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一个人，也没有人爱过我。”

　　乔森屿说这句话时表情怅然若失，面对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难题似乎令他有些难过。

　　“我都会教你的，以前，也都是我教你的。”没有人比厉今更理解乔森屿的心情，他的茫然无措，他的自卑脆弱，厉今统统都看在眼里，可厉今不愿去揭开乔森屿心里的伤疤，所以选择视而不见。

　　如今乔森屿自己无法忽视自己的问题，所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厉今反倒有些意外，他以为按照乔森屿的性子，即便是烂在心里也不会主动问他，而乔森屿勇敢地说了，厉今不禁猜测乔森屿的勇敢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在意。

　　这让厉今忍不住有些高兴，他不怕乔森屿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只怕乔森屿心里有什么也不肯说，若是乔森屿自己不愿意打开心门，即便他是无所不能的天神，也断进不去乔森屿的心里。

　　而此刻乔森屿的一袭话，让厉今看见一条通往乔森屿内心的明朗大道。

第七十一章
　　“我没有读过大学，也没读过高中。”厉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乔森屿不解其意地看着厉今，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我很早就失去了亲人，无依无靠，一个人流浪在街上。”厉今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自顾自地说下去，“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关心我，我就像石头缝里的一棵野草，是自己长大的。”

　　这段自白一样的话让乔森屿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厉今，他曾经找人调查过厉今，厉今是个横空出世的人物，他的资料上写的都是他成名之后的赫赫战绩，仿佛厉今是个生来就战无不胜的人，没有弱点，也没有缺点。

　　乔森屿当然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一个人，于是他找了南临的人调查，得来的消息却有了出入，他才知道并不是厉今生来就强大，而是因为他弱小时曾是另一个人，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时朗，时朗就是厉今的过往。

　　乔森屿想当然地以为，对于一个早已成名的魔王般的人，这样不堪的往事肯定是被埋在尘土里不愿提起，可那人却告诉他其实不然，厉今从不忌讳自己的过去，甚至这段过往如果不是厉今自己承认没人会知道真相。

　　从微小到强大，从来都不是厉今的伤疤，甚至是他的勋章，并不是每个身世悲惨活得连草芥都不如的人，都能够像厉今一样一步步走到强大到没人敢嘲笑他出身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得知了厉今的这段过往，才让乔森屿选择了以一个车祸失忆的身份去接近厉今，他自以为揣摩人心，找到了厉今的弱点，可今天他才有些明白，那并不是厉今的弱点，而是自己的弱点，他太相信人性的恶，以致于忽略了人性本善。

　　他根本没有找到厉今的弱点，他只是利用了厉今并没有被时间消磨殆尽的善良。

　　厉今并不知道乔森屿的心里正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沉浸在自己的自白里：“当然也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以至于在那十几年里我的双眼被仇恨所蒙蔽，在所谓的复仇之后我从仇恨中脱身，可我依旧不知道爱是什么。”

　　“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我开始明白爱，既然你不知道，我想告诉你，”厉今直视乔森屿有些闪躲的眼睛，坚定不移地说，“爱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爱就是你做错了我还能再原谅你一次，爱就是我生气却不能忍受别的人欺负你，爱就是我明明有底线却因为你一次一次忘记自己的底线。”

　　“爱就是我明知道你在欺骗我，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爱就是，我坚信你也爱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可我知道，我在爱你。”

　　厉今站在那里，高大的需要旁人仰视，他的眉眼并不十分俊秀，而是疏朗中带着一点淡去的冷厉，乔森屿突然发现厉今似乎与初见时脸上那种漠然的平静不大相同了，厉今似乎变得温暖了一些。

　　那种感觉不好描述，以前的厉今是冷静淡然的，好像什么都打动不了他，虽然一举一动都很平常，却还是难免给人一种难以接近高深莫测的感觉，但此时的厉今身上带着烟火气，虽然表情依旧，可那表情下面的心似乎有所变化，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了。

　　再加上厉今认真说出的这些话，乔森屿心里一颤，这一刻，他是真的相信，厉今是在认认真真地爱一个人，没有逃避，没有隐瞒，坦诚自己的心意。

　　“原来这么简单。”乔森屿仿佛顿悟般喃喃自语，原来爱一个人并不复杂，也不是捉摸不透，厉今是对的，自己一直是爱着厉今的，只是因为不懂，所以不知。

　　乔森屿的声音太小，厉今没有听清，他微微侧了侧身，将有些刺眼的阳光挡在身后，却没有立即开口询问，他看着乔森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决定等待乔森屿自己思索。

　　有些事情必须乔森屿自己想通，只靠旁人开解是不行的，而厉今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并且他坚信这一天不会让他等太久。

　　厉今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是什么地方，我们走走吧。”

　　乔森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跟在厉今身边走了一段路，缓过神来一抬头蓦然发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前，高大宏伟的建筑屹立在阳光下，面前是一片绿草茵茵的草地，每隔一段距离栽着一棵大树，不少学生抱着书本背着书包匆匆路过两人身边，走进图书馆的大门。

　　乔森屿遥望图书馆的门口，眼神里带着怀念说道：“以前我最喜欢待在这里了。”

　　“你这么热爱学习？”厉今挑眉，他记忆里的乔森屿显然更喜欢玩，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更年幼一点的乔森屿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看书的场景，那场景里的乔森屿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可爱的让人心痒痒的只想上去狠狠地捏上一把。

　　“那里很安静。”乔森屿否定了厉今的猜想，事实上，在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很自然地就在厉今面前打开心扉，把一些从前不曾对别人吐露的心声说了出来，譬如他从来都不喜欢乔家，譬如他一直想要离开，譬如他其实没那么勇敢，以及他有时候也需要别人的保护。

　　来到安阳的这段时间，厉今了解了更多面的乔森屿，乔森屿正如他拿到的资料一样，是个极其聪明又坚强的人，处在一个对他不利的境遇却从不屈服，一直顽强地同命运抗争并且还能活得不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乔森屿亲手布置的这盘棋完全可以得到一个强大的帮手帮助他在乔家得到更大的自主权，甚至是抢走乔沐西的继承权，毕竟一个年轻健康又有手腕的继承者显然更符合董事会那些聪明人的心意，至于他是不是乔家名正言顺的儿子或者他心里是不是厌恶乔家，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在这个复杂又简单的世界，金钱利益才是永恒的真理。

　　坐在乔氏集团董事长位子上的人到底是谁根本不重要，只有到手的真金白银和往上走的股票才最重要。

　　本该是大获全胜的一场仗，可惜临到收网的时候乔森屿的一念之差逆转了战局，反倒让乔沐西占据上风。

　　乔森屿的这个举动其实让厉今为之深感遗憾，在他看来，乔森屿还是太过年轻了，如果守不住自己的心，就不该布这样一个谋夺人心的局。

　　人心难测，往往得不偿失。

　　这样一个对乔森屿而言全盘皆输的局面，最大的棋子恰恰是反败为胜的关键，正是乔森屿的这一退才真正赢得了厉今的一颗真心。

　　所以老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又说：祸福相依。

　　不管怎么说，老天爷终究是站在了乔森屿的这边，同时也是站在厉今这边。

　　一场算计，两颗真心。

　　厉今为着看看乔森屿的真心才来到安阳，他心里早就有了定夺，爱一个人就该懂一个人，所以他懂乔森屿的挣扎与无奈，懂乔森屿的痛苦和仇恨，也懂乔森屿拼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的心。

　　爱一个人就应该无条件地相信他，所以即使心里有了猜测，即使发觉了乔森屿的异常，即使知道被欺骗，厉今依旧选择了只身前来，义无反顾地保护乔森屿。

　　厉今一路走来，奉行着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不留余力，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从不会小瞧敌人，也不会高估自身，而爱一个人更需要全力以赴，不给此生留一点遗憾。

　　当然，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乔森屿对他也是有真心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答案。

　　他从来都不是想要听乔森屿亲口给他一个所谓的答复，而是想要乔森屿亲眼看到他所做出的努力。

　　“进去看看吧。”厉今主动牵了乔森屿的手往图书馆走去，引得不少学生纷纷侧目，偷看这对胆大包天的“学生”。

　　乔森屿沉浸在自己的追忆里，甚至没想到要挣开手，被牵着就混在人流里走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有好几层，顺着电梯上楼，入目就是一排排书架，书架间则是一张张书桌排列着，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大部分书桌上都坐满了低头学习的学生，少部分没人坐的桌上也都放着占座的书包之类的，整个图书馆里学习气氛浓郁，没有人发出大的声音，也没有人横冲直撞，大家都自觉放慢了脚步放轻了动作。

　　“以前来图书馆，我最羡慕有男朋友的女同学。”乔森屿用气声轻轻说着，“因为她们永远有人起早帮忙占座，可以睡个好觉。”

　　厉今以同样的声音回答他：“不用羡慕，你现在也有男朋友。”

　　乔森屿无言地瞪了厉今一眼，反倒把厉今瞪乐了，他又凑过去补充道：“你有什么要求你男朋友也能满足你。”

　　乔森屿正想反驳什么，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学长！”

　　这一声显然是超出了图书馆公认的分贝，一时间不少不满的目光投射过来，乔森屿和厉今也不例外，统统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小麦肤色看上去十分阳光帅气的男生，大约也是这里学生的一员，此时正尴尬地挠头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抱歉。

　　就在厉今想带着乔森屿离开这个气氛紧张的中心地带时，乔森屿叫出了一个名字。

　　“杜知霖。”

　　而对面那个男生露出了一个可谓是阳光灿烂的笑容，兴奋地点了点头。

　　厉今的脸一下就黑了。

第七十二章
　　三个人并肩走出了图书馆，准确地说，是厉今黑着一张脸看乔森屿和杜知霖并肩走出了图书馆。

　　乔森屿看上去似乎对这个学弟十分熟悉，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着，完全忽略了旁边还有一个身高一米九多的人型灯泡。

　　“学长，你回来怎么也不找我玩？”杜知霖笑得憨厚，看在厉今眼里却是另一副嘴脸。

　　“我就是回来看看，不想惊动太多人。”乔森屿笑得温柔极了，见到曾经在校园里熟识的好友让他心情放松，完全放下了对人的防备态度。

　　“学长你太不讲意思了！”离开了安静的图书馆，杜知霖忍不住放开了嗓门，嚷嚷起来，“你是不是怕我要你请吃饭才不找我的？”

　　“当然不是，你想吃什么，学长请你吃大餐。”乔森屿似乎对这种大男孩毫无抵抗之力，顺着杜知霖的话就答应了一起吃午餐的要求，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油盐不进的模样。

　　厉今的脸已然黑如锅底了。

　　“对了，学长你还没跟我介绍这位••••••”杜知霖突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位仁兄，转过来看向厉今时却发现厉今眸中凶光毕露，很是吓了一跳，半晌才讪讪地自我安慰：“这位学长看起来有点冷酷。”

　　“他不是什么学长，他是我的朋友，陪我过来看看我的母校。”乔森屿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尊魔王在呢，连忙说道：“介绍一下，我朋友叫厉今，厉今，这位是我的大学学弟，体育系的杜知霖。”

　　“你好。”杜知霖率先伸出一只手表示友好。

　　厉今伸手握住，同时说道：“你好，我是阿屿的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

　　杜知霖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乔森屿却什么也没说。

　　乔森屿虽然感觉面皮发烫，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反驳。

　　这个巨大进展让厉今表现得更加老神在在，跟着两个人走到学校后面巷子里的一家小饭店。

　　“知霖，我可是答应你吃大餐的，你确定就吃这个吗？”乔森屿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家店的招牌，这家店大学时候他们常常来光顾，虽然味道不错，但实在是够不上大餐的级别。

　　“我确定啊，难道学长忘了以前在这里喝酒聊天的日子了吗？”杜知霖认真地点了点头，笑道，“我觉得再贵的大餐也比不过那些回忆的味道。”

　　杜知霖短短几句话就勾起了乔森屿的感慨，他点了点头，杜知霖说的没错，再好吃的东西也比不过一起吃东西的人。

　　厉今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三个人就这么走进了这家狭小的店面。

　　“老板！”杜知霖熟稔地同迎上来的老板打招呼，看起来确实是这家店的常客，就是一向待人疏淡的乔森屿也笑着点了点头。

　　“哟！是你们啊！倒是有段日子没来我这儿吃饭了。”老板是个白胖的中年男人，打扮朴素但干净整洁，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热情地把几个人往店里让。

　　“这不正馋这一口嘛！”杜知霖一边开玩笑一边点了几个菜，道：“这几个都是学长最爱吃的，我一直记着呢！”

　　乔森屿心里一动，没有说话，杜知霖点完便转头去问厉今：“厉先生看看这菜单，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不冒昧了。”

　　厉今扫了一眼菜单：“不用再加了，我跟阿屿口味一样。”

　　老板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三人间的暗流涌动，没再打趣就转身去了后厨。

　　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的服务员上了餐具和热水。

　　那日虽然情况混乱，厉今也没忘记吩咐沈易把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带走，事后厉今把手机还给了乔森屿，但乔森屿当时情绪不稳，当着厉今的面就把手机关了机，也不管上面许多的未接电话和消息。

　　或许是今天的出行让乔森屿心情好了一点，厉今看到他把手机拿出来，犹豫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就有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自从那日厉今带着乔森屿消失了，安阳有不少人在找他，厉今对此是静观其变，不做处置。

　　厉今有条不紊地拆开餐具，倒了热水清洗着，动作熟练又自然，一副正经模样。

　　可余光却瞧着一旁的乔森屿，乔森屿先是点开那些或是打探情况或是嘘寒问暖的消息，最后停在其中几条真心担忧他的消息上，良久才开始回复。

　　等乔森屿回完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对面杜知霖一脸古怪地瞧着自己，乔森屿疑惑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左右看了才发觉杜知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身旁从容不迫在杯子里涮着筷子勺子的厉今。

　　从前在南临的时候这些细琐的麻烦事也一向是由厉今代劳的，乔森屿早都习惯了，如今回到乔森屿的身份里，竟也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都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短短的21天，人的适应性真是可怕，乔森屿在心里幽幽地叹气。

　　一张桌子，不过坐了三个人，两个人都是意味不明的表情，只有一个向来能应对所有场面的厉今不以为然，该干什么干什么，端的是泰然自若不动如山。

　　洗好之后，厉今把餐具一一摆好在乔森屿面前，又拿了纸巾替乔森屿擦干净桌子，简直是把体贴入微的男朋友人设写在脸上。

　　乔森屿眼睁睁看着杜知霖的脸色愈加尴尬了，终于忍受不了，微微靠近厉今，轻声吐槽：“你是不是太过了，收敛一点。”

　　厉今眸光掠过杜知霖那发青的脸色，而后停在离自己不过几公分远的乔森屿脸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杜知霖听到又听不清楚：“平时不都是这样，你不喜欢？”

　　乔森屿抬眸却正好与厉今四目相对，乔森屿顿时如只小乌龟似的，猛地就把头缩回安全的壳子里去了。

　　厉今和乔森屿在这里神色各异，看在杜知霖眼里却是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小话，一副蜜里调油的恩爱模样。

　　幸运的是，老板很快就开始上菜，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气氛重归热闹和温馨。

　　杜知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快就找到了别的话题，开始聊起乔森屿大学时候的一些趣事，虽然说得有趣，可厉今却看出了一丝不寻常，杜知霖似乎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种他更了解乔森屿的意思，这让厉今心里有点不快。

　　碍于乔森屿看上去对这位小学弟的观感相当不错，厉今只好按下了心里的不愉快，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宾主尽欢。

　　厉今结完账，三人走到学校后门口，杜知霖下午还有课，要先回学校。

　　分别前，杜知霖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语速极快地说：“学长，我有话想跟你说！”

　　乔森屿有些愕然，但还是看了看厉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厉今虽不愿意但还是开口道：“我去给你买杯奶茶。”

　　乔森屿点了点头：“好，我在这儿等你。”

　　眼见着厉今走远了，乔森屿才开口：“知霖，你想跟我说什么？”

　　话还没说，杜知霖已经红了半张脸，被乔森屿一问好似反倒踌躇起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学长，你真的喜欢男人？”

　　乔森屿被这一出明知故问搞得有些糊涂，但还是回答道：“是。”

　　杜知霖露出一丝懊恼来，乔森屿早已瞧出了些端倪，主动问道：“你喜欢我？”

　　杜知霖没想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愣愣地看着乔森屿：“你知道？”

　　乔森屿摇头：“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今天看你对厉今有莫名的敌意，猜的。”

　　杜知霖到底还是年轻，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心思被当面戳穿，但很快又重新变得勇敢起来：“是，我就是喜欢你，要是早知道你喜欢男人，说不定就轮不上他站在你身边了！”

　　面对杜知霖的掷地有声，乔森屿并不恼火，只是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一样满眼宽容。

　　这个眼神让杜知霖一下泄了气，他就知道学长总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他放低了声音：“你不要把我当小孩，我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我没把你当小孩，只是我如今，”乔森屿目光投向厉今离开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怅然也藏着眷恋，“你也看见了，我已没了心力去给多的人。”

　　杜知霖有些低落，低了眼睛去看自己的鞋尖，脸上满是挣扎：“我看见了，他对你很好。”

　　杜知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接着就不说了，一副低着头发呆的模样。

　　乔森屿耐心等了半晌，也不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杜知霖猛一抬头，差点吓着乔森屿。

　　“以后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带你走的！”杜知霖眼睛有些红，似有不甘，“乔森屿，你记着，有事一定要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乔森屿回答，这个向来阳光率直的大男孩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掉头就进了校门，头也不回地冲乔森屿摆了摆手，好像洒脱的很。

　　只是那紧绷的脊背泄露了主人不平静的心情。

　　乔森屿目送杜知霖走远了，笑了笑转过身，一抬头就看见厉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厉今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不远不近地站着。

　　阳光微闪，乔森屿闭了闭眼，朝着那个人走过去。

　　那杯奶茶，一定是常温半糖，加了他喜欢的布丁。
第七十三章
　　“你全听见了？”乔森屿看着厉今面无表情地把奶茶打开，又递到自己手里，却不说不问，只好自己先问了。

　　“别的不知道，最后那句刚好擦过我耳边。”厉今对杜知霖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若是连个二十岁的小年轻都看不透也就不是他厉今了。

　　不过，以厉今的自信，自然不怕这么一个鲁莽不知事的杜知霖，他还怕杜知霖不敢说出口呢，正愁乔森屿这两天愁云惨淡的，没点事情分一分他的心。

　　杜知霖闹这么一出说不定还能把乔森屿心里的郁气赶走些，当然厉今这想法是不能跟乔森屿直说的，他索性沉着脸不说话，一副吃歪醋的样子。

　　“怎么？堂堂南临一霸也会吃酸捻醋？”厉今七情六欲上脸的姿态实在稀奇，倒教乔森屿起了好奇心，眼睛亮亮地在厉今脸上上下打量，那小狐狸的尾巴不留神就露了出来。

　　厉今瞧着有趣，又不能露出分毫，生怕惊吓了这只小狐狸，他心里清楚乔森屿内里是个活泼性子，只是太多的事情将乔森屿困在一个少年老成的壳子里，逼得他故作深沉，甚至是装疯卖傻。

　　如今厉今只想乔森屿过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不用思前想后也不用顾虑周全，就做只聪慧机灵的小狐狸，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是个凡人，怎么不能吃醋。”厉今揉了一把乔森屿的脑袋，把他好端端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又坏心眼地夸道：“这样更好看了。”

　　乔森屿瞥一眼身旁街边店面的玻璃门上，倒映着两个人影，高的那位高大挺拔丰神俊朗，矮的那人却顶着个鸡窝头，像个小傻子。

　　“男人的头是不能摸的！”乔森屿把厉今推得远远的，抱着手里的奶茶扭头就走，可背对厉今的那张脸上却与他嘴里的语气截然不同，绽开一个笑来，那笑不似对着杜知霖的温和，却多了几分明媚和狡黠，也为乔森屿染上了些许属于年轻人的鲜活和跳脱。

　　“你走慢点。”厉今怎会瞧不出乔森屿的变化，心里是既高兴又心疼，他高兴乔森屿终于能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又心疼乔森屿早已习惯了在人前装出一个完美的自己。

　　久而久之，恐怕就连乔森屿自己，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你走快点不行吗！”乔森屿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来了！”厉今的声音先一步要追上他眼中的乔森屿，他突然觉得自己要是再年轻些就好了，虽然一辈子很长，可他只想陪伴乔森屿的日子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两个人就这么在外面疯玩了一天，所有想吃的想玩的厉今都想一样样满足乔森屿，像是要把乔森屿失去的一切都补偿给他。

　　最后还是乔森屿自己叫了停，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回了酒店。

　　只是走进酒店大厅的时候，厉今刻意落后了一步，乔森屿却毫不知情地依旧往前走去。

　　乔森屿的背影落在厉今眼里，明明步伐优雅，却带了点莫名的雀跃之感，想到等下可能发生的事情，厉今忍不住心里一沉，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

　　过去了这些日子，这才好不容易让乔森屿的心情有了点起色，可他千方百计查到的东西却多半会叫乔森屿再度陷入低谷，只是他答应过不会骗乔森屿，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会让乔森屿自己做决定。

　　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可他不愿意见到乔森屿伤心，这实在是让人左右为难。

　　“厉今！”一声低呼惊醒了沉凝思索的厉今，抬眸一看，乔森屿早已站在电梯里冲他张望了。

　　电梯里人不少，厉今立在乔森屿身旁，乔森屿的肩膀贴着他的胳膊，身子微微靠着他，厉今感受着乔森屿身体的温度，心里怅然若失，又一次，他亲手把自己置于一个举目四顾一片茫然的境地，前路未知，结局难定。

　　直到进了房间，厉今都没能开口说出一路想说的话。

　　“你怎么来了？”先他一步踏入客厅的乔森屿一眼就瞧见秦袖正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喝咖啡，姿态自如地如同主人一般。

　　厉今眉梢一跳，赶在秦袖回答之前就对乔森屿说道：“他找我有点事情。”

　　秦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香气浓郁的咖啡，对厉今的话不置可否，态度很是无所谓。

　　“别来无恙啊，肖白，错了，现在应该称一声乔二少才是。”

　　本来带刺的一句话被秦袖这样的人说出来却好似在说什么动人的情话，没得叫乔森屿衣服下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久不见，秦总。”

　　“不客气，原以为我是只狐狸，在乔二少面前恐怕是不够看的。”秦袖一双丹凤眼如往常一样漂亮地无可挑剔，那绮丽的眸光却流转在了乔森屿身后的厉今身上。

　　厉今对他摇了摇头，他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这件事情对于乔森屿来说是福是祸还不可知。

　　“秦总是客人，我逛了一天实在是疲惫，就不打扰你们聊正事了。”秦袖毫不避讳的讽刺乔森屿听着不耐，随便找了个说辞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的气性倒是大得很，果真不是以前的肖白了。”秦袖把手里的咖啡放在茶几上，动作幅度大了些，险些把滚烫的咖啡洒出来。

　　“他年纪小，你跟他置什么气。”厉今在秦袖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言语里带着说不出的宠溺。

　　“你惯着他，我可没这好脾气！”秦袖看他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把你耍的团团转，我为你出头，你还护上了！”

　　“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当没发生过。”厉今记挂着刚刚乔森屿那倔脾气都写在后脑勺上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气着了。

　　“哟！我今儿可得好好瞧瞧你，是不是菩萨转世来报恩了，往日你可不是这么个泥性子，感情他就是一湖水，你陷进去拔不出来了！”秦袖当即气笑了，恨不能直接扒开厉今的脑壳，看看里头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好了，说正事。”厉今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跟秦袖讨论，毕竟他要是当着秦袖的面说什么腻歪人的话，恐怕秦袖立刻就跟他割袍断义了。

　　“你还知道有正事，我以为你在乔家冲冠一怒为红颜，从此不问江湖事了呢。”秦袖真是逮着机会就要扎他的心，嘴里没一句好话。

　　还好乔森屿不会这样，果真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区别，厉今顿时“老怀甚慰”。

　　“说到正事，难道你还不知道那天一闹，整个安阳都传遍了，乔氏的股票暴跌，乔家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不然你哪有这悠闲跟你的小甜心谈恋爱。”秦袖一脸看好戏不嫌事大的调侃。

　　“我不关心乔氏的死活，既然他们有事情要忙，那就再给他们添把火，我之前让沈易搜集了一些乔家私底下的肮脏事，就当是我感谢乔家帮我照顾乔森屿这十几年的谢礼。”说到乔家的厉今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变得锋利起来，好像一把亟待出鞘的宝剑，渴求敌人灼热的鲜血来平息内心的愤怒。

　　他在南临坐镇这许多年，极少给自己树敌，不是因为性格平和，更不是因为胆小怕事，不过是受够了所谓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可今时今日，他一想到乔家人丑恶的嘴脸，一想到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漆黑小屋，一想到那沓乔森屿遍体鳞伤神志不清的照片。

　　他只恨自己这些年被时间磨砺的太过温吞，只恨自己心里的煞气不够浓重，只恨自己还存着一丝良知。

　　“乔森屿在你心里的分量当真是贵重，当年可是你亲口说此生不再做什么报仇雪恨的蠢事，如今你要为了他食言？”秦袖为厉今这样选择感到不值。

　　“怪我太天真，以为这世上没什么仇怨是时间化解不了的。”厉今不同意秦袖的观点，“这一点你说的不对，我不是为他食言，我是为我自己，我报的是我跟乔家的仇，不是他的。”

　　“你一辈子没来过安阳，跟乔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哪里来的仇？”秦袖以为厉今是在维护乔森屿，才把责任都扯到自己身上，遂道：“你拿自己给他当挡箭牌呢。”

　　“乔家把我的心上人踩在脚下，这还不算有仇？”厉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讽刺，“这要是让南临的人知道了，我还有什么脸面。”

　　“那你想要怎么样？让他们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秦袖眼睛盯着厉今，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丝微小变化，试图去了解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家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买单的。”厉今一锤定音，“每一个人，我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那••••••”秦袖伸手递出一封看上去尘封已久的信封，语气迟疑，“这封信，你想怎么处置？”

　　厉今接过牛皮纸的信封，薄薄的一张，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却比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更加沉甸甸，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简单的信封承载的是乔森屿十几年来的执念和心结。

　　或许也是一把打开乔森屿心门的钥匙，只是谁也不知道潘多拉宝盒被打开后，放出的会是幸运还是灾难。

　　“我会亲手交给他的，但不是现在，不该是此刻。”

　　“你怕他还没准备好面对事实？”

　　“不，是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结局。”

第七十四章
　　“厉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灯光昏暗的包间，颜色厚重的沙发，香气馥郁的花朵，冒着热气的苦涩咖啡，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昏沉。

　　厉今没有去碰面前那杯咖啡，眼前一举一动都带着上位者气质的路松照同那天他在乔森屿办公室看到的人，截然不同，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一想到乔森屿心里最信任的发小，当作哥哥一般对待的人竟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厉今心里又是一痛。

　　乔森屿的身边尽是些豺狼虎豹，竟没有一个真正用心待他的人了。

　　“是路总比我高明，我不如阿屿聪明，而路总骗了他这许多年。”

　　“厉先生实在是高估我了，我没有骗森屿，我对他都是真心实意的。”路松照轻轻一笑，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爽朗直率的作风，只是厉今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点虚伪。

　　“既然如此，路总约我出来做什么？”厉今对路松照没什么好感，也笑不出来。

　　“当然是希望厉先生能放森屿离开。”路松照放下杯子，露出真诚的表情。

　　“路总真是贵人多忘事，阿屿是我的人，我为什么要让他离开。”厉今突然就笑了，只是眼角眉梢俱是寒霜，只有下半张脸可以称之为笑。

　　他的确是低估了路松照的脸皮厚度，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惦记着乔森屿。

　　“我不知道森屿跟你发生过什么，但森屿在我面前从未提过你，只凭这一点，我就不相信你的话。”路松照笑容不改，只是言语也变得没那么温和了。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床，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快点说完，我还要回去给他做早饭。”厉今这回笑得真实了一些，明晃晃的轻视扎的路松照几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厉今却毫不在意路松照眼底的愤怒，“抱歉，忘了你不可能知道他睡觉的时候有多黏人。”

　　厉今满脸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不耐表情，实际上不过是存心激怒对面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他想知道路松照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跟乔沐西合作。

　　“你算什么东西！论先来后到，我认识森屿数年，是他在安阳最信任的人，论家世地位，我路家在安阳足以比肩乔家，可以给他最有力的帮助，论真心实意，我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事事帮助他扶持他，你凭什么抢走他，他应该是属于我的，只有我能跟他站在一起！”

　　路松照终于无法忍耐自己心里的愤怒，猛地站起来，指着厉今的鼻子大声说道，情绪失控，“你能给他什么？我会让所有人都不敢瞧不起他，我会让他有能力把乔家踩在脚下，我会让他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成为我的爱人！你懂什么！”

　　清脆的掌声响了两下，厉今拍着手掌说道：“真是一片痴心。你说得对，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会做。”

　　“那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路松照质问厉今，气势逼人，眼神阴沉。

　　“因为我懂他，这些事情不需要他来做，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而他，只需要做他喜欢的事。”厉今迎着路松照的目光，冰冷无情地否定他的话，微微摇头，“他从来都不喜欢报仇，他喜欢画画，喜欢睡懒觉，甚至是喜欢玩具，可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仇恨扭曲的自己。”

　　“路松照，你根本，一点，也不懂他。”

　　厉今的眼睛里满是挑衅和嘲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自以为了解乔森屿的男人。

　　“不可能！我对他这么好，我为了和他在一起做了那么多努力！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路松照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有大吼大叫，可他表情失控，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显然是无法接受厉今点出的事实。

　　“你所谓的，对他好，就是跟伤害过他的人联手，继续伤害他？”厉今的眼睛里装着翻涌的海，他的心里有过愤怒，只是最后他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乔森屿现在被自己保护着，谁都不能伤害。

　　“你说什么？”路松照一瞬间就定在那里，眼神变了，似乎有些震惊，又带着惊惧，“你、知道了什么？”

　　“路总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应该最清楚。”厉今的眼睛深不见底，他厌恶极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不过是为了让乔森屿少受些伤害才在这里跟他周旋。

　　“森屿••••••他知道了？”路松照优雅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魂落魄，浑身气力被抽离似的坐回沙发上，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

　　“他会不会知道，取决于你自己。”厉今双手交叉撑着桌面，慢慢抬眸，盯住路松照神色复杂的脸，表情耐人寻味。

　　“不要告诉他！”路松照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几乎立刻就要扑上来，声音带着慌乱，“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让他知道！”

　　“那就、恭喜我们，合作愉快。”路松照的反应并不出乎厉今的预料，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路松照看到厉今的表情才有些清醒过来，可话已出口，他也是真的不想乔森屿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他只好接着问：“你到底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厉今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否定了这句话，“路家不是一直想成为安阳首富吗，现在机会来了，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原封不动转告给你父亲，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路松照不是笨蛋，只是一时动摇了理智，很快就明白了厉今的用意，他神情凝重地看了厉今一眼：“你比森屿狠多了。”

　　“他就是太心软了，而我是厉今，不喜欢给自己留后顾之忧。”厉今干脆地说道，例如裴济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他讨厌重蹈覆辙，“账我结了，你慢慢喝，我要回去做早饭，以后就不必再见了。”

　　关于安阳和乔家的一切，他希望以后余生都不必再接触了。

　　“大早上你去哪里了？”

　　日上三竿，阳光明媚，乔森屿睡眼朦胧地走到餐桌旁，接过厉今递过来的甜豆浆。

　　“处理些事情，看你困得很，就没吵你。”厉今熟练地收拾着餐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关于乔家，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乔森屿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疑惑地看着厉今，似乎不明白他的问题。

　　“我跟你说过的，要带你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厉今索性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他不想一直拖下去了，多拖一天他们的未来就会少一天。

　　乔森屿没想到厉今不仅是当真的，还这么急切就要落实自己的承诺，当下也有些傻眼，说出了实话：“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虽然带着仇恨，但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真的假的，好的坏的，都不是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

　　“那就由我来解决吧，你只需要等我的消息就好了。”厉今早就猜到这一切在乔森屿心里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不然他也不会在乔家众人面前歇斯底里地闹了一回，可自己从乔家救走他之后，他却只字不提要报复乔家的话。

　　“你想做什么？”乔森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把该算的账算清了，该了的心愿都了结了，我们就离开安阳。”厉今将手里剥好的橘子递到乔森屿唇边。

　　乔森屿看着厉今，目光清明，他张嘴接住了橘子，是最好的蜜桔，仿佛能甜到人心里去。

　　厉今听到有人说：“好。”

　　厉今原本是低着头的，他没有急着抬头去看乔森屿，只是盯着地面看了又看，却不知为何视线有些模糊，他低声说：“今天是我成为厉今之后，最高兴的一天。”

　　两个人都沉默了，各自心里俱是百感交集，兜兜转转这许多的时日，经历了多少的波折，终究是走到了一起，甚至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感到庆幸。

　　“等离开安阳，我们开个奶茶店吧。”乔森屿主动打破这沉默，笑着畅想未来。

　　这是乔森屿第一次在厉今面前提及未来的规划，以往的他似乎不愿意去想以后，觉得自己不配有什么美好的向往。

　　“当然可以，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厉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像他一直在期待这一刻似的。

　　事实上，他真的一直在等待自己出现在乔森屿对人生和未来的憧憬里，他希望乔森屿能够对明天有所向往，也希望乔森屿的世界里阳光灿烂多姿多彩。

　　都说拨开云雾见青天，厉今再一次想起幼时母亲那双温柔如湖水的眼睛里满是希冀的光芒，看着雨过天晴的景色同他说：“小朗，希望你能像你的名字一样，熬过所有的磨难和痛苦，亲手拨开头顶的迷雾，见到属于你的晴朗人生。”

　　那时候的他年幼懵懂，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说：“我记住了。”

　　直到今日，早已过去了二十几年，他才有资格说一句：“我会做到的。”

第七十五章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随着谢家宣布解除跟乔家的婚约，同时表示对乔家隐瞒乔沐西的身体情况十分不满，乔氏集团的股票愈加惨跌，再加上路家联合几家企业的虎视眈眈，即使是乔占新有通天的手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乔家到底是没落了，乔氏集团的董事会上众多的董事都要求乔森屿代替乔沐西的位置，毕竟谁都清楚一个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是不能带领乔氏走回正轨的。

　　而厉今要的就是这个局面，他说服了乔森屿，在这场气氛紧张的董事会上跟乔家撕破脸面。

　　“乔沐西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儿子，你们一个个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推乔森屿上位，再把我乔家一脚踢开？”乔占新虽然言辞依旧强势，但鬓边平添的几许白发还是暗暗透露了他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自己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毁于一旦。

　　“乔董，你说的有道理，可乔沐西是个病秧子，谁知道他会不会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前头，我们实在是放不下这个心啊！”一个董事直接挑明了事实，丝毫不给这个面子。

　　“就是，这话糙理不糙，同样是儿子，为什么不选择身强力壮的那一个呢？”

　　“乔氏发展好了才是根本啊！”

　　“老乔，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大侄子的身子骨不顶用啊！”

　　一时间会议室仿佛炸开了锅，沸腾起来，众说纷纭，乔占新面沉如水，两肋生疼，谁说他不想选择乔森屿，打从一开始，他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谁能想到虞阿野的儿子跟他妈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如今乔森屿得到了厉今的支持，更加不会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想想这些年乔森屿在自己面前装得是如何乖巧懂事，一切都是做戏！

　　谁曾想到最终把他推到火堆上烤的竟是他自己的亲儿子！

　　这些日子他彻夜难眠，总是梦到虞阿野那个蠢女人，两行血泪的出现在他梦里，反反复复地质问他：“我的儿子在哪里？”

　　这个女人已经消失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难不成是她回来找儿子了？

　　乔占新思绪纷杂混乱，连日来的操劳让他消瘦了不少，总觉得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感受。

　　看着满屋子狰狞虚伪的面孔，张张合合的无数张嘴，还有高高低低喧杂的声音，乔占新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一直执着的想法产生了质疑，这就是他花费几十年的心血所建立的一切，这就是他不惜伤害自己亲生儿子也要维护的事业。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喧哗声愈演愈烈，乔占新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曾经强壮高大的身材早已不复存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了一个老迈的身体状态，繁华荣耀终究会落幕，商业大佬最后也成了迟暮老者。

　　“够了！乔氏是我一手打下的江山，我还没有死，你们在争什么！”

　　乔占新衰老的声音仍然中气十足，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丝悲戚之意，那是一种心在天山身老沧州的悲壮，也是一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憾。

　　这用尽力气的一句话震慑了大部分人，争吵声终于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站着的乔占新，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有一个声音却突兀出现，打破了这平静的时刻。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插句话？”

　　众人一惊，会议室的大门一惊被推开，一个陌生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冲乔占新挑了挑眉。

　　这张不熟悉的面孔让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皱起了眉头，这是乔氏的内部会议，怎么能允许无关人等在这里大放厥词。

　　当即就有人怒斥：“你是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随随便便闯进来胡说八道！”

　　更有人毫不客气道：“保安呢？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

　　“稍安勿躁，各位，我是来帮你们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会议的。”厉今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都安静一点。”

　　“你算哪回事？也敢让我们闭嘴！”离厉今很近的一个男人似乎脾气很暴躁，立刻站起来指着厉今斥责道，语气十分不礼貌。

　　厉今没有回答这个蠢货，而是直接以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上前两步，单手拎着男人的衣领一点点收紧，直到男人面色发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干什么！快把人放下！”一旁有人惊叫。

　　“当然可以。”厉今一笑，同意了这个不错的提议，只是松手的瞬间一脚重重踹在男人的膝盖上，男人痛呼一声便当即跪在地上，再不敢说什么嚣张的话。

　　“还有哪位想同我讲个道理？”

　　这一次没人出声驳斥厉今的话了，全场鸦雀无声，厉今满意地笑了笑：“既然没有人提出异议，那有个人你们得见一见，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话音落下，厉今拉开了那扇大门，另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这一次不是陌生面孔了。

　　而是在场众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乔家二少爷，乔森屿。

　　这下一干人等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强势又蛮横的陌生男人是陪着乔森屿前来的，只是这架势未免太过吓人，让人不由对乔森屿来这里的目的产生了疑问。

　　这屋里有一部分人原本打的就是借机推乔森屿上位，改变乔占新独揽大权的局面，这样一个主意，现在乔森屿本人到了，这些人忍不住眼睛发亮，连忙示好。

　　“原来是小乔总，这会议本该有你一个位置的。”

　　“来来来，小乔总，你坐我这儿。”

　　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人笃信老将，就有人想捧新帅，在乔占新手底下看不到出头之日的人只能将目光投向年轻一代的掌权者，谁不想抓住机会表一表真心，献一献殷勤。

　　为了今天这一战，乔森屿昨儿一整夜都无法安睡，可今天一踏入这个熟悉的乔氏集团，他几乎是立即换上了严阵以待的精神状态，这似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此刻遥望会议室离他最远的地方，站着的乔占新，不过是数日不见，乔森屿心里竟然泛起恍若经年的陌生感，这个曾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似乎苍老了太多，苍老到他难以从那张满是岁月流逝的脸上看到当年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的影子。

　　乔森屿突然觉得胸口有种莫名的放空，好像一瞬间许多事许多念头都碎掉了，那些过往的执念和仇恨在这一刻似乎都不算什么了，仿佛那些勾心斗角逢场作戏的日子都离得太远太远，仿佛自己早已经脱离了那样虚伪深沉的躯壳，仿佛自己一直都是那个跟在厉今身后撒娇耍赖的小尾巴。

　　在这一刻，厉今大半的身体挡在乔森屿面前，那个看上去就无比可靠叫人心安的背影充满乔森屿漆黑的瞳孔，乔森屿的眼睛雪亮如星，他终于明白厉今说的话了。

　　那些日子，他不是在虚情假意地演戏，而是找到难得的机会全心全意地扮演一个真正的自己，去做一个自己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乔森屿。

　　“乔森屿，你自己跟我说，你想做什么。”乔占新的目光掠过所有无关紧要的人，直直地盯住了乔森屿，这个无论从长相还是性格都肖似其母的儿子，是他太大意了，低估了一个孩子的心思。

　　“你少吓他，有什么冲着我来一样的。”厉今怡然不惧，堪堪挡住了乔占新慎人的目光，甚至想要出言挑衅回去，却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

　　“阿屿••••••”

　　“厉今，这是我的家事，你相信我。”乔森屿表情认真，眼睛里满是璀璨的星星，看得厉今恍了心神。

　　尽管心里不情愿，可厉今明白乔森屿是对的，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终归是乔家的家务事，自己不该随意插手，更不能替乔森屿做决定，犹豫再三，厉今还是让开了，把决定权交给了乔森屿自己。

　　“我想，今天在座各位讨论的是乔氏集团的任免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同时也是我们乔家的家务事。”离开乔家数日，过了段懒散轻松的日子，今天，乔森屿落落大方地站在这里，过去的仇怨和纷争并未消散，只是他早已整理好自己，蜕变得更加自信和强大，仿佛无所畏惧的战士。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其实，乔董不止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也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乔森屿这句话一出，满场哗然，不少人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这样的秘闻他们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另有一部分原本就想推乔森屿上位的人面带喜色，心里更是有了底气。

　　人间百态，妖魔鬼怪，今日倒是见全了，这十几年他死死不肯离去的地方实在不算个好地方。

　　以后，他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扬帆远航，从此白首不相见了。

　　乔森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朗，眼眸清澈，是个风华正好的少年。

　　“今天，我就是来断绝这层关系的。”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第七十六章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主角团的乔占新和厉今，统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乔森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厉今忍不住向乔森屿投去疑问的目光，乔森屿却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而是继续说道：“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那天我虽然没什么理智，可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名利荣华，乔家都有了，只是富丽堂皇的房子里找不到一丝家的温暖，找不到一点亲情的踪迹。”

　　“这样的家，我不要了，那里也没有我想要寻找的东西，人人追求的乔氏产业，我也不要了，即使是枕在真金白银上睡觉，恐怕也会做噩梦。”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乔森屿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空旷的大厅里有种莫名的寒冷在蔓延。

　　“今天我离开这里，为的是我自己，也为我母亲，她一定也希望我这样做。”

　　乔森屿直视乔占新说完所有的话，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准备好的并不是这样一段话，这段话是他亲眼看到乔占新之后才有感而发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放下这一切，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太累了，这么些年，他将自己的内心封闭，逼自己做一个连自己都看不上的虚假之人，在没有遇到厉今之前，他一直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说那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在南临的那两个月，让他顿悟了，那些自己编织的谎言像一张大网将自己困得死死，他不该把那些外物看得这么重，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那两个月是他从懂事来的十几年里过的最开心最简单的两个月，他在厉今的纵容包庇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想笑就笑，想哭想哭，他被宠的无法无天，也被爱的肆无忌惮。

　　“我们走吧。”说完了所有的话，乔森屿不等乔占新的回答，就伸出手去握住厉今的，想要转身离开这个伤心地。

　　“等等！”厉今非但没有挪动脚步，反而制止了乔森屿，厉今依旧盯着乔占新，冷冷道：“乔先生，不该跟阿屿道个歉吗？”

　　“我是他的父亲，为何要跟他道歉？”对乔森屿一番诉说毫无表示的乔占新却独独回答了厉今的这句话，不禁让人对乔占新的冷血无情有了新的认知。

　　“是，你是他的父亲，可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这个称呼吗？”厉今极少把愤怒表现出来，可今日，他眼睁睁看着乔占新对乔森屿的伤心视若无睹，对乔森屿的委屈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乔森屿痛苦之后的大彻大悟，他无法忍受也无法继续不闻不问了。

　　“乔家暗地里做了什么勾当，乔森屿在这个家受过什么罪，还有你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一切，干净的不干净的我都知道了。”

　　“所以，今天这个歉，你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

　　厉今神情冷静地可怕，他原以为乔森屿并不想彻底离开乔家，可乔森屿今日一番话让他看明白，乔森屿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早已经没了留恋，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厉今这几句话同乔森屿说的又不同，他是当着数十人的面实实在在地在威胁乔占新，丝毫不愿顾及乔占新的颜面。

　　乔占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唯一没料到的是厉今对乔森屿不是逢场作戏一时兴起，厉今竟然为了乔森屿对乔氏亮刀。

　　“今天这个会是开不成了，各位请先回吧。”乔占新一脸晦气地说道，在座的众人也纷纷识趣地起了身，无声地离开顺便把门给带上，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厉今，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乔氏不是什么能让你随意撒野的地方，你应该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看着会议室里清了场，乔占新说话也不再客气，事实上他心里满是怒气，向来谨小慎微的小儿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那一番话，狠狠地下了他的面子，厉今又肆无忌惮地当众威胁他，气得他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乔占新，我比你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喜欢权衡利弊，对阿屿不利的就是对我不利，我今天就是要一个公道，乔家这么多年欠阿屿的，你就是罪魁祸首。”厉今毫不退让，今天他说了这样的话，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可能轻易放过。

　　“我好吃好喝地养了他十几年，凭什么还要给他道歉！”厉今一路紧逼的态度让乔占新恼火极了，忍不住怒吼出声。

　　“就凭你，从我妈妈手里抢走了我，就凭你明知道自己的妻儿有多介意我的存在却不管不顾，就凭你故意让我和乔沐西争来斗去只为了培养一个继承人，就凭你根本不配我叫一声父亲！你难道不该对我道歉吗！”

　　这一次发飙的不是厉今，而是一直沉默的乔森屿，他赤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又绝望，他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乔占新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羞愧和后悔，满脑子只有他的乔氏、他的野心和他自己。

　　“太无耻了！你真是太无耻了！我真替妈妈感到恶心，她竟然曾对你有过真心，实在是可惜，还不如喂了狗！”乔森屿失控的表情看上去可怜又愤怒，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只觉得心痛难忍，“我一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你也是有人性，如今看来，你根本不配做人！你就是个下贱的畜生！”

　　“我不需要你道歉了，现在对我来说，多看你一眼都是脏了我的眼，一想到我曾经作为你的儿子生活过，我都觉得作呕，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

　　乔森屿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势，一把拽着厉今的手，狠狠地说了句“我们走！”

　　厉今就这么被矮了自己一个头的乔森屿生生一路拖着出了乔氏，等乔森屿终于驻足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停车场里了。

　　“骂的真爽啊！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干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终于达成这个愿望了，真是，太爽了！”乔森屿突然叉着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地好像刚刚遇到件大喜事似的。

　　“没事，有我在呢。”明明听到乔森屿在笑，厉今却忍不住伸手把人揽到胸前搂住，轻声安慰道。

　　他知道乔森屿心里有多不好受，就如同自己当初轻飘飘地说跟时德生没什么关系一般，其实心里就像是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的疼痛，可越痛就越是清醒，那是一种明知道会有刮骨之痛，却还是不得不把腐肉从身体里剃出去的感觉。

　　因为只有这样做了，那道伤口才会长好的一天。

　　感受着这个安稳又熟悉的拥抱，乔森屿终于笑不出来了，厉今的胸口传来低低的呜咽，一声一声，仿佛砸在厉今的心口。

　　“真后悔，刚刚没好好骂一骂那个老狗！”厉今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着，想着转移一下乔森屿的注意，当然这也的确是厉今的真实想法，如果不是乔森屿刚刚突然发飙，并且火速带他离开了现场，他确实打算利用自己这些年的见识，狠狠骂一骂乔占新来着。

　　不过这个计划因为乔森屿的一时暴怒中道崩阻了，但厉今觉得乔森屿像这样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把那些积攒的怨气骂出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一个人总是把所有的心思和不愉快放在心里总是对身体不好的。

　　厉今揉了揉乔森屿的脑袋，动作轻柔，仿佛连指尖都带着宠溺，“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不要怕。”

　　“我想去一趟乔家，有些东西落在那里。”乔森屿把脸埋在厉今胸口，声音闷闷的，有些低落。

　　“没问题。”厉今干脆地同意了，随即开车带着乔森屿直奔目的地。

　　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这回靠着乔森屿刷脸，厉今总算不用斗智斗勇地闯进乔家了。

　　只不过，依然是不被主人家欢迎的客人罢了。

　　“你们来做什么？”乔沐西眼神阴沉地看着两个贸贸然的不速之客，冷冷问道。

　　厉今稍一打量，便觉得乔沐西似乎有些不同，比之上一回见到他时脸色更差了，周身环绕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颓废，嘴唇也青紫，尤其是看向乔森屿的时候满脸的阴霾，跟空气里pm2.5超标了一样。

　　“我奉劝你，好狗不挡道。”厉今回以同样阴恻恻的眼神，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把乔沐西气了个倒仰。

　　“我有些东西要带走，你放心，以后你都不会见到我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乔森屿仿佛第一次来到这里一般环顾着四周，声音平静，既没有不舍也没有愤懑，“不管是这个房子，还是整个乔氏，我都不会跟你抢了，因为我不稀罕。”

　　“你、你妈妈还有乔占新，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世上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你们只能永远可悲地争下去、斗下去，活在着权利钱财的漩涡里，永远被诅咒。”

　　乔森屿说完这句话看也不多看乔沐西一眼，径直上楼，走进一个房间，从角落里小心地捧出一个小铁盒，没有打开。

　　下楼的时候，乔沐西依然仇视地盯着他们，乔森屿只最后丢下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带走乔家的一分一厘，这里面是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第七十七章
　　“我们离开安阳吧。”乔森屿一个人抱着那个生了锈的小铁盒子，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从阳光金黄一直到彩霞漫天，仿佛要在那里打坐到地老天荒，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什么时候？”厉今没等来倾诉，但等来的这句话依然令他满意，乔森屿能够放下安阳，就是放下了乔家这糟心的一切。

　　“现在就可以。”乔森屿回答的很干脆，似乎对这里真的没了留恋。

　　乔森屿发了多久的呆，厉今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多久，乔森屿用这个时间下了一个决定，厉今也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既然你已经决定放下仇恨，我这里有样东西你应该看一看。”厉今从茶几下面抽出了秦袖交给他的那封信，递给乔森屿，“我一直很犹豫要不要交给你，这封信没有人打开过，我担心它会影响你的决定，但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不能太自私。”

　　乔森屿猛地回头，看上去实在震惊，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得到关于已经消失踪迹的母亲的任何消息，没想到厉今找到了这样一封信。

　　乔森屿接信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封珍贵异常的信，这可能是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还未看到一个字，他就已经觉得鼻尖发酸了。

　　“你自己看，我不吵你。”厉今识趣地起身离开了，不想影响乔森屿此刻的心情。

　　只是一出门，厉今立刻联系手底下的人，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开始安排了，乔森屿想要离开乔家，他必须把乔家给搞定了。

　　表情波澜不惊的安阳城，此时正是暗潮汹涌的时刻，看似庞然大物的乔氏集团也正处于危机来临之际。

　　早在乔森屿跟乔家闹翻之前，厉今就已经派人在调查这些年来乔家几个人做过的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情，当然这些东西最终不会从他手下的任何一个人手里被抖落出去，而是交到更合适的人手里成为一把整垮乔家的利器。

　　沈易的电话很快就到了。

　　“所有的资料都已经到这几个人的手里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机，乔家会为他们曾经犯下的错付出代价。”沈易做事一贯稳妥的让人无比安心。

　　“关于乔森屿的那部分都销毁吧，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厉今最终还是不同意让乔家虐待乔森屿的事情曝光，他不想用乔森屿的伤疤作为压倒乔家的一根稻草，更不希望日后乔森屿成为安阳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你之后想要做些什么？”沈易汇报完工作，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嘴，实际上是处于自己的私心。

　　“就像之前跟你说的一样，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带他离开这里，做些他想做的事情，好好过完接下来的几十年。”厉今背靠着沁凉的墙面，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回荡在静谧的走廊里，“漂泊了太久，我想回家了。”

　　那短短的措辞里包含了太多深意，那是他用自己的前半生换来的人生哲理，家是一个游子最终的归宿，也是他一生最大的梦想，漂泊半生，他经历过比旁人更惊心动魄的日子，也见识过许多人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到的大风大浪，如今，他眼里只装得下乔森屿一个人，他的未来也全都跟乔森屿有关。

　　“我真羡慕他。”沈易忍不住感慨，他很清楚，这或许是他最后能跟厉今说心里话的机会了，厉今离开安阳之后大概就天涯再见了。

　　“你也会遇到你的缘分，没什么好羡慕的。”厉今难得不那么直接，勉强组织语言安慰了沈易一句，已经是作为离别的最大善意。

　　对于沈易，厉今其实是有些愧疚的，年少时的相遇，一时的善良，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可对于陷入绝境的沈易，也许真的是很重要的。

　　他知道沈易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也知道沈易对自己的心意，只是大约是缘分未到，他始终只把沈易当弟弟看待，没能产生别的想法，就这么晾着沈易好几年，他是亏欠的，可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他再也不能对沈易的一味付出不作出回应了。

　　对一个人的心意不回应不拒绝也是一种伤害，厉今不能继续伤害这样一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了。

　　“可惜了，我没有这福气。”沈易笑着说，那笑里藏着几分的怅然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两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终究是错过了，来的那样早，却还是没能成为对方的心上人，沈易心里是遗憾的，或许有的爱情并不是细水长流的，有的爱情恰好是突然间的花开，那一瞬的绝色令人一生不能忘怀。

　　厉今久久没有回答，这便是一个答案了，他明白，沈易也懂。

　　十几年的相识，对彼此早已熟悉的如同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不过是最后的告别罢了。

　　“你会幸福的，我知道，也相信。”沈易最终说出了心里无数遍演练过的祝词，这本该是他在厉今婚礼上说的话，不过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他已经决定离开了，不止是离开这里，是要彻彻底底地离开过去。

　　“你会一直发光的，会有一个人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看到你身上与众不同的光芒，他比我幸运，不会错过你。”厉今很少像这样说着感性的话，其实曾有过那么一秒钟或是几分钟，他想过要不要跟沈易在一起，只是他犹豫了，这个念头便沉下去，沉在浩瀚的大海里，再没有浮上来，他就以为它没出现过。

　　“谢谢。”简短的两个字，谢过这十几年来的一切，也谢过这一生曾经遇到厉今，用单薄的肩膀为他昏暗的人生扛起了一片晴朗，让她鼓起勇气重新站了起来，并且一路走到现在。

　　“谢谢。”厉今同样的两个字，是为了谢沈易这些年的默默付出，对自己的无限包容，以及十年如一日家人般的关心体贴。

　　一路风雨走来，他们是两棵彼此缠绕的大树，相互扶持，一同成长，终于到了分离的时刻，没有煽情的不舍，也没有撕破脸的不堪，只有相视一笑的坦然。

　　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虽然有些遗憾，有些留恋，但依然洒脱，挥一挥手，道一声再见，江湖之大，相见不如相忘。

　　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挂了电话，厉今靠着墙壁很久，回想起了过去许多事情，流过血也流过泪，断过骨头也断过兄弟感情，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也许，是时候了，他该做回他自己。

　　“你在哪里？”手机的提示音响起，乔森屿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厉今看了一眼，知道乔森屿看完那封信，也许是有话跟自己说，很快就推门进去。

　　“你去了哪里？”乔森屿问道。

　　“没什么，就是交代一些事情，你要离开安阳，还有些事情要解决。”厉今没有说出沈易的事情，不是怕乔森屿吃醋生气，而是不想乔森屿为此觉得不安或内疚。

　　问完这个乔森屿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厉今也不好直接问那封信，两个人沉默了半晌，厉今突兀地冒出一句：“你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这么一句话却让乔森屿紧绷的神经倏地松懈下来，他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为厉今的笨拙感到好笑，又因为厉今努力想要调节自己心情的行为觉得感动。

　　乔森屿突然扑到厉今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妈妈说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勇敢地去追，不要畏首畏尾的，丢了她的脾气，她说虽然乔占新是个人渣，可她不后悔自己曾经疯狂地爱过一回，更不后悔放弃一切，独自生下了我。”

　　厉今拍着乔森屿的背，感受着乔森屿的悲伤，这个世上曾经最爱乔森屿的人带着对孩子的爱遗憾离开，只留下这封信代替她去鼓励自己的孩子。

　　“她说，我是她的骄傲，是她的宝贝，能够生下我，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乔森屿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瓶子，不小心摔在地上，身体里的水不停地涌向那条缝隙，疯狂地往外涌，成了人们说的眼泪。

　　“厉今，你听到了吗？我妈妈说她爱我，说我是最好最好的孩子。呜呜呜••••••”乔森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装着这么多这么多的水，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

　　“听到了，我听到了，我们阿屿是最乖、最聪明、最好看的孩子，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爱你。”厉今温柔地抚摸着乔森屿的背，像安慰一个幼儿园的孩子一样，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加在乔森屿身上，把自己的心上人夸成了一朵花。

　　这起起落落的一天就在乔森屿发泄似的哭声和厉今的安慰声中缓缓落幕了，半明半暗的自然光将两个人在窗前相拥的剪影完整地投在了地板上，两道影子亲密地交织、融合。

　　在短暂又漫长的人生里，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被某些执着的东西困住，无法挣脱，在各种磨砺和成长中，他们最终明白了、理解了、释然了，于是同过往的自己和解，重新踏上一条新的、明媚的、充满希望的大道，继续新的征程，继续迎接新的阳光和风雨，继续歌唱、大笑或是拥抱彼此。
第七十八章  结局
　　厉今并没有看那封信，他在意的只有乔森屿，至于那封信里藏着什么秘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乔森屿在看过信之后，平静地选择放下这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曾经带给他的伤害。

　　乔氏在接连被爆出行贿政府官员、偷税漏税以及工程事故等一系列丑闻之后，终于不堪重负，乔占新引咎辞职，带着自己的股份选择让位，乔氏在董事会的投票中选择了一位新任董事上位。

　　当然，乔家在乔氏占比颇重的股份是不会被撼动的，至于在这场风波中乔氏的股票跌停导致的损失有多大就无人可知了。

　　不过，就在安阳的吃瓜群众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的时候，一则更大的丑闻赫然被登报了，尽管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图片下的文稿也让众人知道了真相。

　　原来乔家的好命养子竟是乔占新的私生子，更劲爆的是这则新闻披露了乔家对这个孩子的虐待事实，血淋淋的照片一张一张，同时附有著名心理医生开出的一纸证明，详细地分析了乔森屿的心理情况，字字句句直指乔森屿是受到多年身心虐待导致的严重心理创伤。

　　更有匿名人士爆料，乔家长子乔沐西曾暗中找人想要制造一场意外，让这个弟弟从此消失。

　　一时间，这个安阳最大集团的隐秘成了街头巷尾人们热议的话题，在网络上的热度也居高不下，当然舆论大多是往受害者一方倾斜，纷纷为乔森屿的悲惨遭遇鸣不平。

　　与此同时，来自警方的通报将整件事情推上高潮，乔沐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警方逮捕。

　　安阳城沸腾了，全国网民也都在讨论这件丑闻，其性质实在恶劣，明明是一家人，却是人面兽心，做父亲的不把儿子当亲儿子，做哥哥的不把弟弟当亲弟弟。

　　乔氏根深叶茂，关系复杂，牵扯人员众多，但仇家也不少，所谓是墙倒众人推，看这一面倒的情形，乔家只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这世上没有统一的战线，只有永远的利益，为了更大的利益，乔家最终会被放弃，而厉今背后支持的路家大概会迎风直上，成为安阳商圈里新一代的佼佼者。

　　等厉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显然已经太迟了，但他并没有太惊讶，因为对于始作俑者，他都不需要猜测就已经知道了。

　　能把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瞒的滴水不露，还能笑着把天捅个窟窿的人，除了他枕边这位，还能有谁？

　　厉今看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心里着实无奈极了，房间里还没有开灯，乔森屿一贯是要赖床的，从前还知道装一装乖巧，如今自然是顺心而为，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肯动弹的。

　　“你别琢磨了，也别怪沈易他们，是我威胁的，说要给你吹枕头风。”带着点晨起的沙哑，乔森屿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屏幕亮着的手机扔到一边。

　　厉今把被子往上拽了一把，裹住乔森屿露出来的半个肩膀，低头看着脸埋在枕头里的乔森屿：“你知道我不愿意你这么做，也不希望你被别人议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乔森屿闭着眼睛捂住耳朵，蛮不讲理地嚷嚷，压过了厉今的声音，“你说会尊重我的决定的！”

　　“你也没有尊重我的意见吧。”厉今无奈地点出对方的漏洞，奈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讲道理的永远说不过不讲理的。

　　乔森屿一直摇头，表示自己才不管道理，只管自己开心，厉今最终还是揉了揉乔森屿已经被枕头摩擦的乱糟糟的头发，再一次无底线地纵容了乔森屿的任性。

　　这是乔森屿的心结，乔森屿现在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打开，他一如既往地选择支持乔森屿的决定。

　　在他这里，乔森屿就是最大的道理，就算没有道理，自己也会退这一步。

　　“你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理解归理解，可谁也不想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人变成社会新闻的主角，厉今亦是如此。

　　“反正我们要走了，他们说两句就说两句。”乔森屿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手还不老实地在厉今身上乱摸，被厉今一把按住了。

　　“我看你是不想睡了，那我们做点别的。”

　　“什么别的？诶，你干嘛••••••厉今！”乔森屿刚睁开迷蒙的眼睛就被扑上来的厉今结结实实压在了身子底下，剩下制止的半句话也被覆上来的唇瓣给堵住了。

　　这一刻厉今把心里诸多的杂念统统摒弃，他只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他知道乔森屿是为了早一点解决这件事，是不想给自己添太多麻烦，可他只想告诉乔森屿：为你做所有的事情，都不麻烦，只觉得，心满意足。

　　在安阳的这些日子，厉今一直努力地克制自己，不想给乔森屿太多压力，他不希望自己这段感情受到任何外力的影响，希望乔森屿对自己的喜欢是纯粹的，不沾染其他因素的。

　　“那些日子，什么都是假的，可我说过的每一句喜欢，都是真的。”乔森屿眼角微红，当初是他执意要回来，可回到安阳的每一天，他都痛苦万分，一想到厉今最后那个眼神，他的心里就像有一把钝了的刀子在反复切割，痛彻心扉，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以为厉今永远不会原谅一个背叛者。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厉今从来没有恨过他。

　　是一种怎样温柔和包容的爱，才能让厉今这样一个痛恨背叛和欺骗的人，毫无理由地选择了理解他。

　　厉今每靠近他一分，他就越能感受到厉今的好，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原谅自己当初的行为，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厉今。

　　“对不起，你怪我吧，打我骂我都行。”

　　乔森屿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显然这句话在他心里酝酿太久。

　　“每个人都会犯错，我曾经也以为，放你离开是对你好，可我的放纵换来的你的受伤。”厉今温柔的吻落在乔森屿的颈间、胸口，像花瓣落在水里，“现在才明白，爱一个人需要不断地摸索，需要仔细地了解他想要什么，我能给他什么，而不是我以为怎样就是怎样。”

　　厉今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去找乔森屿的眼睛，他知道乔森屿有一双世上最好看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里也是亮晶晶的，好像日月星辰都在里面熠熠发光，而此刻，这双眼睛却装着温柔的潭水注视着他，没有发出声音，却令人沉溺其中。

　　“怎么这样看着我？”厉今压低了声音，不想打扰那一池的春水。

　　“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乔森屿也学厉今似的压低声音，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却好像在说悄悄话一样。

　　“以前不好看？”厉今挑眉道，对乔森屿这句话不大满意。

　　“今天尤其好看。”为了阻止厉今的追根究底，乔森屿搂着厉今的脖子，缓缓仰头，柔软的唇瓣在厉今的唇上蜻蜓点水似的蹭了一下。

　　“打发谁呢？”厉今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打蛇随棍上的机会，趁着乔森屿的心防失守，毫不犹豫一举攻城。

　　“你不要趁人之危！”等乔森屿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为时已晚，无力回天，凭他的小体格，只能任人宰割了。

　　厉今嘴上说的厉害，实际上动作温柔的不能再温柔了。

　　天光昏暗，满室温柔。

　　最后的最后，鲸像大海一样，温柔地包围了他心里那座岛，岛上有风，有树，有阳光，下过雨后，还会有彩虹。

　　那是一条鲸一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回想自己度过的这半生，厉今有很多感慨，也学会了很多东西，譬如放下，譬如珍惜，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

　　“我们结婚吧。”

　　狂风暴雨之后累的动弹不动的乔森屿懒洋洋地靠在厉今怀里，享受着厉今力道刚好的独家按摩，冷不丁听到厉今来了这么一句，花了好半天才用迷迷糊糊的理智反应过来厉今说了什么，又用了几分钟来思考怎么回答。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乔森屿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事实上他真的有些不明白厉今的突发奇想。

　　但令乔森屿惊讶的是，面对他的质疑，厉今没有多加解释，而是拉开一旁的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盒子。

　　在乔森屿不解的目光中，厉今缓缓打开了盒子，一对简约朴素的男戒展现在乔森屿面前，同时还有厉今专注的眼睛。

　　“我说，和我在一起，堂堂正正的。”

　　“听明白了吗？阿屿。”

　　听明白了，听得不能更明白了，乔森屿的脸在看不清的情况下依旧迅速变得通红起来。

　　他觉得有种热热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出来，一直烧到每一根神经，整个人都灼热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可那对闪着光泽的戒指诱人极了，就像小时候蛋糕店橱窗里可望不可及的好看的糖果，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好像只要抓住了就能得到。

　　鬼使神差的，乔森屿真的触碰到了那带着一点凉意的银质指环，他的指尖猛地一颤，似乎突然反应过来想要退缩，却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厉今抓住了手指。

　　厉今坚定地将戒指一点一点套在乔森屿的无名指上，好像在完成一个迟到的承诺。

　　戴完之后，厉今看向乔森屿，意思不明而喻。

　　乔森屿却有些恍惚，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看了许久，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安全感，一份只属于他的坚定的感情，他是那个会被厉今选择的人，这种感觉让他好像踩在棉花糖里一样，深陷其中又甜蜜无比。

　　久久的沉默之后，乔森屿猛地抓起盒子里孤零零待着的另一枚戒指，动作仓皇又粗鲁地往厉今手上套，急慌慌的模样好像生怕厉今后悔了一般。

　　或许是因为太着急，又或者是因为心神不定，总之，乔森屿用了好几倍的时间才将戒指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两只手终于握在了一起，就像早已靠近的两颗心。

　　“真好看。”

　　“我知道。”

　　“我说戒指。”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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